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貴從森林山莊回來後,想起小雪在夜半的叫聲便心如刀絞。他懷疑已經有人對小雪施加了某種魔法,以便在她精神崩潰後送她進精神病院。無論如何,他得趕快和燕娜接觸上,以便想法從她那裡探聽到,究竟是誰讓她聯繫精神病院的。
按照邵梁的名片,皮貴將電話打了過去。這個月下花園的物業主管倒是很熱情,他說皮貴,你來看我不敢當呀。上次我弟弟的事你幫了忙,我還沒謝你呢,你來吧,我請你喝酒。
月下花園在城市的南郊,皮貴仍然坐計程車去。皮貴現在掙錢不少,除了將工資獎金的大部分給供他長大的姑母一家外,剩下的錢他幾乎不會花銷。
皮貴在月下花園的大門口被板著臉的保安詢問。他說找邵梁,保安立即變得和顏悅色,看來這個主管在這裡混得不錯。保安立即用對講機通話,邵梁很快出來了。邵梁比皮貴大幾歲,長得腰圓膀壯的。他將皮貴帶到他的小屋裡,一邊泡茶一邊說:「聽你電話里的意思,到這裡好像有什麼事?」
皮貴單刀直入地說:「電視台的主持人燕娜,住這裡吧?」
邵梁說:「對的,她住16號別墅。怎麼,你們殯儀館也想找她做宣傳?」
皮貴說不是,是想見見她,和她說說話。皮貴還說從讀書時起就崇拜她,如果能有機會和她一起待上幾個小時,此生的心愿就滿足了。
邵梁驚得瞪大了眼睛。「皮貴,你發神經了吧?」他說,「你別胡思亂想了,找個女朋友結婚,你就不會發這種神經了。告訴你吧,我已有了一個女友,附近商店的一個售貨員,長得蠻漂亮的,有機會我帶來讓你看看。」
皮貴說:「我是認真的。你替我想想辦法,讓我進到她屋裡去和她說說話。」
邵梁被皮貴這不可思議的要求搞昏了頭:「你什麼時候成追星族了?就算這樣,你守在這大門口,她開車回來時我攔住她多問問,你便可以在一旁看個夠了。」
皮貴固執地說:「不,我要進屋去和她說話。辦法我已想過了,比如進屋去修水電什麼的。」
邵梁說:「你會修嗎?」
皮貴搖搖頭說:「找個借口嘛。」
邵梁說不行。他想了想又說:「你可不能有犯罪動機呀。人家是明星,況且已三十多歲了,算是大姐姐了吧,你要進屋去對她有什麼非禮的舉動,我可負不了這個責。」
皮貴說:「你說到哪裡去了,我皮貴一輩子都是老實人,敢亂來嗎?我只是想和她說說話,不然人就像要死了似的。」
皮貴的這句話,是從對小雪的感受轉用過來的,不料還真讓被逼得沒法的邵梁讓了步。他說:「這樣吧,燕娜的家庭衛生都由我們給她派人打掃,每周一次,你就去做做這活兒吧。」說完這話後邵梁看了看牆上的掛曆,他說,「老天成全你,做清潔就在後天,下午四點開始,你準時來,工具我這裡都有。」
皮貴如願以償。不過,當一天後他真正進到燕娜房裡時,他還是非常緊張。燕娜看上去比電視里更生動,個子較高,說話的聲音也好聽。她看著皮貴說:「邵梁說你是新來的,做衛生有經驗嗎?」皮貴說:「做過好些人家的衛生了,不過每戶人的要求不同,你多指教。」燕娜便帶著他在別墅的各個地方轉了一圈,不斷給他指點。到了樓上的卧室時,她說這屋裡什麼都別動,只擦地板就行了。
按照安排,皮貴開始從廚房衛生做起。因為燕娜說,如果一個人做這裡的衛生,要很晚才能做完。先打掃廚房,這樣才不影響她到時做晚飯。
打掃廚房衛生是很繁重的活。皮貴首先瞥了一眼泡在水池裡的碗碟,估計是好幾天積累下來的。單身女人的生活看來是很懶散的。皮貴將這些碗碟洗了,放進消毒櫃,然後開始清潔灶台。他做得很認真,很仔細,目的是讓燕娜滿意,以便願意下次繼續雇他。要了解誰在背後害小雪,這個女人這裡還留有最後的線索,皮貴絕對不能讓這條線索斷了。
沒想到,要做出高質量的廚房衛生,竟花去了一個多小時時間。終於可以做客廳衛生了,燕娜就坐在那裡,這樣可以一邊幹活一邊和她說話。皮貴準備在閑聊中將話題引到精神病院方面去。
看見皮貴從廚房過來,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燕娜又安排他打掃客房,皮貴頓感失望,可嘴上卻只得說好。他進了與客廳相連的側門,這間房看來沒人住,打掃起來很簡單。他迅速打掃後又回到客廳,燕娜站起來要走,他忙說你就坐那裡吧,不影響我。燕娜說她還是到樓上去。
