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于田縣,拉克庫木村。
天色完全黑下來時,越野車駛進了村子,緩緩停在次仁丹巴的家——一片廢墟前。車大燈照亮了幾根立在廢墟上的石柱子,那是房屋的框架,已被大火熏成了焦黑色。
金坤望著廢墟,用關心的語氣對次仁丹巴問道:「你家人呢?」
「呃……我老婆十年前就去世了,所以就我一個人住在這兒。」次仁丹巴沉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卻閃過恐懼的神情,似乎他心裡藏著什麼可怕的秘密。
金坤也沒多問,招呼大家下車。鍾偉國等人早就趕到了,迎上來,一邊詢問著一邊走進廢墟。
次仁丹巴在廢墟里找尋了一圈後,指著廢墟的一角道:「大家快來幫忙。」
大家圍上去,搬走壓在地上的磚頭瓦礫,掃清灰土,地上出現了個直徑一米多的金屬蓋子。掀開蓋子,就看到了一口深井,手電筒照下去,井底並沒有水。再用手電筒仔細一照,井底向四周擴展,顯然這不是井,而是一個儲藏東西用的地窖。
地窖至少有兩層樓高,四壁沒有著力點,很難攀爬下去。金坤正要派人去找繩索,就見次仁丹巴坐在了地窖邊,把腿伸進地窖里,雙手撐住地面,身子一點點探進去,然後雙腳蹬住洞壁,空出的雙手也撐在洞壁上。就這樣,他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爬了下去。
大家都看呆了,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病怏怏的中年男人,身手竟然如此敏捷。金坤也很驚詫,心說他不愧是探險世家的傳人,果然身懷絕技。
很快,次仁丹巴爬到了井底,鑽進地窖深處,從大家的視線里消失了。大概五分鐘後,他拎著個袋子從地窖深處走出來,然後用嘴叼住袋子,像剛才那樣爬了上來。
次仁丹巴來不及抖掉身上的灰土,就從袋子里掏出一個鐵盒,打開後取出來一本包裹著塑料皮的小本子,遞給金坤道:「這就是斯文·赫定的秘密筆記。」
金坤伸手接過來,本子很薄,大概有二三十頁。他剝掉塑料皮,拿到燈光下快速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家都圍了上來,發現紙上的文字是油墨複印出來的,顯然,這不是原件。大家互相對望了一眼,開始仔細閱讀。
1926年4月18日,我的探險隊補給完畢,告別敦煌,穿越羅布泊,向一望無際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進軍。大漠的環境十分惡劣,到處都充滿著死亡的氣息,可我依然熱愛它,因為它的下面掩埋著無數的歷史謎團,充滿了未知的神秘誘惑。我知道它在等著我,等著我去解開它的秘密。在戈壁沙漠邊緣綠洲的居民中,流傳著一個「沙埋古城」的傳說。我們這次探險的任務就是尋找古老傳說中的「沙埋古城」,我不知道能否找到它,但我相信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有機會,就像發現樓蘭古城一樣。探險隊在大漠里穿行了數日後,遭遇了可怕的黑風暴,有三名探險隊員和兩名駝夫失蹤,而且還損失了大量的裝備、飲用水和食物。之後的幾日,又有幾名隊員被流沙井、食金蟻等奪走了生命。但是,沉重的挫折並沒有擊倒我們尋找「沙埋古城」的信心。
第一頁的內容結束了,金坤連忙翻到第二頁,上面記錄了探險隊在沙漠中艱苦行進的過程,但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就粗略掃了幾眼,翻到下一頁。他又連續翻了幾頁,都是類似的內容,直至翻到第二十二頁,筆記上才又出現了關鍵的信息。
這一日黃昏,探險隊接近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的中央腹地。我們在沙山、沙梁、沙壟之間穿行,忽然,一個年齡較大的隊員發現了一根骨頭。那根骨頭非常的完整,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人類的脛骨。之後,又不斷有人發現人類或動物的骨骼,以及破碎的陶片等物件,它們就好比古人留下的路標,彷彿正指引著我們走向某個未知的古老文明。我們欣喜若狂,加速前進,就在我們極度疲憊的時候,遠方紅色的夕陽里,突然跳出幾隻巨大的黑色怪獸。我們距離那些怪獸越來越近,終於看清,那並不是可怕的怪獸,而是矗立在沙面上的大石頭。這裡不是雅丹地貌,而是細沙蓋地的大沙漠,怎麼可能會突兀地立著幾塊大石頭呢?我們仔細檢查後,發現石頭是從沙面下鑽出來的,其上有雕琢的痕迹,很像是某個建築物的塔尖。很顯然,沙面下埋著一座建築物,抑或是一座古老的城鎮。我們開始在石頭的四周挖掘,大概挖了兩米左右,就出現了一塊光潔的石面,上面還刻著圖案,很像中國的龍鳳圖騰。