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時鐘指向了2009年11月13日,夜,23點43分。
一輛嶄新的瑪莎拉蒂如一陣風一樣划過,敞篷車裡的音響開得震天響,引得行人紛紛矚目。車裡面坐著四個女孩,都只有十七八歲,容貌靚麗,衣衫入時,前排略微年長的女孩專註地開著車,副座上的女孩在看著夜色發獃,只有後排兩個女孩在自顧自地嘻嘻哈哈笑鬧著,討論著剛才看完的電影。
今晚是《2012》在S城的首映,場場爆滿,一票難求。
「你說,如果2012真的來了,你準備幹嗎去?」其中一個問——那是一對孿生姊妹,姓李,一個叫若即,一個叫若離,兩姊妹都是活潑、熱情、坐不住的性格,此刻還沒有把自己從剛才驚心動魄的電影里拔出來。
「退學!大學第一個學期的期中考就掛了五門,真暈啊……如果2012真的來了,正好去環遊世界,泡遍帥哥,最後玩到哪兒就死在哪兒!」
「嗯……最好能泡到像電影里那個俄羅斯飛行員薩沙一樣的男人,嘿。」
「花痴,人家不是俄羅斯人,是愛沙尼亞人,叫Johann·Urb!不過他好像是1977年1月生的哦,太老了一點吧?」
「咦,你怎麼知道的?」
「剛上網查的唄!」若離揮舞著手裡嶄新的手機,炫耀。
「哇,啥時候換了手機啊你?誰送的?」若即驚嘆了一聲,湊過頭去看。兩姊妹嘰嘰喳喳地說著,拿新買的手機拍著大頭照,湊在一起做出了各種鬼臉,車子里簡直沒片刻的安靜。
「吱——」飛速行駛的瑪莎拉蒂彷彿碰到了什麼,忽然顛簸了一下,車上的人失聲叫了一聲,手機「啪」地摔到了座位上——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吸力傳來,將整個車身定住了。飛馳的瑪莎拉蒂停止了前進,車身呈現略微的傾斜,彷彿在緩緩溜下一個斜坡,引擎空轉著,發出奇怪的聲音。
車上一片驚呼,連前排副駕駛座上那個一路出神的女孩也失聲叫了起來。
「怎麼了?!」若即、若離兩姊妹緊抓車門把手,異口同聲地問,「爆胎了么?」
「不是。」開車的女孩叫千惠,是中日混血兒,比她們大上一歲,做事卻沉穩老練,此刻她臉色發白地看著後視鏡,「別開門!都先別動!我數到10之前,一動也不要動!抓緊把手,用腳抵住前排靠背!」
「啊?」車上的人還沒有明白過來,千惠已經將車子切換到了手動模式,咬著牙,忽然一腳將油門轟然踩到了底。
「不要亂動!別回頭看!」
瑪莎拉蒂GTSAu是頂級的豪華跑車,配了4.7LV8發動機,從靜止加速到200公里只需要短短的3秒鐘。一個猛震,在引擎的轟鳴聲里,瑪莎拉蒂如同離弦的箭猛然躥出,擺脫了那股奇特的吸力,以兩百碼的速度向前直開,瞬間衝過了一個街區,彷彿炮彈般一頭撞到了隔離墩上。車上的安全氣囊全部彈出。
巨大的推力驟然襲來,又驟然消失,讓車上所有人一片驚叫。
「怎麼了?!怎麼了?!」若即、若離抱著氣囊尖叫。在刺耳的剎車聲里,千惠將車停在路邊,拉下手剎,深深舒了一口氣,這才臉色蒼白地回過頭,聲音有些發抖:「好了,現在可以回頭看看了。」
車上的女孩們回過頭,再度失聲叫了起來——在她們方才路過的地方,忠孝路和觀星路的交叉口,地面赫然已經塌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坑洞!如果不是千惠方才沉著加速,迅速駕車離開危險區,她們恐怕已經連人帶車墜入其中了。「這……這是怎麼回事?」若離顫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2012……2012真的要來了么?」若即瞬間回憶起了方才電影里的場景,語氣又是恐懼又是激動,捧住臉尖叫。「天啊!地球要裂開了!地球真的在裂開!」
「別胡說!」千惠皺眉,下車看了那個天坑一眼,「這裡到處都在挖地施工,應該是地下水土流失形成的塌陷。幸虧發生在深夜,沒有造成傷亡,得趕快找人來修補路面,否則後面的車掉進去就不得了了。」她拿出手機,走到一邊開始撥打報警電話,同時提醒前排副座上的女孩:「美瞳,你到家了。」
「啊?」那個副駕駛座上的女孩似乎是被嚇壞了,雙手緊緊地抓著安全帶,此刻才如夢初醒,「己……已經到了?這是哪裡?」
「是你家啊!暈,你怎麼了?今晚一直心不在焉。」若即驚魂方定,忍不住取笑她,「失戀了?末樹怎麼你了?」
「亂說!和他沒什麼關係……」麥美瞳的臉紅了一紅,「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連夜都睡不好,一閉眼就做噩夢,白天一點精神也沒有。」
