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罷畢國智的《囡囡》,其實感到頗為可惜,因為新導演處理爭議性的題材,想不到又是規行矩步告終。
是的,《囡囡》採用的四人行戲劇結構,早已成為同類型電影的濫觴(由《靚妹仔》到《老泥妹》至《老泥妹之四大天后》),甚至其實也是青春電影的基型(《檸檬可樂》、《青春怒潮》、《我未成年》)。而通過「犧牲」其中一人,令到四人行中的友情信念以及個人成長有所改變,也是最常用的方程式;《囡囡》也不能免俗地把任務放在Lin(林鈺軒飾)身上,由她來負起患上艾滋病的功能,來催迫其他夥伴成長。當然,或許導演想避免過分剝削性的處理,尤其是把援交少女遭肢解殺害的本地現實新聞加以輕輕帶過(Lin遭人性虐已屬製造迷霧的懸疑處理,同時亦起了預警作用,提示她將會成為最終的受害者),以避免墮進港產剝削性三級片改真實案件的窠臼。可是,利用艾滋病疑雲作為終極高潮的算計位,那其實已屬極為過時的考慮——還記得金城武及深田恭子的《神呀!請多給我一點時間》(1998)嗎?當年的潮流日劇,已把少女為見偶像風采不惜援交,結果因而染上艾滋病的煽情把戲發揮至極,今天把援交題材的戲劇衝突焦點,仍設定在艾滋病風險上,說到底都屬較為因循的編劇章法。
我想起最近在香港公映的日本電影《出租天使》(原名為《天使之戀》,2009),同樣是以援交少女的遭遇為主題,但作為一本原先為極暢銷的手電筒小說,它的確在市場觸覺上敏銳得多。大家都知道援交在日本基本上已不再成為問題——我的意思並非指援交已不存在,而是反過來援交已日常化至不再惹人注目,連傳媒報道探究的動力也磨蝕了,肯定不再屬輿論關心的焦點話題。正因為此,大家都知道再循舊路去突出援交背後的危險性,所有人都會感到缺乏新意,於是crossover的手段就成了正常不過的變奏手段。不少人留意到《天使之戀》,把青春激情危險類型與純愛電影混種交配,當然拼湊上仍見生硬,作品儼若兩出不同的電影在連場放映。但我想指出的,是《天使之戀》更深層的觸覺,在於乘勢把日本的「歷女」風潮融入文本中,令人產生意料之外的感覺。
所謂「歷女」,當然就是指對喜愛歷史的女子,而其中的歷史範圍,主要乃日本史,尤其是戰國時代的武將,幕末時期的志士等都是追捧的焦點對象,而外國史方面則以「三國志」為人氣最盛的關注核心。她們可謂屬繼「鐵子」(對鐵路及火車沉溺熱愛的女子)之後,新興的另一時尚日本女性族群。然而在原本的語境中,「歷女」一般而言大多為畢業後出來工作的日本職業女性,但《天使之戀》聰明的地方,正好把歷女的氣質設定,置於援交女王理央(佐佐木希飾)身上。而她由利用身邊所有人,一躍而成為「歷女」皇后,甚至把印有日本貴族家紋的短袖衣服,作為與好友分享的友情標記。雖然情節上的安排不過交代她是因為鍾情於一名歷史講師(谷原章介飾)所致,但與潮流接軌以及嘗試為援交題材注入新鮮角度的努力,仍是清晰可見共感的。
利用《天使之戀》對照《囡囡》,目的旨在說明即使沉重的社會題材,其實仍可以有不同的舉重若輕處理手法——既然沒有認真探究鑽深的能耐,倒不如另闢蹊徑確保入場趣味。事實上,《囡囡》不是沒有以上的意識,但所有時尚化的人物設計如Icy(詩雅飾)的宅男男友(曾國祥飾),又或是花痴形象(Lin)等,都全部停留在概念化的淺嘗輒止階段,白白浪費了可以增加趣味的可能性。更為甚者,結局對花痴的懲罰性設計(四人中只有Lin染上艾滋病),更是將電影的說教味再加以強化,令《囡囡》一切淪為儘是理所當然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