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縣令一拍驚堂木,雙目一瞪:「堂下所跪何人?」
「小生是落地秀才趙文墨。死者是小人的賢妻譚氏。」
「好,趙文墨,我來問你,你的妻子究竟如何死去,你又是如何發現?」
「小生睡得死,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平日里賢妻此刻會為小生生火做飯留在鍋中,可是今日鍋內卻沒有任何東西。小生心想定是家裡無米,所以賢妻跑去借米,小生就沒有多想,沒想到出門後卻發現賢妻躺在庭院之中,已經沒有了氣息。」說完,趙文墨用袖子掩住臉,輕聲啜泣。
古小東心裡蠻不是滋味,譚氏在臨死的時候用血在手帕上寫上了趙文墨的名字,恐怕對趙文墨不利,可是看趙文墨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他有什麼動機去殺自己的妻子呢?
這個時候,成師爺快步走到縣令的身邊,耳語了幾句,縣令突然勃然大怒,罵道:「趙文墨,你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枉你髮妻對你如此之好,你卻用毒藥害死她!來人啊,先打五十大板,收監秋後問斬!」
古小東打了個激靈,心想,這個縣令也太猛了吧,也不知道那個成師爺說了什麼話讓縣令大怒,還要殺了趙文墨,看趙文墨的這個模樣就算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殺人啊。
古銀似乎看出了古小東的心思,在一旁拉著古小東說道:「別多管閑事。小心你丟了這份差事。」
「冤枉!冤枉啊!」趙文墨大喊。
縣令依然怒不可遏,喝道:「你有什麼冤枉的?你妻子死的時候將你的名字用血寫在了這個手帕上,而且在青樓之上,更有人親眼看見了你追著你妻子到了庭院!難道不是你為了查看你妻子吃了你投了毒的飯菜之後是否已經氣絕嗎?」
「不會的,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小人的妻子根本就不會寫字,更何況小人一夜都在屋中睡覺,根本沒有出過庭院。」
「看來不請出證人你還不肯死心,來,帶證人上堂。」縣令用手中的那塊醒木一拍,震得古小東心裡一顫,古小東心想,弄得那麼響幹什麼,怪嚇人的。
這個時候,從正門走進來一個男人,他身著紅色綢衫,手拿潑墨紙扇,兩條彎彎的眉毛下面是一雙機靈的鼠眼,鷹鉤鼻子下面卻是一張大嘴,生得兩片厚厚的嘴唇,人們常說厚嘴唇的人笨嘴拙舌,可是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不僅嘴不笨,而且伶牙俐齒得可以與當今的大學士紀曉嵐相媲美。
這個男人後面是一個打扮得濃妝艷抹,看似雍容華貴可骨子裡卻賣弄著風騷的青樓女子。
男人看見縣令也不下跪,只是微微施了個禮。
縣令看見這個男人也是一臉的驚訝,完全意想不到他也會來。
「哎呀,尹進士,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尹進士還禮道:「今天我是來為民除害的,沒想到當世學者竟然也會做出殺妻棄子、有悖天理、沒有王法、狼心狗肺、喪心病狂、豬狗不如的事情來。」
古小東心想,這個尹進士的辭彙倒是蠻豐富的。古小東不明白進士到底是多大一個官,捅了捅古銀問道:「進士是幹什麼的?」
古銀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弟,凡應試者謂之舉進士,中試者皆稱進士。進士分為三甲,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二、三甲,分別賜進士出身,眼前的這個尹進士就是進士出身。」
「哥,說通俗點。他到底是個多大的官?」
「現在還沒有賜給他官爵,這要看他兩年之內的表現,如果表現得好的話或許官位比縣令還要高,所以縣令才會對他畢恭畢敬的。」
古小東這下明白了,現在這個進士就像是考研究生一樣,還得學習兩年,弄好了就當公務員,弄不好還得去私營單位當個草包。
「哥,那這個尹進士很厲害?」
「聽說是很有來頭。」
就在古銀和古小東對話的期間,縣令和尹進士已經客套完畢。尹進士就站在堂下,而那個青樓的女子就跪在他的旁邊。
「尹進士請賜教。」
「不敢。」尹進士雖然嘴裡說著不敢,可是聲勢上卻更加地奪人。
「鳳兒,說說你那天晚上看見的。」
這青樓女子藝名叫鳳兒。
「小女子昨晚見趙文墨的妻子譚氏拚命地爬到庭院中,向大門的方向爬,趙文墨跟在後面,用手捂著譚氏的嘴不讓她喊叫,而後,譚氏似乎中了毒一樣身體蜷縮在一起,不斷地抽搐,不多時就斃命了。」
「趙文墨,有了人證,你還有什麼狡辯的?」
