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布滿了濃墨一般的陰雲,沒有風,空氣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
黑老外第一個從帳篷里鑽出來,望了望陰雲密布的天空,似乎將有一場暴雨降臨。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年均降雨量不超過一百毫米,最低的年份只有四五毫米,如果這場暴雨能下來,那還真是一個奇蹟。
金坤鑽出帳篷,看到黑老外仰望著天空。金坤想試探一下黑老外,看他是否發現了昨晚的「小動作」,就故意咳嗽了一聲,一邊走過去一邊問道:「怎麼,要下雨了?」
「就怕是沒等雨下來,烏雲就散了。」黑老外轉過身,又補充了一句,「這些烏雲是受黑風暴的影響產生的。」
金坤「哦」了一聲,仰頭望著天空,眼睛的餘光卻觀察著他的臉。那張黑漆漆的臉上沒有異樣的神情,看來他並沒發現他們的「小動作」。
這時,人們陸續鑽出了帳篷。大家圍在一起,簡單吃了些早餐後,就拿出斯文·赫定的秘密筆記,開始研究出行的路線。次仁丹巴提醒大家,這裡距離「大漠魔城」相當的近,也許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
大家一邊興奮地歡呼一邊收起帳篷,整理好裝備,駝隊就出發了。
駝隊一路向西,天近正午時,濃墨一般的陰雲散開了。沒有了遮陽的烏雲,灼熱的陽光開始肆無忌憚地烘烤著沙面,氣溫一下子就升高了十幾度。大家彷彿都被曬蔫了,彼此間不再說話,任憑駱駝載著他們穿越高低錯落的沙丘。
穿過一片密集的沙丘後,走在最前邊的黑老外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沙面上立著一個白森森的物件,走近幾步一看,那竟然是一隻剝掉了血肉的手骨。
白森森的手骨從沙面下伸出來,露出了半截小臂,五指非常完整,並用力張開著,彷彿要抓住沙面上的某個東西,試圖從地下爬出來一樣。
金坤跳下駱駝,跑過來盯著手骨仔細看了看,恍然覺得這不像是人類的手骨,因為那骨骼晶瑩剔透,沒有一點瑕疵,就像是用精美的玉石雕琢而成的。
突然,那隻手骨顫動了一下。
金坤先是以為自己眼花了,可定睛一看,那手骨確實在動。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剛要大聲疾呼,就見那手骨「刷」地一下縮進了沙子里。
他不敢相信這詭異的一幕會是真的,使勁兒揉了揉眼睛,恐懼地看向沙面。沙面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手骨確實縮進沙子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謝虎第一個沖了過來,喘著粗氣驚呼道:「真他娘的是見鬼了!那只是一塊骨頭,怎麼可能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鑽進沙子里?」
金坤什麼也沒說,走到手骨消失的沙面上,抽出匕首一通猛挖。謝虎和黑老外也上來幫忙,很快,沙面就被挖出一個半米深的坑,但仍不見那手骨的蹤影。
金坤還想繼續挖,卻被黑老外製止:「別挖了,那東西早就鑽到沙子的深處了,就算給我們一台挖掘機,恐怕也挖不到了。」
大家紛紛跳下駱駝,圍了過來,看著空蕩蕩的沙坑,回想起白森森的手骨,他們臉上都布滿了強烈的不安。
金坤是親眼看著手骨從眼皮底下消失的,他比任何人都感到恐懼,做了幾個深呼吸,暗道:「那隻手骨為什麼一下子就鑽進了沙子里?難不成是埋在沙子下面的骷髏復活了?那手骨明顯不像是人類的骨頭,而更像是玉石製成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金坤抹掉臉上冷汗,心說還沒找到「大漠魔城」,就遇到了如此詭異的手骨,鬼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正想著,就聽次仁丹巴大喊了一聲:「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金坤猛抬起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十米外的沙面上,突兀地矗立著五塊巨大的石頭。石頭凸出地面有三米多高,表面異常的平整,就像是用砂紙打磨過一般,外形呈上尖下粗狀,好似五個倒放的錐子。
顯然,那五個錐子狀的石頭是某些建築物的塔尖。
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在塔尖上形成一圈圈奇異的光環,無比清晰地拓印在每個人的瞳孔里。
奇異的光環彷彿具有某種魔力,令所有人都屏聲凝息,雙眼一眨不眨地凝望著尖塔。
恍然間,人們彷彿看到沙面下緩緩升起了一座宏偉的古城,視線透過高高壘起的石牆,可見古城裡一片繁華的景象。古城的中央是高大聳立的宮殿和廟宇,四周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民宅和穀倉,身著古代服裝的行人,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川流不息……
