正文 第十一章 鄧石的日記

門內十分陰暗,氣氛陰森,我一推開門便停了下來,到眼睛適應了黑暗,才仔細打量屋中的一切。

房子是英國式的,進門是樓梯、走廊,走廊通向廚房,在走廊的一旁是起居室,房子在外面看來很好看,但是一走進來之後,卻給人以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十分難以形容,這倒不僅是由於滿滿地遮住了窗帘,光線陰暗的緣故,而是好像有受了欺騙,或是不公平待遇之後的那種感覺。

我在樓下走了一遭,瀏覽了一下,一來看不出甚麼異狀來,又向樓上走去,樓上一共是五間房間,我打開了第一間房間的房門,便不禁呆了一呆。

還記得我在未到這裡以前,便已經有機會窺視過鄧石住所中的情形?當時我已可以看到鄧石的一間卧室,那間卧室之中,除了一隻大盒子之外,甚麼也沒有。

在這間房間的中心,正有著一隻可以供人躺得下的盒子,盒蓋蓋著,而貼著牆,有一些我難以形容的東西,那像是一組儀錶,但是卻又絕不是現代的。我所謂難以形容的原因就是在這裡,儀錶是現代科學的結晶,但是如今我所看到的這一組儀錶,不是現代的,它給人以古董的感覺。

那些指針、和看來全然莫名其妙的文字,是鉗在許多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的石塊之中的。有一些金屬線,從那一組「儀錶」上通出去,通到正中的盒子上。

我打開了那盒子的蓋,盒內是空的。當我對著這空盒子的時候,我的心中,突然起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衝動:要躺進盒中去,要像我上次看到鄧石的時候鄧石所做的那樣,躺進這盒中去!

可是我心中堅決地告訴自己:不要躺下去!這盒子對我起著一種極有力的誘惑,要誘惑我躺下去!

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極恐怖的感覺,我全身都感到了一股寒意,頭皮起麻,急忙退出了這間房間,心中突然有死裡逃生之感。

站在門口片刻,對於剛才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猶有餘悸,決定不再走進那房間去。

我打開了第二間房間的門,那間房間,也和我曾經看到過的鄧石的另一個住所中的一間房間一樣,在牆上有許多凹槽,恰好可以放下人體的各部份。

而這時,我更看到,在房中間,放著一張樣子很奇特的椅子,那張椅子是用繩子織成的,它的支架則是一種深黑色的木。

我再打開了第三間房間的門,三間房間之中,只有這一間是正常的。

那是一間書房,有一張書桌,兩排書櫥和兩張安樂椅,我到了書桌之前,書桌上十分凌亂,有許多紙張亂堆著,而當我拿開那些紙張的時候,我看到了那一片金屬片!

那便是胡明等六個學者正在研究的時候,被某國特務搶走,而在某國大使館中,我和特務頭子糾纏中又被鄧石搶走的東西。

在金屬片下面,還壓著一張紙,那張紙上,寫著四行相當工整的英文,那四行字,一看便知道是一個字一個字寫來的,而且每一個字之間所隔的時間都相當地長,一則因為字與字之間,沒有聯繫的「行氣」,二則,好幾個字的墨水顏色,也有差異。

這使我想到,那紙上的字是那金屬片上文字的翻譯,鄧石一定是正在從事翻譯的工作,而他雖然可以譯出那金屬片上古怪的文字來,他仍然要十分費力地逐字為之譯出,而不能一氣呵成。

我連忙去讀那四行字,只見那是「伯特雷王朝的大祭師是牛神的化身,他有能力使人死而復生,他的墳墓,在偉大的宙得神廟以東十里的地下,他的一切能力,都隨他之死而到了他的墳中,大祭師是神的化身,無數人可以證實這一點,大祭師──」

只翻譯到這裡,便沒有了下文。

而鄧石還在金屬片上做了記號,他所翻譯到的最後一個字,有著記號,他大概只翻譯了金屬片上的文字十分之一左右。

他所翻譯出來的文字,我看了之後,覺得一點興趣也沒有,這種記載,在埃及的古物之上多的是,古時人相信某人是神的化身,毫不出奇,令人出奇的該是直到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還有其蠢如豬的人把某一個人當作神一樣來崇拜。

(一九八六年按:這句話其實大可刪除,但當時既曾有過這種情形,也就不妨保留。)

所以,我對那金屬片的價值的估計,也立時大大減低,我想不通鄧石這樣拼死拼活要來爭奪這金屬片,是為了甚麼。

如果不是他出盡手段來爭奪那金屬片的話,他也絕不會死在荒郊。

我不再理會那金屬片和那張紙,我退後了幾步,在一張安樂椅上坐了下來,托著頭,無可奈何地思索著,我雖然到了鄧石的住所,但是看來我卻仍然得不到甚麼,我該怎麼辦呢?胡明他們,真的是沒有希望了么?我不能救他們了么?