「她,她這是信口開河,我哪有?冤枉啊,大人!」
古小東看得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打心底同情這個落第的秀才,可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而且自己現在只是個挑糞背屍的苦力,也沒有辦法幫助他。
「好,虎捕頭,拿出物證。」
虎捕頭從一旁拿出一個上面寫有血字的手帕和一個小瓶子,小瓶子中裝有一些粉末。
「第一,這手帕上有你妻子寫的血字,上面寫有你趙文墨的名字。第二,這個瓶子中的毒藥是在你的寢室發現的,裡面的東西經過老郎中的確認是西域的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而且毒發之後死者根本看不出任何中毒的徵兆,仵作也會認為是心搏驟停而死。趙文墨,你毒殺了你相濡以沫的妻子!」縣令這個時候幾乎已經肯定趙文墨就是毒殺自己妻子的兇手,惡狠狠地盯著趙文墨。
雖然這個縣令有些糊塗有些色,不過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正惡分明的一個人,這是古銀對古小東說的話。
「可是,可是我為什麼要殺我的愛妻?」趙文墨理屈詞窮,想到哪裡說到哪裡。
這個時候鳳兒在一旁開了口,先是嫵媚地飛了縣令一眼,搞的縣令心亂如麻,接著堅定地說道:「文墨,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可是你就算再愛我,也不能殺了你的妻子啊。縣令大人,都是小女子的錯,都是因為文墨太愛我,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縣令大人您懲罰我吧。」
古銀低聲罵道:「這個騷蹄子,不知道害了多少忠良百姓。」
「二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明擺著嗎?這個騷蹄子聯合尹進士一同嫁禍給趙文墨,為的是人家的那處大宅子。」
縣令被鳳兒飛了一眼搞得整個人心亂如麻,說道:「不怪你,這怎麼能怪你呢。鳳兒啊,你在青樓工作盡責,這是應該的,難道每個去找你的客人失了魂都要殺了自己的老婆?這也說不過去嘛。嘿嘿!好了,趙文墨,沒什麼狡辯的就這樣吧,先打五十大板,然後收監,等著秋後問斬。尹進士,你辛苦了,先來我的內堂喝杯茶。」
尹進士說道:「不勞煩縣老爺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不麻煩,不麻煩,喝杯茶而已。」
衙役將趙文墨夾在夾板之中,然後一棍子一棍子地打在他的屁股上,不多時,血水染紅了他的褲子。古小東不忍地看著趙文墨的模樣,真是百口莫辯啊,心裡不免開始糾結起來。不過他一直告誡著自己,這不是自己的朝代,千萬不能做魯莽的事情,千萬不能,不然一定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趙文墨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大堂,那喊聲震天,似乎也震得那「明鏡高懸」的牌匾微微發顫。
「唉,崢狄的命還真是不好。」古銀說道。
「崢狄是誰?」
「就是趙文墨,崢狄是他的字,熟悉他的人都叫他的字。」
「啊!哎喲,啊!」趙文墨的氣息越來越弱,由於長期營養不良,趙文墨骨瘦如柴,別說這船槳大的板子,就算是一個普通人打他兩拳,他也吃不消。
古小東看得心酸,向前走了兩步,古銀看出小弟的心思,拉住古小東的袍子搖了搖頭。
忽然,趙文墨一大口鮮血吐在了地上,鮮血染紅了地面。他抬頭看了古小東一眼,那眼神既幽怨又可憐,盯得人心亂如麻。趙文墨似乎看見了古小東的那一小步,即使在絕望前的最後一步,他也在尋找著自己的希望,不過當古小東緩緩縮回去的那一刻,微微睜開雙眼的趙文墨的目光又變成了絕望。
「這個狗東西!當場就打死算了!」尹進士雖然大罵著趙文墨,可是嘴角隱隱約約地掛著一絲微笑。
「打!使勁打!」尹進士似乎覺得還不過癮,奪過衙役的板子自己狠勁地向趙文墨的脊樑打去。
古小東怒不可遏,幾個箭步飛了出去抓住尹進士手中的木板大喝道:「住手!」
尹進士瞟了一眼古小東,根本沒有將眼前這個穿著灰布袍子,黑不溜秋的大漢放在眼裡,不過手上再去用力卻爭不過這個大漢,臉上憋得紫青,板子卻不能落下來。沒有辦法,尹進士鬆了手中的板子。
縣令狐疑地看了古小東一眼,雖然剛剛他在停屍間的一番言論十分精彩,可是眼前的這個情形,他根本沒有資格站到堂中,更何況他還搶了尹進士的板子,要知道,尹進士如果真的提名的話,或許官階比自己的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