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地上那一場慘烈的戰鬥結束,遙遠的異世界裡空無一物,但是風的氣息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那一扇佇立在天地間的門還緊閉著,但是遊離在風中的靈們卻異常活躍,彷彿一縷一縷的光,上下飛舞,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抓到了。」神廟中,一個聲音冷冷地說。
涯陪伴著受傷的幽顏休養,側耳傾聽著來自遠方的聲音,手忽然凌空一抓一停在他手裡的,是一個「繭」。無數的光線縈繞著,每一道光上面都是一個舞動的靈。
「是我們派出去的么?」一邊的幽顏已經開始凝結出「形體」,但依舊有些虛弱。
「是的。」涯手指握緊,風息止。他的手裡出現了一個人類。
被無數靈纏繞的是一個東方女子,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美麗而安靜,烏黑的長髮梳成鬆鬆的辮子斜垂在右肩,手指痙攣地握緊在胸口,被一種力量封印著,無法掙脫。她睜著眼睛看著神廟裡的一切,眼神中有震驚,也有憤怒,奇怪的是,卻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啊……我真討厭人類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幽顏勉強凝聚起形體,吃力地開口,「涯,你又找了人類來給我修補受損的形體么?我的力量慢慢恢複了,自己能完成『實體化』。」
「不,這個不是給你的,」涯回答,「是那個女孩的母親,歐陽芷青。」
「她的母親?我們的目標不是那個女孩么?」幽顏愕然地看著這個俘虜,而那個人類女子也正看著她,眼神如刀劍一樣鋒利,直視著異世界的神衹。幽顏微微有些意外:「這個人類的膽子很大啊……」
「米迦勒的妻子,雖然沒有特殊的能力,膽氣自然也非普通人類可比吧?」涯的手伸向了那個被封住的女子,覆蓋在她的額頭上,彷彿在讀取著什麼,面色微微變化著,最終「哦」了一聲。
「怎麼了?」幽顏問。
「很奇怪,」涯雙眉蹙起,低聲道,「這個人類……有些不同尋常。我讀不到她的內心,好像她的記憶被重重保護了起來。」
說話之間,涯的身體忽然間化為了虛無,如同一團流動的光,瞬間裹住了歐陽芷青。他捨棄了實體,化為了最純粹的靈體模式,顯然他已經用盡了全部力量來侵入對方的內心。然而那個人類女子依舊倔強地睜著空洞的眼睛,雖然驚恐,卻不退縮,微微咬著嘴唇,不說話,似乎在對抗著什麼。
涯驚訝地發現她的內心乾淨如水晶,充滿了對女兒的愛以及對丈夫離開的悲傷。涯釋放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卻只能得到一點點零星的片段:青梅竹馬的男孩,分離,校園生活,鋼琴,畢業,工作……非常普通的人類記憶片段,甚至沒有絲毫戀愛的痕迹,只是一個安靜且傳統的乖女孩的青春。
然而,在某一個片段里,她卻出現了忽如其來的恐懼,那個記憶應該極其深刻,即便是在多年前被封印的,那種絕望和不知所措還停留在腦海里。涯百思不得其解,歐陽芷青的記憶似是一塊鐵板,被血和火淬鍊過,只有縫隙里還殘留著極少的血的痕迹。他儘力探尋,卻還是無功而返。
「加在這個女人記憶里的封印強得不可想像,」他眼裡掠過一絲光,握緊了手,「但無論如何,我們終於握住了一顆重要的棋子。這樣一來,克蘭社團那些傢伙該緊張了。」
「他們會比我們更早找到那個女孩么?」幽頗有些擔憂地問,「這些天我反覆地呼喚霍家的那個孩子,卻並沒有得到絲毫回應,或許他已經被克蘭社團控制了。」
「呵,」涯淡淡地冷笑了一聲,「你想過么,或許是他不願意回應你?」
「不可能。」幽頗搖頭,「那孩子不會不回應我。」
「顏,你以為人類會真的和我們同心同意?」涯冷笑,「你一直對人類心存仁慈,這會妨礙你看到很多真相。」
「不,涯,你也承諾過會和人類分享未來的。當鐘聲敲響,那道門打開的時候,世界毀滅,而剩下的人類會成為我們的同伴。」幽顫反駁,「你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對付克蘭社團,卻又把他們視為異類,這是違背承諾的!」
「承諾?」涯冷然地道,「我從未向那些貪生怕死的蠕蟻做過什麼承諾,那是他們的幻覺。你等著吧,當那道門打開的時候,那個世界將會全面毀滅,一個人類都不會倖存!」
他拂袖而起:「好了,我們不要爭論了,應該去那個世界看看了!」
在驚人的天坑塌陷事件之後,一場百年未見的暴雨襲擊了S城,整個城市的交通趨於癱瘓。學校停課、公司停業、機場停開,連對天坑的救援搜索活動都陷入了停頓。更可怕的是雷擊現象驟增,不停傳出有人被雷電擊中死亡的消息,甚至有飛機在起落時被滾霄擊中,造成丁兩百多人的傷亡。而令人驚訝的是,僅僅在兩百多公里外的鄰市卻氣候正常,日光普照。這次的暴雨似乎只吃定了S城,絕不移開半步。
