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過後,燕娜伸手擰亮了床頭燈起了床。她站在床邊系了系睡衣的腰帶,看著在大床上睡得像死豬的男人。這個一直纏著她的劉總今夜又來了。他睡覺前愛喝幾杯紅酒,燕娜這次在他的紅酒里摻了些安眠藥,這樣可以阻止他在床上對她的折騰。
燕娜出了房間,下樓來到客廳里。她坐在沙發上發愣,這裡沒有那男人身上的濁氣,她感到輕鬆了點。可是,怎樣徹底擺脫這男人對她的糾纏呢?她想殺了他,想過很多次了。她不怕殺人的後果,她想她做了這事後會主動投案。可是,一想到豆豆將會成為孤兒,她又沒有了做這事的決心。由此她想到過巧妙地謀殺,可是仍然下不了決心,也找不到萬無一失的辦法。
她坐在後半夜的寂靜之中,品味著陷入人生泥潭的苦澀。這時,她突然聽見有人在外面敲門。後半夜的敲門聲讓人毛骨悚然,她雙腿發抖,一步一停地挪到門後。敲門聲又響了,她鼓足勇氣問道:「誰?」
「是我,皮貴。」
燕娜長出了一口氣。
皮貴進門後,一邊為他的唐突道歉,一邊給她帶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小雪瘋了,已經住進了靈慧山腳下的那個精神病院。
燕娜將皮貴帶進樓下的那間客房,關上房門後聽他細談。
皮貴說,小雪昨天去了胡剛那裡,說是吃了晚飯就回家,並和他約定,回家後就給他來電話。可是,一直到夜裡十一點過後,仍沒有小雪的音訊,皮貴便撥打她的手機,手機已關機。皮貴打她家裡的電話,通了,但一直無人接聽。皮貴又打胡剛的手機,也是無人接聽。皮貴於是心急火燎地準備去胡剛家裡詢問,剛招到計程車,胡剛的電話回過來了,他說小雪在他那裡吃過晚飯就走了,走時大約是晚上八點。聽說找不到小雪,胡剛也很著急。皮貴說他這就去她家看看,胡剛說他也去。
皮貴打的向小雪家奔去。可是,大院的門衛攔住了他。門衛說,她家裡現在沒人,因為她家保姆剛才提著一個大包出去,說是小雪住院了,她去給送些東西。皮貴忙問住哪個醫院,門衛說這就不知道了。這時胡剛也開車趕過來了,聽到這個情況後,他非常焦急地說,怎麼會呢?怎麼會呢?一直都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了呢?皮貴安慰他說,別急,我們就在這兒等著她家保姆回來,事情就清楚了。
皮貴和胡剛在大門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保姆魏阿姨坐車回來了。她所說的情況讓皮貴大為震驚,小雪住進精神病院了!是救助站的人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發現了她,一身衣服很臟,頭髮凌亂,又哭又鬧的,神經完全錯亂了。魏阿姨在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完全慌了神,出門招了輛計程車便去了遠郊的精神病院,魏阿姨說那醫院在靈慧山腳下。
皮貴嫌魏阿姨的講述太啰唆,便打斷她的話,連聲問小雪怎麼樣了。魏阿姨說她也沒見到小雪。醫生說,小雪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了流氓襲擊,便突發精神分裂了。
皮貴講完這些情況後,看著滿臉驚愕的燕娜又說道:「也許,你對這事不該太驚訝,因為從一開始,就有人想通過小胖娃把小雪送進精神病院。」
燕娜急切地說:「皮貴,你怎麼這樣想?今晚這事與我堂弟無關,因為他一周前就去省外出差了。並且,以前那事發生後,他向我保證過,不會給人幫忙做壞事。」
皮貴雙眼直視著燕娜:「既然這樣,你現在和我一起去醫院,我必須儘快見到小雪。」
「現在?」燕娜猶豫地說,「半夜三更的,你能見到小雪嗎?你不是說小雪家的保姆去了醫院也沒見著人?」
皮貴央求道:「燕娜姐,你陪我去吧,你是名人,醫院也許能讓我們見著小雪,就說你是小雪的表姐,或者說我是小雪的男友,或者說……不管怎樣,能見上小雪就行。」
燕娜不吭聲,也沒有同意去醫院的意思。皮貴著急地說:「你是走還是不走啊?」
燕娜用手指了指天花板說:「那個畜生正在樓上死睡,宰了他才好。」
燕娜臉上顯出異樣的表情,有一點冷艷,她想了想又說:「不管他了,走吧,我們去醫院。」
燕娜開車出來,夜半的街道顯得很開闊。在一處路口,幾個年輕人在嬉鬧,還將啤酒瓶扔到路上來。燕娜對坐在側面的皮貴說:「小雪遇上的,也許就是這一類流氓了。」
