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農 飛越瘋人院 第一節

金坤躺在旅館的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里又浮現出逃出「山鬼屍谷」後發生的事。

古代飛行器撞向山頂時,鍾偉國及時拉起方向舵,大木鳥升高了百十米,擦著山頂的樹冠飛了一段後,散架了。古代飛行器徹底報銷了,不過還算幸運,大家掛在了樹上,只受了點擦碰傷。死裡逃生後,他們在叢林里穿行了十多天,終於走出了原始叢林。

在叢林里,他們就把接下來的任務分配清楚了。鍾偉國返回北京,去找考古界的老前輩,打探「大漠魔城」的相關信息。劉斜、張龍、古靈、易小甜和左椿律住進西州市的一家賓館,負責把兩張藏寶圖拼在一起。金坤和謝虎是警方的通緝犯,不敢住進賓館,只好躲進西州市的一家黑旅館,等待鍾偉國的消息。

為了防止被警方發現,金坤和謝虎分住在兩個房間,平時盡量避免接觸,整日悶在房裡。今天,劉斜和易小甜來過一趟,告訴他地圖已經拼好了,只等鍾偉國的消息,但鍾偉國走了一周,至今杳無音訊。

金坤從床上坐起來,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走到窗前,透過窗帘的縫隙,警惕地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這個破舊的居民區光線很暗,隱約可見有幾個來往的行人。

「一切正常。」

他雖然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但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似乎將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他緊張地掏出一根煙點燃,剛吸了幾口,就聽到身後傳來微弱的敲門聲。

金坤不安地望向房門,心想除了我們自己人,沒有人知道我住在這裡,可這麼晚了不應該有人來呀?難道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快步走到門前,反覆問了好多遍,但始終沒有人回答。他的心懸了起來,猶豫了幾秒後,他一手握緊匕首,一手慢慢拉開房門。

房門拉開後,金坤頓時愣住了。只見門外站著個穿花裙子的姑娘,姑娘臉上塗著厚厚的一層白粉,被披散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嘴唇紅得像剛喝過血一樣。他覺得姑娘有幾分眼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就問道:「你是誰?」

那姑娘也不回答,側身鑽進了房間。金坤往走廊里望了一眼,沒有其他人。他趕緊鎖上房門,走過去抓住姑娘的胳膊,直盯著她的眼睛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那姑娘還是不說話,只是一味地看著他笑,笑得很誇張,但就是不出聲。

金坤被笑得心裡發毛,心想他娘的撞鬼了不成?就一把抓住姑娘的頭髮,使勁一扯,披散的長髮竟然掉了下來。他嚇得後退了半步,可仔細一看,姑娘的前額上有道疤痕,不禁氣憤地吼道:「你小子這是玩的哪一出?怎麼搞出這副扮相?」

沒錯,這姑娘正是謝虎喬裝的。

謝虎撿起假髮套,抱怨道:「在那髒兮兮的小屋裡悶了一周,再悶下去就得悶出一身虱子來,我要到外面透透氣。」說著,他重新戴上發套,用長發遮住前額的疤痕,認真地問道,「兄弟,我要是不說話,你肯定認不出來吧?」

金坤沉著臉點點頭:「嗯,你這裝扮有幾分姿色。」

謝虎得意地笑了笑,轉身走向房門。金坤連忙拉住他,叮囑了幾句,才放他走。鎖緊房門後,金坤熄燈休息,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一直在想:為什麼鍾偉國走了一周仍杳無音訊?就算沒打聽到「大漠魔城」的信息,也總該來個電話告知一下,難道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突然,房門又被敲響了。

金坤以為是謝虎回來了,跳下床,走過去拉開房門,卻看到門外站著三個穿制服的警察。他腦子「嗡」的一聲,心想這三個警察是來抓捕他的嗎?

