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比人們想像的要長很多,而且越往深處走,溫度越低。兩側的石壁不斷沁出陣陣寒氣,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沙漠服,大家甚至能感覺到寒氣彷彿在皮膚上滑動了一圈,然後迅速鑽進毛孔,宛如無數幽靈向體內侵襲。
走在隊伍中央的易小甜打著冷戰,不安地望向隧道的正前方,那裡一片黑暗,似乎這真的是一條無底洞。她拍了拍走在身前的次仁丹巴,詢問道:「你確定沒記錯?上次就是從這條隧道下去的?」
次仁丹巴含糊著答道:「好像是吧,但我記得上次沒這麼長,只走了幾分鐘就到頭了。」
「啊?我們該不會是進錯隧道了吧?」易小甜把沙漠服的拉鏈拉到最頂部,緊張道,「上次進入時的氣溫也這麼低嗎?」
「嗯,氣溫也很低。」
易小甜還想再追問幾句,就聽走在隊伍最前邊的金坤大喊了聲「你們快看,前面就是出口」,她抬頭去看,果然發現手電筒光射進了一片開闊的空間。
終於走到了隧道盡頭,大家興奮極了,加速跑了下去。穿過狹窄的隧道出口後,他們高舉手電筒四下晃動,掃亮了一片無比開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數百平方米的橢圓形大廳,頂棚有弧線優美的拱頂,四周的石壁凹凸不平,似乎雕刻著浮雕之類的東西,但四壁和頂棚都密封得嚴嚴實實。
大家都覺得很奇怪,因為斯文·赫定的秘密筆記中記載,大廳的四壁上各有通道,可這裡為什麼沒有通道呢?難道我們真的進錯隧道了?
這時,手電筒的光柱照向大廳的中央,掃亮了一尊巨大的石碑。
他們立刻圍了過去,仰望著三米多高的石碑。
石碑通體青灰色,表面異常光滑,看不到粘連的痕迹,想必是用一整塊巨大的花崗岩打磨而成的。再看石碑的另一側,自上而下鐫刻著四個古老的文字,文字的筆畫非常的繁複,極難看出寫的是什麼。
大家的目光從石碑上移開,轉向鍾偉國,等待他翻譯出四個古文字的含義。如果這四字是「大漠魔城」,那麼,這裡肯定就是秘密筆記中記載的那座大廳。
鍾偉國迎著大家的目光,歉意道:「這是號稱『石刻之祖』的石鼓文,這種文字相當的古老,短時間內我很難辨識出來。不過只要給我一段時間,肯定能翻譯出來。」說罷,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石碑研究了起來。
大家無事可做,或坐在地上休息,或到大廳的四壁去看,或好奇地繞著石碑觀察。
金坤繞著石碑走了幾圈,突然停住腳步,仔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石碑。石碑的表面光滑潔凈,沒有一絲灰塵,彷彿剛剛被人擦拭過一遍。他感到很驚詫,心想石碑立在如此空曠的大廳里,怎麼可能不落灰塵呢?難道真的有人剛剛擦拭過?但轉念一想,古城埋在沙子下兩千多年,絕不可能有人來擦拭石碑,除非是……
「『大漠魔城』里的魔鬼復活了!」
金坤的心跳加快了,額頭也沁出了一層冷汗,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石碑,卻恍然覺得石碑的內部似乎藏著什麼詭異的東西。
「怎麼了兄弟,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謝虎湊過來問道。
金坤沒有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摸向石碑。當手指觸到石碑的剎那,一股寒流從指尖傳導至全身。他的身體彷彿被凍結了,如雕像般僵在原地,但他卻恍然聽到石碑里傳出了一陣喘息聲。
喘息聲異常的粗重,與人類的喘息聲迥然不同,就像是有一個魔鬼附在耳邊,對著他大口喘粗氣一樣。
金坤猛打了個寒戰,觸電般縮回手臂,不安地盯著石碑。粗重的喘息聲消失不見了,但那個可怕的聲音卻深深刻在了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剛才的喘息聲很真切,應該不是幻聽,可是,石碑里怎麼會傳出喘息聲呢?