我茫然抬頭,無目的地四面望著。

但是突然之間,我霍地站了起來,我的心中,陡然一動,我覺得我已找到了這房子的秘密了!

我這時所在的那間房間,十分寬敞,大約有兩百平方呎,而這還是三間房間中最小的一間。那也就是說,二樓連同走廊的面積,大約是八百平方呎。

可是,樓下卻十分窄小,至多只有六百平方呎,這就是為甚麼我一進屋子,便立即會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的原因。

沒有甚麼屋子是二樓的面積比樓下更大的。那麼,事情已經再明顯也沒有了,這幢屋子的樓下,還有一間我未曾發現的密室!

我連忙沖了下去,仔細地尋找著,不到二十分鐘,我已然有了收穫,我在移開了掛在起居室東面牆上的一大幅油畫之後,看到了兩級鑲在牆內的字盤。

我立即記起了在那小記事本上看到的兩組數字,我取出了小記事本,依照那兩組數字的次序,去撥動字盤,從我的經驗,我知道這兩組數字,正是開啟那兩座字盤的秘密號碼。

等我撥完了這十二個號碼之後,我前面的那幅牆,有一個狹條,向上升了起來,升高了三呎,便停止,我俯下身來,向前看去。

裡面,大約是一間近兩百平方呎的密室,作長條形,它是將原來的起居室切下一條來而造成的,我走了進去,找到了電燈開關,亮著了電燈。

那密室中也有一張書桌,除了那張書桌之外,則是許許多多的古物,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那些古物毫無疑問全是埃及的,而且其中,還有著十分貴重的東西,例如一具黃金製成的面具就是。

這種面具,通常放在帝王的木乃伊頭上,十分名貴,世上所見到的也極少。

我略為看了一下,便來到了書桌之前,書桌的抽屜沒有鎖,我拉開了第一個抽屜,看到了一大疊活頁簿,釘在一起,一個皮封面上寫著幾個字:有關不幸的遭遇一切記載。我呆了一呆,打開來,那是日記。

日記是鄧石寫的,我先看第一頁,看了第一頁之後,我又忍不住去看第二頁,然後,我一頁又一頁地看下去,直到看完。看完之後,我木然而立。

我的腦中實在混亂到了極點!

混亂當然是看了鄧石的日記之後引起的,我甚至覺得天旋地轉,彷彿我不是生活在現在,而已回到了幾千年之前,極為混沌神秘的古世界之中去了。

鄧石的日記前後相隔的時間達五年之久,其中有的是一天接著一天的,有的一跳便是大半年。

有的時候,一天只有兩句話,有的時候,一天的記載,詳細得猶如一篇小說,不但有對話,而且將雙方的神態也記了下來。

鄧石的日記,我加以披露,我刪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部分,留下來的可以算是有關這件奇事的精華。

我照原來的形式披露鄧石的日記,而不由我來作一個簡單的敘述,是因為鄧石的日記中所記載的事,十分離奇曲折,不可思議,無法簡簡單單,三言兩語將之講完。二則,是由於鄧石日記中所記載的事情,和我以後的遭遇,還有著相當重要的關係之故。

各位讀者請注意:這日記全是鄧石所經歷的事情,所以,那個「我」,是鄧石。

以下便是鄧石的日記。

七月六日酷熱,一個阿剌伯人突然來,帶來了十二顆紅寶石,索價甚是便宜,這是十二顆見了之後,令人驚心動魄的紅寶石,絕對是真貨,阿剌伯人態度神秘而言詞閃爍,他這些紅寶石也不一定來歷不明,但雖經嚴詰,他卻顧左右而言他。

七月七日為了小心起見,將紅寶石寄巴黎,交由珠寶專家巴薩摩鑒定,買保險一百萬鎊。

七月八日得巴薩摩急電,紅寶石是稀世珍品。

七月九日再晤那阿剌伯人,上次見到那阿剌伯人,完全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是在一家珠寶店的櫥窗外徘徊,那阿剌伯人湊上來問:「想買好的寶石么,先生?」

「是的」姑且回答著他。

「我有很好的寶石,先生,如果你識貨的話,你一定可以知道我擁有的是真正的好寶石,而我的索價,只不過是市面上的千分之一,先生,如果你要的話,給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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