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虎完全陷進了流沙井裡。
緊握著繩子的黑老外被拉了個趔趄,險些跌進流沙井。金坤看到謝虎被流沙吞掉,心像是被刀子猛戳了一下,他大喊了聲「虎子」,衝到了流沙井前。
黑老外穩住身子後,與衝過來的金坤和張龍一起用力向上拉,可奇怪的是,合三人之力非但沒能拉上謝虎,反而繩子還在繼續下沉。不過,繩子下沉說明正被謝虎抓著,他肯定還活著。但謝虎已經被黃沙掩埋了半分鐘,即使受過特種訓練,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金坤趕緊招呼其他人來幫忙,然後一邊用力拉拽繩子,一邊暗忖:「合我們三人之力,別說拉上一個人,就算是拉上一頭駱駝都不成問題,但為什麼偏偏拉不上來呢?難不成這流沙井裡有什麼詭異的東西?」
鍾偉國和幾個維族人衝過來,幫著一起往上拉。金坤憋足了氣,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這次終於有了效果,陷入流沙下的繩子開始緩緩上升。
突然,沙面下傳來「咔」的一聲悶響。
大家都嚇了一跳,以為繩子斷了,定睛一看,繩子還在緩緩上升。他們不敢分神,繼續用力往上拉。
十秒後,一雙裹著黃沙的手從沙面下鑽出來,緊接著,又鑽出一個黃澄澄的圓球,就像一個特大號的橙子。
那是謝虎的腦袋,上面裹滿了黃沙,辨不清五官的輪廓。
金坤剛要大聲疾呼,就見謝虎噴出一口黃沙,口中斷斷續續地咒罵著,但聲音極其微弱,想是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大家一鼓作氣,把謝虎拉到了流沙井外。
金坤第一個衝過去,一把抱住謝虎,立刻感覺到他的身體冰冷僵硬、瑟瑟顫抖,就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突然,金坤瞥見他左腳上掛著一個白色的小物件,扯下來一看,竟是一根手指骨。金坤回想起剛才沙面下傳來的異響,不由得頭皮一麻,心說真是見鬼了,難不成流沙井裡藏著冤魂,剛才就是那冤魂往下拖拽謝虎?
金坤趕緊打住可怕的想像,抹掉謝虎臉上的黃沙,發現他的眼睛裡進了不少沙子,疼得謝虎發出一陣陣呻吟。
眼睛裡進一粒沙子,都是件很痛苦的事,如果滿眼都是沙粒,可想而知有多疼痛。謝虎已經夠堅強了,要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就疼得昏過去了。
黑老外拎著水壺跑了過來,先用水衝掉謝虎眼睛裡的沙子,又給謝虎灌了幾口水下去,然後嫻熟地按揉他的四肢。過了好一陣,謝虎的身體才漸漸恢複知覺,但眼睛仍紅腫得厲害,他不敢睜開,疼得直咧嘴。
黑老外翻開謝虎的眼皮,仔細檢查了一下,告訴他眼睛裡沒有沙子,但眼角膜充血了,需要養幾天才能康復。黑老外給他滴了些特製的眼藥水,又找來一副新的風鏡給他戴上。
這時,太陽已經貼到地平線上,海市蜃樓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周圍布滿了流沙井,如果等到天黑,就很難分辨出來,十分危險。於是,黑老外觀察了一下地形,指著遠處的一個大沙丘,對大家道:「翻過那座沙包,我們就地安營紮寨。」
為了防止再有人陷進流沙井,黑老外走在最前邊,靠多年積累下來的沙漠探險經驗,把駝隊帶出了流沙遍地的危險區域。
翻過大沙丘後,黑老外發現沙面上插著很多枯枝,他撿起一根看了看,是生命力特別頑強的胡楊的枯枝,顯然這附近曾生長著大片的胡楊。在沙漠里,有過生命的地方必然有水源,那麼,這附近也一定有河道的痕迹。他掏出望遠鏡向四周望了望,卻沒看到想像中的胡楊林和乾涸的河道。
也許,這些枯枝埋在這裡有數百年了,乾涸的河道也早已被黃沙掩埋。
黑老外認為這裡還不是很安全,就帶著駝隊又往前走了很長一段,才讓大家停下來。黑老外選好紮營的位置,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就搭好了幾頂帳篷。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氣溫也驟降四五十度,呵出的氣體能清晰地看到白霧。
剛才還異常炎熱的沙漠,彷彿一下被抽幹了體溫。
在這個方圓三十多萬平方公里的黑暗沙漠上,沒有一絲生命氣息,真好比是一片死亡之海。