謝虎被他奇怪的舉止嚇壞了,使勁兒在他肩上拍了拍:「兄弟,你沒事兒吧?」
金坤重重吐出一口氣,扭頭看向謝虎,就像是怕石碑聽到似的壓低聲音問:「你聽到了嗎?」
「嗯?聽到什麼?」
「喘息聲!」
金坤指了指石碑,示意他喘息聲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謝虎臉色一變,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這怎麼可能?石碑是沒有生命的,絕不可能會喘氣呀!」
金坤抹掉臉上的冷汗,用極其嚴肅的口吻道:「我覺得這石碑很古怪,它裡面一定藏著什麼。」
聽他這麼說,謝虎好奇地摸了摸石碑,卻像是摸在了一塊堅冰上。他趕緊縮回了手,驚叫道:「我靠,這他娘的該不會是孫猴子變的吧?」
就在這當口,大廳一側的石牆下響起古靈的驚呼聲:「天吶!這裡有一個魔鬼。」
「魔鬼?」
金坤的心又懸了起來,忙拉著謝虎快步跑了過去。除了鍾偉國仍在研究古文字以外,其他人也都圍了上去。
大家跑到石牆下,雖然沒看到古靈所說的魔鬼,但卻在凹凸不平的石牆上看到了一幅詭異的浮雕。浮雕有兩米見方,被雕出鳥身人面的輪廓,如果單看「鳥身」或「人面」,並不算恐怖,但把二者組合在一起後,就顯得異常詭異,真好比一個恐怖的魔鬼!
金坤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緊張地看向浮雕的眼睛,那雙被雕刻得活靈活現的眼睛裡,彷彿閃動著靈異的光。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避開「魔鬼」的眼睛,細細打量著浮雕。
浮雕的雕刻技法很純熟,而且採用的是高浮雕的雕刻方法,明暗對比強烈,視覺效果很突出,以至於「魔鬼」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面部的容貌更是栩栩如生,彷彿是把「鮮活的魔鬼」捆綁在了石牆上,它隨時有可能走下來。
金坤吁出一口氣,疑惑道:「這是什麼怪物?怎麼長著人臉,卻生出了鳥的身子?」
易小甜搖搖頭,躲到金坤的背後,顫抖著聲音道:「這……這浮雕真夠詭異的。」
次仁丹巴擠到人前,不安地看著浮雕,迷惑道:「奇怪,我上次來時,並沒有看到這些浮雕啊?」
「哦?你上次來真的沒看到嗎?」金坤追問了一句。
「對,當年這四周的石牆上只有八條通道,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金坤抓了抓頭髮,心中暗罵:「真他娘的是怪了,難不成那些通道,被魔鬼一樣的浮雕給吞掉了?」
「我想起來了!」易小甜突然大叫了一聲,指著浮雕道,「這怪物曾出現在《山海經》里,名叫……鳧徯,對!就是鳧徯。它是一種外形像公雞,卻生著人面孔的大鳥。」
「哦,這麼說,這浮雕是古人依據《山海經》雕刻出來的。」金坤驚訝道。
易小甜點點頭,補充道:「據《山海經》記載,鳧徯是一種不祥的鳥,它一旦出現,必有戰爭發生。」
金坤聽到這些,心裡升起了強烈的不安,心想我們剛進入「大漠魔城」,就遇到了不祥的浮雕,這會不會預示著找尋「銀玉屍衣」的過程會異常地兇險?
忽然,身旁的劉斜大喊了一聲:「你們看,這浮雕的下巴上畫著乾卦的符號!」
大家都趕緊去看,就見浮雕的下巴上有三個指甲蓋大小的實心圓點,像是故意雕刻出的三顆黑痣。它們被濃密的鬍子掩映其中,如果不仔細看是很難發現的。
劉斜指著浮雕下巴上的「三顆痣」,道:「看來這個叫鳧徯的大鳥,也和《易經》有關。」
易小甜使勁兒點點頭,贊同道:「嗯,我也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但它下巴上畫著乾卦,會不會有什麼象徵意義?」
劉斜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望向遠處的石牆,道:「也許,石牆上還刻有很多浮雕。我們分散開,到四周的石牆上找一找。」
果不出劉斜所料,大家陸續在石牆上找到了七幅詭異的浮雕,加上之前的那幅,一共是八幅。這八幅浮雕各不相同,其上分別刻有:乾卦、坤卦、離卦、坎卦、震卦、巽卦、艮卦、兌卦。而且是按照伏羲八卦圖的方位排列的,每一卦對應的浮雕也出奇的吻合。比如,象徵著天的乾卦,對應《山海經》中的鳧徯;象徵著雷電的震卦,對應《山海經》中的人面龍身的雷神;象徵著高山的艮卦,對應《山海經》中的龍頭鳥身的山神,等等。
但是,這座古城的主人,為什麼要在這兒雕上八個像魔鬼一樣的神靈呢?
劉斜推測,古人可能是迷信地認為八神擁有強大的法力,於是就雕在石牆上,以此鎮壓某些邪惡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八尊浮雕是鎮城八神!
但真的只是「鎮城八神」這麼簡單嗎?
金坤走到「雷神」面前,注視著那張猙獰可怖的臉,忽然想到了這座古城的名字——「大漠魔城」,不禁暗道:「古城名字的由來,會不會就和這八幅詭異的浮雕有關呢?」
金坤正胡亂猜想著,忽聽四周響起了粗重的喘息聲。他以為是幻聽,可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喘息聲真真切切,從四面八方湧來,和剛才在石碑前聽到的一模一樣。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