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嚮往之 九、行路

蘇長衫架起廢墟里找出的煮葯的大鍋,身邊堆著辣椒、黃連等一堆東西。

西門暮心驚膽戰的看著半夜升起炊煙:「鬼鬼,他不是要用毒破壞我們的味覺吧?」

「他沒那本事。」沈祝哼了一聲,客觀且實事求是的說。

「蘇郎做的湯好喝嗎?」唐小糖問。

「我負責任的告訴你——」葉舫庭很講義氣的指出:「你還是直接吃瀉藥來得痛快。」

鍋里熱火朝天的煮著,蘇長衫拍拍衣襟上的灰站起來:「唐小糖,你有空閑著,早點動手給君無意醫腿。」

「治腿得有一味藥引——」唐小糖攤攤手:「山上沒有。」

她的神色並不像在開玩笑:「這味藥引名為『流水』,已經絕跡江湖一百三十年,天下也只有一處府第還有留存。」

「在哪裡?」葉舫庭急忙問。

「這家人出名的摳門,子孫們都發過誓不把奇珍異寶給外人——《醫行罕記》里記載,近百年有千餘名醫術高明者前往求葯,三百二十位高手前往盜葯,都無功而返。」唐小糖同情的看著他們。

蘇長衫的表情有微妙的變化:「洛陽容家?」

難題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

某個閑人一邊煮湯,一邊開始「乒乒乓乓」的劈木頭。

「他在幹什麼?砍柴?」唐小糖不恥下問。

「也許每個人表達心情愉快的方式都不同。」葉舫庭攤攤手。

「懶人從不會浪費力氣。」沈祝哼了一聲:「就算要表達心情愉快,也只會舒服的直接睡覺。」

事實證明,沈祝的判斷是對的。

蘇長衫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不出兩個時辰,一張暫新的輪椅被眾人圍住。

輪椅不稀奇,但能摺疊起來夾在胳膊下的輪椅,神醫們都是第一次見到。

「能摺疊的輪椅!」唐小糖好奇的湊上去:「我能不能坐坐?」

「這是給不能走路的人坐的。」蘇長衫看了她一眼。

但他話音剛落,唐小糖已經搶過輪椅展開來,一屁股坐上去,左拍拍,右拍拍:「不錯不錯。」

見蘇長衫和葉舫庭都無言的鄙視著她,唐小糖扭過頭去,卻恰好撞到君無意無奈含笑的眼神,腹背受敵,她終於不得不苦悶的讓出位子。

「沒有輪椅,行動終歸是不方便。」蘇長衫將君無意抱起來放在輪椅上:「高度應該正好。」

葉舫庭瞪著蘇長衫,發現他實在是很奇怪。之前摔輪椅的是他,現在重新做輪椅的也是他。在絕境中他不給君無意一寸餘地,強硬逼仄,現在希望近在咫尺,他反而大度了。

「唐小糖,你的字畫——」廢墟里傳來呂昭宏亮的聲音。他捨不得那些被埋下的靈丹妙藥,一直在廢墟里翻找,竟然給他找出了幾卷字畫。

「小葉,去幫我拿來。」唐小糖因為坐不到輪椅,正在憂鬱的望天,有氣無力的指揮葉舫庭。

葉舫庭哪有不幫的道理,立刻跑過去把那些破破爛爛的紙卷抱過來。

惋惜的將爛了翻開紙捲來,葉舫庭「呀」了一聲:「好漂亮的書法。」

「我寫的。」唐小糖這才來了精神。

「厲害。」葉舫庭豎起大拇指。

「那是當然——」唐小糖得意的正要繼續說,沈祝皺著眉頭朝葉舫庭道:「唐小糖一說起那些神仙難認得的書法就會變成話癆,你挑起這個話頭,煩不煩?」

逍遙神醫門中的老老少少都用眼神支持沈祝的結論。

唐小糖自尊心大受損傷,一把拉起葉舫庭:「你們這些沒鑒賞眼光的傢伙!小葉,我們到別處去看書法,不理他們。」

星光之下,兩個女孩子趴著看書法。

葉舫庭不學無術,不知道字到底好在哪裡,或者壞在哪裡,唐小糖說的她全都覺得有點道理,只是半夜困得她開始打瞌睡了。

「其實男人也像書法哦——」唐小糖推推她:「拿你家那個將軍來說,就是一幅漂亮的楷書。」

葉舫庭睡意全無:「你在說我家將軍?」

「光華內斂的楷書,一筆一划端莊優美,有絕而不離的堅韌,有不易察覺的深廣。」唐小糖捏著地上的草尖:「像不像你家將軍?」

「像。」葉舫庭用力點頭,崇拜的看著她。

「蘇郎嘛是自由的行書,才情流動,至性至情,既不會潦草難認傷人心,也不會嚴謹端方而至於無趣,風流意境誤過多少紅顏?」

葉舫庭睜大眼睛。

