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瘋人院,靜靜地矗立在一片廢墟般的民房之間,宛如黑色大海上的一座孤島。
突然,一聲凄厲的慘叫聲穿透混凝土,從瘋人院里直傳出來,久久回蕩在巨大廢墟的上空,肆無忌憚地渲染著陰森詭異的氣氛。
金坤恐懼地盯著木美子的胸部,那奇怪的東西終於鑽了出來,她發出在這個世界最後的一聲呻吟,隨即重重摔倒在地。
金坤趕緊蹲下去,這才看清那東西不是恐怖的異物,而是兩根拇指粗細的鐵錐子。鐵錐子從後背插入,穿透胸腔,分別從左右乳房刺了出來。傷口處不斷向外湧出鮮血,把胸前的衣服洇濕了一大片,又流淌到地上,很快就在低洼處積了一大攤。
金坤倒抽了口涼氣,顫抖著手伸向木美子的鼻子下,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木美子死了。
雖然他對木美子恨之入骨,但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屍體,還是忍不住流出了悲痛的淚水。她為什麼寧可選擇死,也不願告訴我真相?
金坤看向沾滿血的鐵錐子,很鈍重,不是輕易就能插進身體里的。他似乎猜到了什麼,小心地把屍體側過來,背上還露著兩截錐子把,緊貼在木美子脊柱的位置。從插入的位置看,木美子除非是長臂猿,否則絕不可能自己把錐子插進去。
「木美子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殺死的!」
金坤害怕兇手躲在暗處,就警惕地環視了一圈。這房間里雖然擺著幾張桌椅,但不可能藏著人,看來兇手殺人後逃走了。
突然,背後響起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聲無比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涼颼颼的風吹在後脖頸上,彷彿正有個人趴在他背上,對著自己的脖子嘆息。
金坤「騰」地一下跳起來,猛轉過身,可身後連個人影都沒有。他還是不放心,就衝進走廊里,往黑暗的遠端望了望,什麼都看不到,但卻隱約聽到了一串微弱的響聲。
那響聲像撩撥頭髮絲般微弱,但在如此寂靜的地下室里,聽上去十分刺耳。他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立刻分辨出是腳步聲。
「站住!」
金坤大吼一聲,追了上去。向前追了一段距離後,他隱約看到有個白影在晃動,心想這不是剛才那個白衣幽靈嗎?我他娘的上當了,那肯定不是幽靈,幽靈跑起來不可能有聲音,看來是有人裝神弄鬼。我一定要把他的偽裝撕下來,看他到底是什麼貨色。
又追了幾步,就見前邊那白影拉開一間房門,鑽了進去。金坤追到門前時,門已經關上了,他毫不猶豫地拉開門衝進去。說也奇怪,當他進入房間後,走廊深處射來的微弱光線消失了,整個地下室頓時一片漆黑。
為了防止遭到偷襲,他向一側閃了幾步,降低重心,雙手架在胸前,以應對突然打來的東西。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並沒有人襲擊自己。他喘了口氣,眼睛看不到就用耳朵去聽,但黑暗裡除了自己的喘息聲,再無任何異響。
金坤覺得不對勁,心想那白影和我一樣猛跑了一陣,怎麼可能連喘息聲都沒有呢?難不成真的是個幽靈?
正想著,他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勒在脖子上,細細的軟軟的,韌性十足。他本能地伸手一抓,那東西就斷了,但他立刻感覺出抓斷的是幾根頭髮。
「那白影想用頭髮勒死我?」
金坤想到了某部恐怖片里的情景,詭異的長髮像海蛇一樣纏住人的脖子,越勒越緊,直至把脖子勒斷為止。他趕緊打住可怕的想像,快速掏出手機,按下鍵盤前,他做好了看到恐怖異物的心理準備。
但是,當手機顯示屏亮起的一剎那,他還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只見眼前有一堆亂糟糟的頭髮,頭髮裹在一具骷髏骨架的頭上,有幾縷頭髮從骷髏的眼窩、鼻洞里鑽出來,又垂下去纏在頸椎骨上,樣子極是瘮人。
金坤抹了把冷汗,心說這裡怎麼會有一具骷髏,而且還生著長發,難道這是剛才那白影幻化而成的?我靠,這他娘的成了孫猴子了,還會七十二變!