皮貴的計畫就要落空了。他進了這屋,可是並沒有和主人接觸的機會。他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幹活,主人在樓上。他一邊幹活一邊在心裡咒罵著自己的笨蛋計畫。心裡一急,他想起了對小胖娃用過的方法,可是,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女人,對女人使用武力是男人的恥辱,他皮貴一輩子不會幹這種事。
這時,客廳里的電話響了。皮貴得救似的對著樓上叫道:「電話——」燕娜下了樓,站在電話邊,並沒有立即拿起話筒。電話鈴聲一聲緊似一聲,燕娜這才拿起了電話。她「喂」了一聲,便聽著對方說話。好一陣子後,她說:「不,不,我表弟在這裡,以後吧。」接下來,她又聽著對方說話,最後她無奈地說「好吧」,便放下電話。
燕娜站在電話邊愣了一會兒,對皮貴說:「你不用打掃衛生了,把東西收拾一下,去洗洗手,天黑以後我這裡會有客人來,你就裝作是我表弟陪著我,行嗎?」看見皮貴一下子很迷惑的樣子,她又補充道,「這人很煩,有你在,他在這裡坐不久。今天做衛生的報酬,我雙倍付給你,並且以後還要你做,行嗎?」
皮貴的心跳得厲害,他太高興了。這個來客會不會就是要燕娜聯繫精神病院的那個人呢?如果是這樣,皮貴很快就可以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了。
燕娜立即進廚房去,裡面連牆壁和地磚都一塵不染,她來不及誇獎皮貴,很快煮了兩盤水餃當晚餐。她讓皮貴和她一起吃,並且說:「等一會兒來客會帶著酒和菜來,我們就說已吃過了。」
皮貴看著水餃,並不動筷子,而是嘆了一口氣,裝作有心事的樣子。燕娜問:「你怎麼了?」他說:「我有個親戚的女兒,家裡人想送她進精神病院,又怕醫院不收,想找熟人先與醫院聯繫一下。」
燕娜想也沒想便開導皮貴道:「這不用找熟人的,有病要住院,醫院歡迎得很。」
皮貴說:「她又不像真有病,要住院怎麼辦?」
燕娜放下筷子說:「皮——貴,你是叫這個名字吧?你把我說糊塗了,沒病就不用住院啊。我看你的腦袋裡像裝著糨糊一樣。快吃吧,客人都快來了。」
皮貴於是開始吃水餃,在剛才的對話中,他認真地觀察著燕娜臉上的每一絲變化,她一直很坦然,不像是在這件事情上藏有秘密的人。這與小胖娃的說法一致,他姐只是代人打了個招呼,並不知道實情。
天黑了,屋裡開了燈,燕娜用梳子在皮貴的頭上颳了刮,並且說:「記住了,你是我表弟,從雲縣來,那是我姑姑的老家。」
不一會兒,客人來了,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中等個子,微胖,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白色T恤,肚子已凸起,有成功人士的模樣。他看了皮貴一眼,好像這時才相信燕娜沒說假話。他一邊聽燕娜介紹一邊說:「你表弟……哦,很好,很好。」
皮貴想笑,什麼叫「很好很好」,這就是官話嗎?
燕娜和來客呈丁字形坐在沙發上說話。皮貴坐在沙發的另一端看電視。他將電視聲音開得很小,表明他這個從縣裡來的表弟是有教養的,同時,這也有利於聽清他們兩人的談話。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們的談話讓皮貴很失望,除了知道來客叫「劉總」之外,皮貴沒聽出任何有價值的情況。劉總先是勸燕娜喝酒,說他帶來的法國葡萄酒如何高級。燕娜堅持不喝,說是感冒了嗓子發炎。劉總又提議去樓上看看,燕娜說昨天接孩子回來玩了,把房間搞得很亂,還沒來得及收拾,不好意思。
說來說去,兩人實際上沒什麼話說,燕娜便叫皮貴去廚房洗點水果來。皮貴去了廚房,端著水果出來時,正看見那男人的一隻手摟著燕娜的脖子,好像要強行親吻的樣子。皮貴咳了一聲,那男人立即收手坐正。皮貴將水果盤放在茶几上,抬頭盯了那男人一眼。這一眼讓皮貴猛然覺得在哪裡見過這人。在哪裡見過呢?皮貴一時卻記不起來了。
接下來,皮貴繼續看電視。電視里正播放一部武俠片,皮貴開大了聲音,一片喊殺聲讓來客坐立不安。既然旁邊的談話沒有皮貴要聽的東西,那他該盡到「表弟」的職責,為「表姐」驅趕客人了。
來客終於走了。燕娜對皮貴說:「我開始說你腦袋裡裝著糨糊,你其實還蠻聰明的嘛。」
皮貴不好意思地笑笑,問燕娜:「那劉總做什麼的?」
「是一家國有投資公司的老總。」
「投資公司?」皮貴又問,「做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