人們震驚了,猛地晃了晃頭,那座古老的城市消失在奇異的光環里,眼前仍是五座突兀的尖塔。然而,他們此刻卻覺得那看似破舊的尖塔,竟是如此的莊嚴肅穆,不由得心中肅然起敬。
金坤望著凸出沙面的尖塔,覺得很奇怪,剛才發現手骨時,並沒看到那些尖塔啊,這會兒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難道是我們剛才的注意力都在手骨上,以至於粗心到忽略了尖塔的存在?但又覺得這絕不可能,因為那些尖塔有三米多高,應該比手骨更加顯眼。
金坤也無暇去猜測原因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那些建築會不會就是「大漠魔城」。於是,他招呼大家牽著駱駝,向尖塔的方向跑去。
他們很快就跑到了塔前,繞著尖塔走了幾圈,發現上面有人工雕琢的圖案,但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雕刻的是什麼了。大家的目光都投向次仁丹巴,這些建築是否是「大漠魔城」的,他最有話語權。
「這裡就是『大漠魔城』!」
次仁丹巴興奮地喊了一聲,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尖塔道:「十年前,我就是從它下面進去的。走,我們趕緊去挖開沙子。」說罷,他第一個跑了過去。
在號稱「死亡之海」的大沙漠里穿行了數日,終於抵達了「大漠魔城」,大家都興奮不已,但來不及慶祝,就緊跟著次仁丹巴跑向了那座尖塔。
探險隊帶著鐵鍬,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就在塔下挖出了個兩米多深的環形大坑。他們掃掉塔身上的沙粒,就出現了一道破損的石門。
石門的破損處填滿了黃沙,他們正擔心通往古城內部的通道也會被黃沙堵死,卻忽見石門破損處的黃沙陷了下去,緊接著,露出了一個半米寬的黑洞。
金坤拿過一支手電筒,往隧道里照了照,明亮的光柱直射進去,掃亮了一條傾斜向下的隧道。隧道寬約三米,傾斜度在五十度左右,相當的陡峭,不過還好,有一排花崗岩的台階直通向下,否則還真難攀爬下去。手電筒光照不到隧道的盡頭,彷彿這是一條無底洞。
突然,一陣幽幽的琴音從隧道里飄了上來,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緩緩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大家都嚇了一跳,連忙屏息凝聽。那琴聲凄婉哀怨,乍聽上去極是詭異,好似無數幽靈在低聲呻吟,在人們心底喚起一陣陣陰冷的感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悲傷和仇恨。
恍然間,他們彷彿看到黑暗隧道的盡頭坐著一位古代美女,她正雙手撫琴,似乎想要通過琴聲,向這些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訴說著一段神秘的歷史。
「啪!」
一聲清脆而又微弱的斷裂聲響起,與此同時,琴聲消失了。
人們從無盡的想像中回過神來,但眼睛仍死死地盯著黑漆漆的隧道。金坤吁出一口氣,心想剛才的琴聲真的是從隧道里傳出來的嗎?可這座古城被黃沙掩埋了數千年,怎麼可能有人在裡面彈琴呢?難不成是復活的古屍在彈琴?真是太詭異了!
金坤抹了把冷汗,招呼大家去拿裝備進入隧道,卻聽身後響起一聲低吼。
「都給我從沙坑裡跳出來!」
這聲音非常陌生,金坤從未聽過,但他心裡早有準備,他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果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沙坑的上面,四個維吾爾族人手持步槍,對準金坤等人。居中的那人抖了抖步槍,繼續吼道:「按我說的去做,不然小心我打爆你們的腦袋!」
沒等金坤開口,就聽謝虎冷笑了一聲,罵道:「嘿嘿!你他娘的不是就會打手勢嗎?怎麼這會兒工夫學會說人話了!」
那人把槍口對準謝虎,怒道:「少廢話!限你們十秒鐘!十秒鐘內誰要是不出來,就別怪我不客氣!」
謝虎還想再回敬幾句,卻見金坤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他只得作罷,隨著大家爬到了沙坑上面。
大家爬上來才發現,黑老外就站在四個維吾爾族人的身後,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用一種得意的眼神掃視著大家。鍾偉國、劉斜、古靈和次仁丹巴不了解內情,但面對著烏黑的槍口,立刻猜到了黑老外的不良用意,都忍不住憤怒地大罵。
謝虎恨不得衝上去踹黑老外幾腳,但轉念一想,應該先把這齣戲演完,再收拾他也不遲。於是他也附和著罵了幾聲,故作憤怒地質問道:「你這黑鬼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提醒你,錢老闆可是鍾教授的好朋友!你就不怕錢老闆知道,把你這層黑皮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