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宿州七日,血流成河

沒錯,就是前面完顏亮南侵時金軍中路的先鋒官,統領十萬金軍貫穿兩淮,擊敗邵宏淵的那位前契丹人蕭琦。回到上次戰爭時,采石磯的戰鬥結束後,金軍向瓜洲渡口移動,李顯忠曾率領一萬餘宋軍渡江挑戰,盡復淮西州郡,在橫山澗附近與金國射鵰軍激戰,大勝而還。

陝西李氏的威名立即在金營轟動,讓很多金軍將領陷入了回憶中,其中就有蕭琦。

蕭琦始終是個契丹人,即使在金國再受重用,也心向故國。正巧當時完顏亮被殺,契丹人大起義,蕭琦靈機一動,為何不在前線與南宋暗中勾結,裡應外合搞垮金國,趁機恢複遼國呢?如果成功,南有宋朝,中有契丹人的起義,北有西遼故地,更何況金國還在自相殘殺,無論如何都大有機會!

蕭琦暗中派人聯絡李顯忠,要實現這個計畫。

李顯忠很高興,他不管蕭琦的願望能不能實現,他只需要蕭琦配合他渡淮、入金,由宿州進濠州,直趨舊京開封,由開封通關陝,回到他的老家鄜延就可以了。在那裡他的威名代表一切,漢人會立即響應,像當年一樣迅速集結起數萬軍力。

那時單憑他自己,都可以盡復陝西五路。

北伐開始,李顯忠的路線與當初的設想基本一致,他的前方正是盟友蕭琦,就看這個契丹人是不是說話算數,有沒有臨戰變卦。

李顯忠覺得變卦的可能性較大,理由是時間。如果當時就操作的話,蕭琦肯定沒二話,直接就當金奸了,可這時契丹大起義被撲滅了,完顏雍的皇帝當穩了,西遼那邊估計連信兒都不知道,再讓蕭琦守合同,簡直是不近人情。

如他所料,蕭琦來時騎著馬,帶著一大群拐子馬。雙方在陡溝開戰,說實在的,李顯忠的武器庫里沒有太多的花樣,他就是個關西漢子,像曾經的西軍那樣敢於衝撞、勇於野戰、善於馳騁。

他在陡溝與拐子馬野戰,在劇烈的衝撞中大獲全勝。之後緊緊地咬住敗退中的金軍騎兵,讓他們不敢在野外立足,逼著他們向最近的大本營靈璧撤退。

靈璧是金軍在這一片區域內最大的輜重據點,城池高大、糧草充足,是北伐部隊計畫中必須拔除的釘子。當天李顯忠銜尾疾追緊緊地咬住了蕭琦,驅趕著金軍到達靈璧城後,開始了第二輪激戰。

攻城、殺敵二合一,把事情一次性做完。

當天這事兒就真的做完了。靈璧城外一戰,是蕭琦一天里第二次大敗,他部下的拐子馬像當年西夏的鐵鷂子一樣被李顯忠打殘了,連退進城門的機會都沒有,就在城牆下開始了四處逃竄。

這讓城裡的人情何以堪,拐子馬是金軍的王牌,蕭琦是金軍首屈一指的戰將,這兩根支撐女真人心理底線的柱子就這樣被李顯忠當眾打斷,他們立即就崩潰了。

靈璧城的城門大開,女真人列隊出來投降。

李顯忠入城,他向全城百姓許諾,只要擁護南宋,保持穩定,他保證每一個人都會活得好好的,這一條同樣適用於女真人。

靈璧城變得平靜,彷彿已經被李顯忠治理了很多年。

同一時間,北伐的東路軍陷入了——不是苦戰,是尷尬。邵宏淵率領數萬重兵渡過淮河,按計畫攻擊虹縣。虹縣城矮兵少,只有區區幾千名金軍,這是明擺著的開胃菜,照顧一下嫡系將軍,順利打出個開門紅,鼓舞士氣。

按說以邵宏淵的硬度,當年韓世忠部下的素質,數倍以上的優勢兵力,無論如何都會輕鬆拿下,之後追上李顯忠的腳步,合兵圍攻宿州。

這才是原神武左軍的老兵!

可惜的是,事情沒按照這個規律發展下去。邵宏淵在如此優勢之下把仗打得一塌糊塗,一連攻擊了好幾天,虹縣居然巋然不動。

消息傳來,李顯忠沉默。剛開始就這樣,還能期待以後嗎?可北伐需要協同作戰,單兵團作戰哪怕強如當年的岳家軍,也一樣無功而返,何況是他?