「還有沈祝——」唐小糖恨鐵不成鋼的「嗤」了一聲:「此人天性就潦草,是我行我素的草書,是非對錯都不如自由的書寫來得重要。自由簡直就是他的生命。」

「唐小糖!」葉舫庭仰視她:「你是真正的大才女!」

唐小糖的模樣清甜,笑起來露出兩顆兔牙更加嬌俏,星光密密編織在她的長辮子上,很是美麗。

葉舫庭突然湊近她,小聲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家將軍?」

「你家將軍固然比蘇郎長得多幾分姿色,但要論俊美,沈祝也不差。」唐小糖用手支著下巴想了想。

葉舫庭哇哇抗議:「才不是!我家將軍比沈豬那傢伙好看多了!」

「他看上去似乎有很多責任,可我唯一的責任是快樂。」唐小糖低聲嘟噥道。

「我家將軍的性情很溫和,對誰都好!」葉舫庭拍著胸脯。

「對所有人都溫和,也就意味著對某一個人的不夠溫柔。因為女人在他身上很難感受到自己的特別之處。」唐小糖苦惱的說:「女孩子都寧可找一個有情趣的男子吧——像蘇郎那樣的。」

「不是吧?」葉舫庭睜大眼,有些失望。

唐小糖並不回答她的問題,指道:「你厚此薄彼。」

「蘇同從來就不缺女孩子喜歡。」葉舫庭捶地:「你調戲了我家將軍,卻不對他負責!」

天明之時,眾人被一陣敲鍋的聲音吵醒。

蘇長衫一手拿著鍋,一手拿著湯勺敲出震耳欲聾的破鑼聲:「湯做好了,起來嘗吧。」

呂昭一下鯉魚打挺的爬起來,湊到鍋跟前:「老夫什麼苦味也沒有聞到,這真的是苦湯?」

蘇長衫閑適的樣子有十足的自信,而且將嘗湯的勺子也準備好了,遞給呂昭一隻:「一試便知。」

呂昭將信將疑的嘗了一口,老臉立刻抽搐。

「怎麼樣?」西門暮湊了過來。

「苦——苦啊——」呂昭丟下湯向不遠處的小溪衝刺而去,顯然被折磨得求生不能。

「真的是苦湯?」西門暮搖著扇子:「可我要喝鹹的。」

「你喝,就是鹹的。」蘇長衫閑閑的說。

西門暮嘗了一口,頓時臉色在瞬間變化了幾種顏色:「你——你放了多少鹽?」話音剛落他也朝小溪衝去。

原本都不相信蘇長衫能做出多味湯的人,都愣住了。

戚鬼鬼立刻好奇心大起的蹦過來,迫不及待舀了一口湯喝下去,頓時噗地一聲:「好難喝……怎麼有這麼難喝的甜湯,嘔……」

「沈祝。」蘇長衫點名了。

有了前車之鑒,沈祝警惕的躊躇再三,終於敵不過好奇嘗了一點,頓時被辣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唐小糖。」蘇長衫繼續點名。

唐小糖小心翼翼的踱到鍋前面,伸出手指往湯里一沾。

「你不怕臟?」蘇長衫睨她。

「你這鍋湯還會有人要喝?」唐小糖瞪他,悲壯的將沾了湯的手指放在唇邊。

一隊烏鴉飛過。

「……」唐小糖環顧四周:「淡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又集體集中在蘇長衫身上。

蘇長衫沒有完成這道難題,唐小糖沒有喝上酸湯。

所以,沈祝和唐小糖必須下山去。

逍遙神醫門中,犯錯的門人會被罰下山,下山的時間長短根據過錯的大小而定——這就是世上每隔多年,就會出現一位懸壺濟世的神醫的原因。

「真不知道蘇同的湯是怎麼做的。其他人都嘗出了不同的味道,只有小糖嘗起來是沒有味道的!奇怪啊奇怪。」葉舫庭百思不得其解。

沈祝輕輕的哼了一聲。

葉舫庭開心的磕著瓜子:「你和小糖正好跟我們一起去洛陽,找到容老哥要藥引,治好我家將軍的腿再上山來,不是正好嗎?」

「一天到晚吃不停的人懂什麼?」沈祝不耐煩的說:「你以後乾脆叫『葉不停』好了。」

「本大小姐不要叫這個名字!」葉舫庭抗議這個外號:「豬——你才是沈豬——」

「他們又在吵架了。」唐小糖攤攤手。

蘇長衫顯然對於吵架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沒有興趣,倒是君無意關心的看向不遠處的小溪邊,搖搖頭。

「山下可能在通緝我們,你的腿太惹眼了。」蘇長衫沉吟道。

「我有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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