「噩夢?」若離好奇,「夢見什麼了?」
「一扇門。」麥美瞳苦笑了一下,似乎不想多說。
「一扇門算什麼噩夢?」然而好事的若即、若離卻不想這麼容易放過她,追問,「還有沒有別的?為什麼你覺得恐怖啊?」
「那扇門豎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只是一扇門,其他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只有廢墟和石頭,像是……像是原子彈爆炸後的廣島和長崎,」麥美瞳喃喃著,「一半黑色,一半白色,頂天立地,我抬頭一直往上看,根本看不到頂。」
「你是看小說看多了吧?」若離有些失望,不耐煩地嘀咕,「這一點也不恐怖啊!」「我是被拖到那扇門前的,」麥美瞳的聲音放低了,忽然有些戰慄,「那個感覺很真實……我拚命地想逃,但那雙看不見的手卻拉著我一直往那扇門走去,怎麼也逃不掉!忽然,那扇門開了一條縫,我看到……」
她喃喃地抬起頭,忽然臉色煞白地失聲驚呼:「啊!」
若即、若離正聽得出神,被她突然的一聲驚叫嚇得一顫:「怎……怎麼了?」麥美瞳怔怔地看著頭頂,喃喃著:「夢裡也是這樣的月亮。」
「啊?」若即、若離兩姊妹跟著她抬起頭,驀地吸了一口氣——今晚的月亮怎麼會是這個顏色?居然帶著淡淡的血紅色,周圍一圈霧蒙蒙的,有一種陰慘慘的感覺。三個人愣在車裡,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說什麼好。
「沒什麼。我記得書上說『月暈而風,礎潤而雨』。」這邊,千惠打完報警電話,關上了手機,看了看大驚小怪的三個人,又看了看月亮,「月亮變成這樣,或許只是因為明天要刮大風了。你們別被那個什麼末日預言弄得五迷三道的。」
「嗯!」麥美瞳勉強笑了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那我回家了!」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新出現的天坑,穿過十字路口,走向斜對角的小巷口。她沿著尚未塌陷的人行道邊緣行走,感覺腳下的大地在微微戰慄,碎塊、土石簌簌落入不見底的黑暗裡,腳底有一股冷意升起。
等快要繞過天坑的時候。她忍不住探出頭,往坑底看了一眼。那一瞬,她忽然有頭暈目眩的感覺。身體搖了一搖。
「沒事吧?」千惠連忙問。
「沒……沒事。」她連忙將脊背緊貼著人行道旁的圍牆,點著腳尖慢慢繞過那個天坑,等腳踏上了實地,才在巷口對車上的姊妹揮了揮手,「再見!」千惠鬆了口氣:「好了,下個周末有空的話再聚聚!」
「0K,再見嘞!」這邊,若即和若離兩姐妹聽到道別聲只是頭也不抬地咕噥了一句,在離天坑不遠的地方興奮地看著地上忽然出現的大洞,「咔嚓咔嚓」拍了很多張,湊在一起擺好了pose,然後將手臂伸直,「咔嚓」又拍了一張合影。
這一對活寶還是那麼喜歡搞事,連天坑都要合影留念。
她們四個人是高中時期的死黨,好到蜜裡調油,一度還被同學嘲笑為「L4」(lesbian4)。高考過後,四個人各奔東西:美瞳考上了本市的一所重點大學;若即、若離兩姊妹也花錢進了一個二本;唯獨家境最好的千惠沒有參加考試,直接進入了艾柯學院。
那是位於S城明崇半山上的一個私人學校,由幾個大財團聯合投資設置,和美國、歐洲的多所名校聯合辦學。學院並不對外招生,據說設立的初期只是為了給一些財團的子女進行海外留學前的輔導,而後漸漸擴展到了兩百多學生的規模,成為了一所全國項尖的精英學校。
千惠進去之後變得很忙,一個月也難得和她們見上一面,如今說是下周末再聚,鬼知道會是什麼時候才能再碰見。
麥美瞳一個人轉進了巷口,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巷子周圍的房子都被貼上了封條,寫著一個又一個「拆」字。
這一帶雖不是市中心,但因為毗鄰大學城,本來也算是人氣旺盛,夜裡路邊經常有大排檔和地攤,還有著名的「女人街」。然而,自從嘉達國際財團準備把這個區域開發成高檔花園洋房之後,周圍的大多數鄰居都簽了協議搬走了,只有她母親堅持著不肯離開,冷清清的街上便只剩下她們一戶人家了。
前些天,母親還提起說要再找個人合租,她便上網發了個帖子。但是半個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