形勢要求西路軍必須去拉一把,不然會影響圍攻宿州的大計。李顯忠同意了,卻沒有分兵支援,他只是派去了一些靈璧城的金軍降卒,在他來看,這就足夠了。

李顯忠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虹縣的本質。那裡的金軍能頂住邵宏淵,憑的就是一口氣。邵宏淵的刀把子太軟,砍不斷這口氣,而他李顯忠則不一樣,根本不必動手,只需要帶個口信過去,一切就會了結。

事實也的確就是這樣,靈璧降卒一到,虹縣金軍立即就垮了。這幫人出城投降,放棄了抵抗。

終於討關了——邵宏淵氣得要死。打不下城來已經很丟臉了,被人幫忙更是沒臉,而幫的方式居然是降卒勸降,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他的臉被李顯忠抽得啪啪響,整個軍營都能聽到。

人是丟大發了,可事情還是要辦。東、西兩路北伐軍得統一行動,兩位主將少不得要溝通,結果剛見面就出事了。

還是女真人,有個降卒似乎覺得李顯忠很親切,抽空彙報了個情況,說邵宏淵的手下搶了他的一把佩刀。這個事要怎樣理解呢?搶了一把佩刀,這個在國際慣例上似乎不算犯錯,戰場收繳武器,很正常的啊!有人會說,有區別,因為虹縣的金軍是主動投降的。

繳槍不殺呀!

問題是也沒殺啊,就是變繳為搶。難道必須允許這幫世仇、死敵投降之後還保留隨身武器?以上,是我對這件事的分析。我是想不明白這個金軍降卒為什麼要告狀,為什麼覺得自己受到了冤屈。

重要的是李顯忠的反應。

李顯忠大怒,他立即派人去問邵宏淵,有這事嗎?如果有,馬上把人交出來!

邵宏淵把人交出來了。

按說這樣很給面子了,軍隊都是護短的。不護短,哪個大兵願意給你賣命?或許是邵宏淵覺得自己最近很矬吧,在李顯忠面前抬不起頭來,所以很聽話地交人了事,連護短原則都扔到了一邊。

卻沒料到李顯忠把那人一刀砍掉了事。

經前面的分析可以知道,這件事連誰是誰非都不好定性,何至於殺頭?尤其是李顯忠在處理靈璧降卒時都可以用仁慈來形容,為什麼對邵宏淵的部下這樣苛刻狠辣?

很多前人的解讀是為了軍紀。

東路軍之所以遲遲打不開局面,在小小的虹縣外被拖延,絕大部分的原因就是軍紀士氣的低下。邵宏淵無法整頓,那麼李顯忠就必須代勞。

不然北伐大業註定成空。

有道理,可除此之外可以想得更深一些。邵宏淵戰前提條件,不甘屈居於他之下,非得搞到平級不可。這是挑釁,是軍隊里最犯忌的事,要解決的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壓服。只有彰顯出個人權威之後,才能令行禁止,號令如一。

李顯忠不屑於權謀算計,他用的是戰將之間的辦事方法,派降卒破城,以實力去羞辱,再殺人立威。就殺了你的部下,怎麼著?

邵宏淵沉默。

他沒法反抗。兩者對比,李顯忠的名望他比不了,實力更是天差地遠。實戰效果,邵宏淵的臉被打得啪啪響,論到哪一步都是個屈辱。

那就索性閉嘴吧!

邵宏淵從此不說話。李顯忠問他下一步怎麼做,他不說;問他什麼時候行動,還是不說;告訴他西路軍要按原計畫進攻宿州,邵宏淵仍然不說。

這不犯法吧,你管天管地再凶再狠,老子沉默還不行啊?況且說到底,你沒法命令我,因為咱倆的官職一樣大。

至此,李顯忠才看清楚了邵宏淵的真面目。這人不是硬漢,只是塊滾刀肉,是個兵痞子!軍隊里誰強服誰,或者像當年岳飛向韓世忠示好那樣,立即可以得到回應,從此英雄愛好漢。可惜的是好漢重英雄之類的事根本和邵宏淵不搭邊。

奸詐黏牙,滾刀不爛。

李顯忠只好單獨行動,他率軍從靈璧城出發,揮師向北,進攻宿州。宿州是安徽境內金軍最重要的據點,由於它地處淮北,臨近河南,更是金國軍事政治中心的邊境線,一旦突破這裡,立即可以威脅到一大片要害地段。

向西北,是河南;向東北,是山東,哪邊都夠金國喝一壺的。

西路軍迅速抵近宿州,宿州之戰展開。金軍一如既往的驕橫,這是特質。從金兀朮時代就這樣了,別管面對的是誰,曾經輸成啥樣,他們總是會在開戰之前默念「我最強」,然後出城迎戰。

很少會躲在城牆後面純防守。

這正中李顯忠下懷,他巴不得戰鬥就在野外解決才好。當天兩軍在宿州城下決戰,李顯忠不出意外地擊潰了守軍,可接著就遇到了大麻煩。

宿州城寧死不降。

這裡是安徽的重鎮,河南的前沿,城裡女真人多漢人少,已經徹底的金國化了,李顯忠要冒著槍林箭雨去爬城牆,才有可能征服它。而這還只是第一步,當李顯忠的西路軍攻破城牆殺進城裡,才發現面對的是滿城的刀槍!

巷戰開始。

這真是全套的戰爭三部曲了。截至這時,只有西路軍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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