人在遇到危難的情形下,總會抱著一絲僥倖的心理。金坤也不例外,他轉念一想,也許警察是來查封黑旅店的,於是故作鎮定地問:「你們找誰?」

一個警察掏出警官證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們是西州市刑偵支隊的,請問,你是金坤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金坤差點崩潰,但他畢竟受過警院的特訓,很快就冷靜下來:「我是金坤,三位找我有什麼事?」

「我們是為了你爺爺的兇殺案而來的,請跟我們到警局走一趟。」

金坤徹底絕望了,但很想知道是誰出賣了自己,就問道:「是誰把我的住址告訴你們的?」

「你這通緝犯的人頭很值錢,所以,當你住進這裡的第四天,店老闆就向我們舉報了。」警察看他一臉絕望的神情,連忙補充道,「哦,你別緊張。案子雖然還沒破,但你現在已經不是通緝犯了,我們這次來,是想請你去做個筆錄。」

金坤頓時怔住了,心裡翻湧著無數的謎團,隔了半晌才問道:「我現在不是通緝犯了?究竟怎麼回事?」

「跟我們走吧,到警局你就知道了。」

金坤穿上衣服,跟著三個警察下了樓。不知為什麼,他心裡仍忐忑不安,總覺得事情很蹊蹺,甚至開始懷疑起這三個警察的身份。

二十分鐘後,金坤走進了警察局,心裡的不安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警方是怎樣洗清自己的嫌疑的。

三個警察把他領到一間辦公室,轉身走了。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陸一航。

陸一航先是象徵性地笑了笑,然後板起臉,用非常公事化的口氣說:「金坤,你的嫌疑基本洗清了,通緝令也在今天撤銷了……」

金坤打斷他的話,迫不及待地問:「老同學,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撤銷通緝令的文件。」陸一航把手裡拿的文件遞給他,「你能擺脫嫌疑人的身份,要感謝朱老師。」

金坤一愣,隨即脫口而出:「是刑警學院的朱老師?」

陸一航點點頭,把事情的原委詳細講述了一遍。原來,朱老師知道金坤是在三個月前開始吸煙的,他建議警方去金坤居住的公寓搜集毛髮,將這些毛髮與死者手中的毛髮進行檢驗對比。檢驗結果顯示,搜集來的毛髮中含有鉛、砷、鎘等重金屬元素,但死者手中的毛髮不含任何重金屬元素。也就是說,死者手中的毛髮至少是三個月以前脫落的,而死者絕不可能把已經脫落了三個月的毛髮,又從嫌疑人的身上抓下來!所以得出結論就是:死者手中的毛髮是兇手殺人後塞進去的,金坤是被人陷害的!

金坤聽完恍然大悟,原來是朱老師幫自己洗清了嫌疑,心裡的疑慮立刻消散了。但是,他又想到了那個逃避很久,此刻終於有勇氣去面對的問題:「陷害我的那個人是誰?」

金坤的大腦快速轉動著:「能拿到我頭髮而不被我發覺的人,肯定是我最親近的人,而我最親近的人只有爺爺和木美子。爺爺不可能被殺後陷害我,那一定就是木美子!可是,如果木美子是兇手,她為什麼又被自己人製造的大火燒死,難道……」

他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一個不祥的念頭突然躥了出來:「木美子真的死了嗎?」

「你怎麼了?」陸一航看他神色不對,就推了推他。

「我,我沒事。」金坤趕緊打住可怕的推理,問道,「朱老師呢,他現在在警局嗎?」

「哦,他剛走,說是有點要緊事要辦。」陸一航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那請你配合我做個筆錄。」

半個鐘頭後,金坤走出警局。雖然已經徹底摘掉了通緝犯的帽子,但他卻沒有一絲輕鬆感,反而感到心口像是壓著塊石頭。他沖著被夜幕籠罩的街道吼了幾聲,感覺好多了,就攔了輛計程車,徑直返回旅館。

金坤走進旅館時,走廊里靜得出奇。他看了下時間,夜裡八點四十分,平時這個時間吵得很,為什麼今天這麼安靜?他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房門前,剛要掏出鑰匙,卻發現房門虛掩著一條縫。

金坤一驚,心想我走的時候鎖門了,可這門怎麼是開著的?難不成是謝虎讓店老闆打開了房門?他趕緊去看謝虎的房門,門是從外面鎖死的,顯然謝虎還沒回來。

「有外人進入過我的房間,那個人會不會還在裡面?」

想到這裡,金坤警惕地抽出匕首,慢慢拉開房門,伸手按下門旁的開關。燈光充滿逼仄的房間,裡面沒有人,但物品被翻得亂七八糟,散落了一地。

金坤環視著狼藉的地面,有幾張百元鈔票夾雜在衣服堆里,可以排除小偷入室行竊的可能,那就一定是神秘組織的人來過。他下意識摸了摸衣袋裡的存儲卡,走到床前,卻忽然看到床頭柜上壓著一張紙條。

他走過去拿起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凌亂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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