皮貴說:「可是,這種事就會讓人瘋掉嗎?我不太相信。」
燕娜說:「是啊,不可思議,待會兒聽醫生怎麼說就清楚了。」
夜半的精神病院讓人的背上發冷。黑暗中樹影重重,腳下的小路或草坪也有些絆人。停車的時候,皮貴望見散落在這裡過夜的十幾輛車中,有一輛車裡似乎有人,因為有紅紅的煙頭在某個車窗口亮了一下。
通向女病區三號樓的路像是迷宮,在黑暗的林木中,這些縱橫的小徑時而交叉,時而又在某個花壇處形成迴旋,皮貴和燕娜費了不少時間才找到這座樓前。抬頭一望,樓上還有幾個窗口有燈光。突然,一個女人嘶啞的叫聲從樓上傳出,那聲音像是哀叫,又像是在唱歌。皮貴頓感心裡發緊,對燕娜說:「你聽聽,這會不會是小雪的聲音?」燕娜也很緊張,聽了聽那聲音說:「這不是小雪的嗓音,不是。」
進入樓內,走廊里很黑,有一道虛掩的房門,在走廊深處透出燈光。屋裡的幾個女護士擠在靠牆的沙發上睡覺,只有一個坐在桌旁看書。看見有人進來,她放下書本問道:「你們找誰?」
燕娜說:「今晚剛進來一個病人,叫鄒小雪,是住在這裡吧?」
護士抬頭望了一眼牆上的表格,然後說:「鄒小雪,是的,住43床。」
燕娜說:「我們想見見她,她發病太突然了,作為朋友我們覺得很蹊蹺,想見見她心裡才踏實。」
護士說:「喲,你們不懂這裡的規矩吧?到這裡見病人,並不是家屬想見就見的,這得由醫生根據病人的情況來定。一般是在病情相對穩定的時候安排會面。」
「誰是小雪的主治醫生?」燕娜胸有成竹地問道。
「主治醫生?」護士說,「病人剛入院,還沒定呢,今晚值班的是秦醫生。」
「我們見見秦醫生行嗎?」
「不可以。」護士堅定地說,「醫生睡覺了,除非病人有緊急情況,否則是不能打攪醫生的。」
站在一旁的皮貴再也按捺不住,他粗著喉嚨說:「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我們要見見病人,這有什麼不可以?」
燕娜趕緊解圍道:「請理解他一下,他是小雪的男朋友,心裡著急呀。」
「男朋友?」護士有些不解地說,「剛才來了一個她的男朋友,這怎麼又來了?」
「剛才?」皮貴問道,「那人長得什麼樣?」
護士說:「三十來歲,個子較高,長相還蠻帥的,是救助站的一個女子陪他來的。他當然也沒見著病人,只在秦醫生的辦公室談了一陣子。」
看來,要見小雪是無望了。正在皮貴沮喪之際,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因為這個小護士終於認出了燕娜是電視台的主持人,並拿出手機要和燕娜合影。這樣一來,氣氛完全變了,小護士竟然答應了帶燕娜去看小雪。不過皮貴不能去,因為那是女病區,還是半夜三更的。
儘管這樣,這結局還是讓皮貴喜出望外。他走出樓外溜達,一邊等著燕娜出來,一邊整理著紛亂的思緒。看來,胡剛已來了這裡,是他有著和他一樣的急切,還是另有什麼原因?正在這時,黑暗中有腳步聲傳來,皮貴站了起來,看見從黑暗中迎面出現的人竟然是胡柳。
「你來這裡幹啥?」皮貴不等胡柳從慌亂中鎮定下來,便劈頭問道。
「我,我,是胡剛讓我陪他來看小雪的。」胡柳只得說了實話,「他見醫生時讓我先去車上等他,可我找不著停車場了,在這裡轉了很久,這不,又轉回這裡來了。」
胡柳的出現,讓皮貴頓感小雪的住院大有問題。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用漫不經心的口氣說:「哦,是這樣,你們也太關心小雪了。走,我帶你去停車場。」
皮貴帶著胡柳向黑暗中走去,林木幽深中的小徑縱橫交錯,走了好一會兒後,面前出現了一道小小的院門。門是虛掩的,皮貴推開門帶胡柳走進去。胡柳疑惑地問:「來這裡幹什麼?」皮貴說:「我也迷路了,來這裡找人問問路。」
進門後是一個小院落,正面有一間大房子,皮貴推開了半扇門,將正在猶豫的胡柳一下子推進了屋內。皮貴閃電般關上門站在門後,只聽胡柳在黑暗中驚叫道:「你要幹什麼?這、這是什麼地方?」
皮貴伸手打開了燈,在昏黃的光線下,一幅停屍房的景象赫然在目。胡柳驚叫一聲後便欲向門邊衝來,可是她雙腿發軟,剛一邁步竟癱坐在地上。她的側面是一排抽屜式的停屍櫃,每一個抽屜門上都貼著標籤。而在牆邊的地上放著兩副擔架,兩具直挺挺的屍體在白被單的覆蓋下凸顯無遺。
皮貴聽了聽門外,沒有任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