在長達六十多天的暴雨後,S城市民的情緒開始到達極限,對這看似無休止的反常大南議論紛紛。末日的言論開始在民眾里悄悄流傳,也開始有人拖家帶口地搬到臨近的城市暫居,決定等雨止了再返回。
從9月8日開始到9月27日,短短20日之間,有多達70萬的人乘坐火車、長途汽車等離開S城。加上先期陸續自駕撤離的人,在兩個月之後,這座城市變得寂靜無比,沒有人聲,沒有車行,只有烏雲、暴雨、雷電籠罩,彷彿末日已經提前來臨。
10月3日上午10點多,政府大樓里燈火通明,各個部門的人都在,一眼看上去似乎和平日沒什麼兩樣。但長達兩個月的暴雨讓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頹唐,精神不振,等待著午餐時間的來臨。
「天啊!快看!」忽然靠窗的格子間里傳來了驚呼聲,「雷暴!」
同一瞬間,密集的閃電從烏雲里擊落,彷彿一列鐳射光,齊齊地向著某一處落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了一下眼睛,然而那一列強光還是在視網膜上留下了灼燒般的紅色痕迹,呈現出一條直線。
緊接著,無數的烏雲在頭頂翻湧,大片大片地朝著天坑聚集,不斷地降低高度,轉瞬整個城市被籠罩得密不透風。烏雲里傳來了奇特的呼嘯,彷彿有遠古洪荒中的獸類出現。
「看啊,那些閃電都落在了同一個地方!」
「怎麼又是雷擊啊!最近雷暴也太頻繁了吧?」
「呀,雲里好像有東西,你們看到了么?」
密集的雷電如雨落下,集中在某一個區域,從遠處看去彷彿烏雲里傾瀉下了無數光芒,照耀在天坑邊緣的某處。終於有人忍不住叫起來:「那裡是什麼方位?快查查!」
立刻有人奔去查詢,回道:「好像是青山精神病醫院……或者是附近的中山公園?我來查查具體的定位……啊,定位儀怎麼忽然壞了?」
「天啊,不知道那裡有沒有人。這種雷擊法,足夠把那兒劈成焦土了!」
「雲里!看雲里!真的有東西,像是什麼在飛!」
政府大樓里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議論,所有人都撲到了窗口,盯著外面指指點點。直到部門主任走進來嚴厲地看了眾人一眼,大家才悻悻地住了嘴,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埋著頭,相互用微博和MSN傳遞著未說完的話。空城,猜測,恐懼,流言……這些在連續數月的陰鬱大雨里蔓延著。
政府大樓最高一層的辦公室里,厚厚的天鵝絨窗帘被卷了起來,秘書長有些緊張地看著外面忽然暗下來的天色,詢問:「市長,好像外面又出事了,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情況?」
「算了,不能擅動,」留守在這座空城的是S城的副市長,他站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吩咐身邊的秘書長,「派人通知烏利爾大人就行了。他是上面派來的人。我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白了。」秘書長迅速退下。
副市長獨自留在房間里,想了想,從懷裡拿出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壓低聲音說道:「霍先生么?剛才檢測到了新出現的異常情況,方位在一所精神病醫院或者是附近的中山公園……對,青山精神病醫院,怎麼了?」
「我知道了。」電話那邊那個向來冷靜的男人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難抑的震驚。隨即又以極強的控制力平靜下來,說了聲謝謝。
「霍先生何必說謝謝?如今上面派了人,我其實也做不了什麼了,」副市長苦笑著壓低了聲音,「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的權力範圍內不調動任何政府的人手前去與你為敵,給你添麻煩。這麼一來,昔年欠你的恩情,我也終於可以還清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為什麼還不離開?」
「我是副市長,怎麼能隨便離開呢?」副市長繼續苦笑,「外面都是亂糟糟的,這種關鍵時刻總要有人留守的。」
「儘快離開吧,」霍天麟在電話里聲音低沉地告誡道,「如果你還想保住這條命的話。」話音未落,電話里便只剩下了忙音。
當副市長和霍天麟通話的同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