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嚮往之 四、膽色

「聖旨到!——」只見人群分開兩列,桂公公高聲捧著聖旨趕了過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左翊衛上將軍君無意,功高德廣,特加封世襲太尉,賜黃金千兩,即刻率軍三萬,平定突厥叛亂,欽此——」

「突厥大軍在幾天之內竟然已經到了長安城外百里,」桂公公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皇上下令緝捕阿史那永羿,殺無赦,絕不能讓他逃出長安城。」

原來,這才是阿史那永羿的目的!

他製造出這許多事來,一切的障眼法,都是為了大軍的悄然行進。

突厥大軍的動作神速,君無意是見識過的。他們完全能在七日之內從豐州趕到長安,長槍直指大隋的咽喉。

君無意不顧身上還有鐵鐐,立刻朝大堂外走,卻突然止住腳步,回過頭——只見一個栗子砸了過來——近十丈的距離,栗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君無意的右手上。

相交十年,無需更多言語。

蘇長衫目盲仍能出手,內傷必然沒有大礙。

堂外陽光灼熱,君無意朝已等候在外的將士沉聲道:「韓參軍,你增兵三千到北城門。」

北城外是突厥隨行駐紮之地,為防裡應外合,這就是鎖鏈最薄弱的一環。

「是!」韓參軍領命躍上馬。

一騎煙塵,長安動蕩。

「夏參軍!」

「在!」

……

「衛校尉,你率驍騎十二營分散到各街巡查,晝夜輪換。」

「是!」衛矛眼中閃過一絲迷惑——最精銳的驍騎十二營,不是守城門,而是在各街巡邏,君將軍有何用意?

夜幕遲遲降臨,迎賓客棧內,六亦指著地上堆著的十多壇烈酒:「驍騎十二營把整個長安城守得滴水不漏,我們沒有下手的地方。」

「落月痕」不僅是烈酒,還可以做火引,只要點燃一間平房,長安城內橫平豎直房屋相連,不怕一場大火製造不出動亂。

「漢人太奇怪了……」五湖憂慮道:「經過這次的風波,換作我是皇帝,就算不奪君將軍的兵權,也不敢再放心讓他來統帥城防,把整個長安交給他了。」

九州冷笑:「這無可奈何的信任里,又有多少恨意?」

在整個大隋朝,再沒有任何人能在如此危急的時刻,將一切安排到令對手進退維谷。

隋煬帝,若有一點猶豫而啟用他人,他現在就已敗了。

「十嶺去哪裡了?」四海突然問。他們這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九州,你去外面找人。」阿史那永羿果斷道。

夜色的大幕正徐徐拉開,那些隱匿在黑暗中的,潛伏已久的火與血,終要焚身成隕石劃亮整個天際。

「誰?」只聽五湖一聲厲喝。

「別拿槍,黑乎乎的扎錯人就不好了~」房門口傳來女孩笑眯眯的聲音,五湖警惕的握緊了手中的槍,只見牆外先是探出一個腦袋,隨即是一個輪椅。

五湖差點失聲交出來,是他!

十四銀影騎立刻圍在阿史那永羿身前。他們一旦握緊了槍上的殺氣,空中仿如銅牆鐵壁。

「不要這麼緊張……」葉舫庭連連擺手:「大小姐我的武功雖然高強,但一個打你們十五個,還是謙虛的說,打不過。」

她指著蘇長衫:「至於這傢伙,現在連動一動都很遲緩,你們只要一個人招呼過來就能解決他。」

說話間她摸出幾顆瓜子,房間里響起了清脆的磕瓜子聲。

十四銀影騎無法不警惕,竟然有人能找到他們的藏身之所。若他們身後還跟了隋兵——

「我到這裡來,沒有人知道。」蘇長衫的眼睛看不見東西,卻看得透對方的心思:「我有幾句話,說完就走。」他說得如此清閑,彷彿確信自己能說完這幾句話。

「大隋文皇帝先後以安義公主、義成公主嫁予啟民可汗,仁壽元年文帝親率軍北征,幫助啟民可汗返回北方。大隋與東突厥的交情,不淺。」蘇長衫平平道:「是什麼原因讓你決意進攻長安?」

阿史那永羿似笑非笑,聲音似玄鐵切岩石,冷峻清晰:「是隋帝不守信諾,只給我公主的遺體——至於所謂的交情,幫助我父汗攻打我叔父,將他逼死,也是隋帝的功勛。你們,一向是在用突厥人打突厥人。」

「天下的任何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蘇長衫的聲音如同剖析黑暗的鐮月:「大隋與啟民可汗結親,卻屢次拒絕都藍可汗的求親,的確有厚此薄彼之嫌,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吧。」

阿史那永羿的臉色變了變。

「草原上有個傳說,你叔父都藍可汗曾娶得狼妻,卻一直沒有子嗣——」

蘇長衫說到這裡,阿史那永羿全身因憤怒和震驚而微微顫抖,濃重的殺氣凝聚在烏金槍上。

「蘇湯圓!」九州一聲斷喝。

蘇長衫果然沒有再說下去,他要說的話對方已經聽懂。

任何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秘密,有時只有它成為秘密時才珍貴。

「九州,你去做你的事。」阿史那永羿揮揮手,九州看了他們一眼,躍出窗外,融進夜色里。

只見葉舫庭從懷裡摸出一個冊子:「籠絡這麼多官員,要花多少銀子啊?總有一天會窮得把烏金槍也賣了。唉……」

她的神情寫明了「阿史那永羿就是個敗家子」,嘖嘖嘆氣,恨鐵不成鋼。

十四銀影騎彷彿個個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阿史那永羿賄賂大隋五十多名官員的名冊,竟落在他們手中——

蘇長衫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用奇怪這東西從哪裡來。你們十四銀影騎中,是不是有一個啞巴?」

只見葉舫庭笑眯眯的從門外拉了一個被牢牢捆綁的人進來。

「……十嶺!」五湖、七縱、十四崢等幾人同時失聲道。

阿史那永羿藍眸冷如峽谷,湧出濃濃的殺機:「你們——」

「我們可沒有綁架他~」葉舫庭連連擺手:「我們是救人,不是綁架人。」

殿下,是他們救了我。

十嶺用手語「說」道。

「十四銀影騎中有人被掉包,你們竟然一無所察的和面具下的假冒生活了七天,是說這個假扮者太高明呢,還是你們太遲鈍……」葉舫庭「嘖嘖」稱奇。

阿史那永羿的咽喉中湧上了一陣血腥氣,他突然意識到,戴著十嶺的面具與他同處七日的人,將他多年籌謀全盤打亂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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