挖掘的範圍加大後,我們又挖出了幾個建築物的頂部,這一刻,我們終於相信,掩埋在沙面下的肯定是一座古城。這會不會就是古老傳說中的「沙埋古城」?當夜,探險隊就地安營紮寨,所有隊員都很興奮,幾乎一夜未睡。次日天一亮,我們繼續挖掘,天近中午時,一個年輕的隊員在剛挖出來的建築物上,發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我們都興奮得忘乎所以,立刻砸開了一個缺口,眼前出現了一條傾斜向下的幽暗隧道。我們蜂擁著鑽進去,隧道很深,盡頭是個橢圓形的大廳,四壁上各有通道,想是連著其他的地方。可大廳里空蕩蕩的,只有中央立著一尊石碑,上面刻寫著四個古文字。很快,一位中國的考古專家翻譯了出來:大漠魔城。大漠魔城!我猜測,這一定就是這座古城的名字,可是,為什麼要起一個如此陰森可怖的名字呢?難道這真的是一座魔鬼居住的城市?大家沒有被這四個可怕的文字嚇倒,開始在古城裡四處搜找。搜找的結果很喜人,我們發現了很多古老的東西,比如浮雕、壁畫、陶器、青銅方鼎、兵器、盔甲、竹簡等等,通過這些,考古專家推斷古城的年代大概在秦末漢初。可是有一點很奇怪,我們沒能找到一件生活用的器具,彷彿這裡的古人可以不吃、不喝、不休息就能活下去。或許,這真的是一座魔鬼居住的城市。古城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很多,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幾個小時後,我們又在古城的下面發現了一個暗室,裡面堆滿了金銀、瑪瑙、玉器製品。那一刻,所有人都震驚了,因為寶藏的數量太龐大了。可就在我們瘋狂地搶奪寶藏時,不知是誰觸到了暗藏的機關,幾個隊員被機關奪走了生命,然而更加恐怖的是,這座古城裡還藏著許多詭異至極的東西,它們幾乎殺光了我所有的隊友……我和一個嚮導僥倖逃出了古城,一口氣跑出幾百米,虛脫地跌倒在沙面上。我喘了一陣粗氣,爬起來望著遠處兀立的塔尖,回想著每一個隊友臨死前痛苦的樣子,決定永遠封存「大漠魔城」的信息。
第二十二頁的內容結束了。
大家看完後,臉上都浮現出不安的神情,彷彿透過文字親眼目睹了斯文·赫定的隊友慘死的一幕。
金坤抹了把冷汗,心想為什麼秘密筆記對「銀玉屍衣」隻字未提,會不會是沒等斯文·赫定發現屍衣,就被殺戮機關和詭異至極的東西嚇跑了。「大漠魔城」里設有殺戮機關,這不足為奇,可是它被沙漠掩埋了數千年,裡面不應該還有活著的東西,那麼,斯文·赫定所指的詭異至極的東西會是什麼?
於是,金坤向進入過「大漠魔城」的次仁丹巴詢問。次仁丹巴臉色一變,慌亂地抹掉臉上的冷汗,搖著頭說:「時間太久了,我……我只記得好像是有一種能吸血的動物,其他的就記不住了。」
能吸血的動物!
大家聽到這裡,立刻緊張起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追問到底是什麼動物。次仁丹巴描述的動物外形和人類很相似,大家聯想到了詭異傳說中的吸血鬼!
金坤察覺到次仁丹巴又在說謊,他一定還記得那些詭異的東西,只是不想說出來,或者是不敢說出來。但無論金坤怎樣追問,次仁丹巴堅持說自己不記得了。
那些詭異至極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一種不祥的感覺籠罩著金坤,他不敢再多想,深呼吸一口氣,翻到了下一頁,也是秘密筆記的最後一頁。這一頁不再是日記形式的文字,而是一幅很專業的地圖,上面標有坐標、方位、地名,就連秘密筆記中提到的遭遇黑風暴、流沙井、食金蟻的區域,以及「大漠魔城」周圍的參照物都標了出來。
這是一幅很詳盡的地圖,只要擁有它,找到大漠魔城並不是一件難事。既是如此,神秘組織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大漠魔城」,偏偏還要脅迫次仁丹巴做嚮導呢?
金坤詢問次仁丹巴後得知,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是全球第二大流動沙漠,而這幅地圖繪製於八十多年前,其中的很多參照物都發生變更或消失不見了,所以找起來絕非易事。
金坤收好秘密筆記,與大家商量接下來的計畫。大多數人同意休息一晚,明日清晨驅車趕往敦煌——斯文·赫定的探險隊啟程的地方,然後從敦煌出發,穿越羅布泊,進入塔克拉瑪干大沙漠。
但次仁丹巴卻提出反對意見,他這樣說道:「十年前,我們的探險隊就是從敦煌出發的,結果繞了一大圈才走進了若羌縣①境內。所以我認為,這次沒必要從敦煌出發,那樣太繞遠了,我們可以直接從若羌出發。一來可以不走冤枉路,二來還可以甩掉神秘組織。」
『①若羌縣:位於新疆東南部,塔里木盆地東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