寒冷的氣流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裡湧來,還帶著某種詭異的氣息扑打在臉上。人們穿著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凍得直打冷戰,於是就把剛才撿來的胡楊枝堆在一起,燃起篝火,圍坐在火旁烘烤衣服並取暖。
搖曳的火光把大家的臉照射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看上去都疲憊不堪,然而,在人們疲憊的表情下還潛藏著深深的恐懼和敬畏。
是啊,這只是進入大漠的第一天,就遭遇了可怕的流沙井,以至於謝虎險些喪命。鬼才知道,神秘莫測的大漠還會送來哪些「厚禮」。
篝火旁。易小甜脫掉外衣,貼近火堆烘烤,很快就把外衣烤乾了。可她是女孩,不能把貼身的襯衣也脫下來烘烤,所以很難烤乾。襯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層冰,凍得她直發抖。易小甜決定去換套襯衣,就起身走回了帳篷里。
金坤、鍾偉國、次仁丹巴和黑老外坐在一起,展開秘密筆記上的地圖,研究著明天的行進路線。謝虎坐在他們身邊,眼睛不時傳來針刺般的痛感,他不敢睜眼去看,就靠近了一點仔細去聽。維族人要麼好奇地湊過來,要麼坐在篝火邊吃著壓縮食品。
黑老外需要畫一張草圖,但身邊沒帶紙和筆。鍾偉國想起原來的衣服口袋裡有紙筆,就拎起一盞礦燈,返回帳篷去取。
鍾偉國繞過篝火堆,快步走到一頂帳篷前,發現帳門拉開著一條縫兒,他並沒有多想,側身鑽了進去。當鑽進帳篷的一剎那,他手拿的礦燈迅速捕捉到一隻蝴蝶,一隻血紅色的蝴蝶!
那隻奇異的蝴蝶,舒展著雙翅,血紅的翅膀上還生著美麗的花紋。在礦燈的照射下,如網狀的花紋熠熠閃光,給人一種光怪陸離、亦幻亦真的視覺效果。
在沒有一絲生命氣息的荒漠里,怎麼可能會有蝴蝶呢?
礦燈晃了晃,掃亮了一張光滑白皙的背脊,而那血紅的蝴蝶正趴在上面,一動不動,彷彿已與背脊融為一體。
沒錯,那不是蝴蝶,而是某個人背上的蝴蝶形狀的胎記。
那個蝴蝶狀的胎記太逼真,太漂亮了,就算是世間最美的蝴蝶飛來,恐怕也會相形見絀,黯然失色。
如此美麗的胎記,絕對世間少有,甚至可以說獨一無二!
然而,那枚漂亮的紅色胎記,卻如毒刺一樣扎進了鍾偉國的瞳孔里。
他的眼球彷彿被扎碎了,身體猛晃了一下,險些跌倒在地。就在這時,那個人快速轉過了身,看到他的一瞬,雙手遮掩住胸部,並發出一聲高分貝的尖叫。
「啊——」
帳篷外,大家都被尖叫聲嚇了一跳,緊張地望向八九米外的帳篷。金坤分辨出是易小甜的聲音,第一個衝到帳篷前,卻見鍾偉國從裡面鑽了出來,就問道:「她怎麼了?」
鍾偉國表情很複雜,機械地搖了搖頭。他看到古靈跑過來,一把拉住她,附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古靈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鑽進了帳篷里。
大家都很擔心易小甜的安危,可無論怎樣詢問,鍾偉國只是表情複雜地搖著頭。無奈,大家只好都走回篝火旁。
幾分鐘後,易小甜和古靈從帳篷里鑽出來。金坤趕緊迎上去,急問道:「小甜,發生了什麼事?」
易小甜微怒的臉色紅了起來,垂下頭一言不發。古靈向金坤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沒什麼大事,不要再多問了。
這時,左椿律跑了過來,緊張兮兮地看著易小甜,接連追問了好幾句。
古靈不了解他暗戀著易小甜,瞪了他一眼,怒道:「關你什麼事?該幹嗎幹嗎去!」說著,推開左椿律,拉著易小甜走向篝火堆。
「嘿!你……你這小姑娘怎麼兇巴巴的?」左椿律嘟囔了幾句,瞥了一眼身邊的金坤,緊跟著走了回去。
通過反常的舉止和表情變化窺見內心的秘密,是一個刑警必備的素質。金坤也不例外,他隱隱猜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心想那隻不過是一場偶然因素造成的誤會罷了。
然而,這場誤會卻讓鍾偉國心神不寧、忐忑不安,他無法靜下心和大家一起研究明天的路線,就謊稱身體不適,返回帳篷休息。
大家圍在一起,繼續研究明天的行進路線。金坤向帳篷的方向望了一眼,暗道:「鍾教授的心裡一定藏著什麼秘密,而那個秘密就和易小甜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