金坤不信邪,在骷髏上使勁踹了一腳,骷髏倒地摔成了一堆白骨。他擔心這堆白骨會死灰復燃,像變形金剛一樣重新組合起來,就抬腳把白骨堆踢散開。
他又看了看那團亂糟糟的頭髮,撿起來,用手機照了照,竟有一米多長。他心裡後怕,要是被這頭髮纏住脖子,就得去閻王那兒報到了。他大腦里閃過一個絕妙的想法,於是掏出打火機,擦出火苗,點燃了頭髮。
頭髮燃燒的煙味直衝鼻腔,他連忙扔掉毛髮,咳嗽了幾聲,卻忽然發覺這煙味不像毛髮燃燒的氣味,仔細一聞,竟然是纖維燃燒的氣味。
這是一團假髮!
金坤暗叫了聲「上當了」,這骷髏不是白影幻化而來的,那麼,白影一定還藏在房間里。他高舉手機四下環視,發現這房間不算太大,四周摞滿了桌椅、單人床、紙箱子等物品,顯然這是一個倉庫。
他的視線定格在右側摞起一米多高的桌椅上,那些桌椅並沒靠著牆,桌椅之間有縫隙,但手機的照明度有限,看不清後面是否藏著人。
金坤抽出匕首,小心走過去,後面沒有人,但牆上有個半人高的黑洞。他蹲下身,用手機往裡面一照,就看到了一排向上的台階。
「這瘋人院里怎麼這麼多暗道?剛才那白影肯定是從這暗道跑了,我還把那具骷髏當成了白影,真他娘的夠蠢的。唉!我現在就是追上去,恐怕那白影也跑沒影了。」
想到這裡,金坤鬱悶地捶了下牆壁,後悔剛進來時沒仔細檢查一下房間。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鑽進黑洞,爬上去看看這黑洞到底通向什麼地方。於是,他降低重心鑽過洞口,沿著台階向上攀登。
台階不算長,很快就攀到了盡頭,似乎是到了一樓。他高舉手機照了照,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左側的牆上鑲著個黑色的大箱子,箱門敞開著。他走過去仔細一看,裡面是一排老式電閘,所有閘門都被拉了下來。他想起追到下面那房間時,突然沒有了光,想必是那白影拉斷了電閘。
他把電閘逐個推上去,卻不見吊燈亮起,回頭再看暗道里卻透著微弱的光,顯然地下室的電源是瘋人院廢棄之後接通的。
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響聲,接著灑下一層灰塵。
天花板上有東西?
金坤一驚,以為那白影趴在天花板上,可仰頭一看卻什麼都沒有。他又仔細聽了聽,天花板上的響聲漸行漸遠,難道是有人在樓上跑動?
沒時間細想,他跑出房間,穿過黑暗的走廊,登上樓梯來到二樓。在手機的照射下,他看到右側第二個房間的門敞開著,而且裡面不斷傳出「噼啪」的聲響,似乎正有人在裡面打鬥。
「怎麼回事?難道是神秘組織的人起內訌了?」
金坤衝到門前,忽聽房內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抬頭一看,窗戶被人打碎了一扇,玻璃碴灑在一個躺在地上的穿裙子的女人身上。那裙子太熟悉了,他一眼就認出躺在地上的人是謝虎,於是立即跑了過去。
謝虎並沒受傷,看到金坤跑過來,他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抖掉身上的玻璃碴,指著窗外大叫道:「那白衣人跳窗跑了,快,我們快追!」
金坤能猜到謝虎是看了紙條後趕來的,也就沒多問。他向窗外望了一眼,那白影已經跑出了院子,剛好被路燈照射出模糊的輪廓。他覺得那白影好熟悉,猛然猜到了白影的身份,可轉念一想,怎麼可能是他?這明明是個女人啊,一定是我在這恐怖的瘋人院里待久了,出現了幻覺。
「還磨蹭什麼?再不追就來不及了!」謝虎說罷,縱身跳了下去。
二樓距離地面僅有三米高,這難不倒金坤,他也緊跟著跳了下去。二人追出院子,但昏暗的馬路上早已不見白衣人的身影。
謝虎鬱悶地罵了幾句,疑惑道:「那白衣人速度也太快了,怎麼這會兒工夫就沒影了?」
「馬路這麼長,不可能這麼快就跑出我們的視線。」金坤望了望四周,抽出匕首道,「一定是躲在什麼地方了,走,我們仔細找一找。」
話音未落,就聽十多米外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接著,黑暗裡駛出一輛摩托車,車上坐的正是白衣人。摩托車並沒有衝過來,而是向相反方向高速駛去。
忽然,白衣人的長髮被風吹了下來,宛如舞動的黑色幽靈,慢慢飄落在地上。
二人跑過去,撿起烏黑的長髮,定睛一看,竟然是個假髮套。謝虎沖著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大罵道:「我靠!原來和我一樣,是個山寨貨。」
金坤看到假髮套,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由心而生,快速蔓延至全身。他打了一個冷戰,如夢囈般喃喃自語:「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