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耗盡了的將士們都能休息,連看守俘虜的士兵、「虎士」們也能輪換睡一覺,唯有曹操不能,他要準確判斷此時袁紹的心理,計畫馬上必到的更大規模惡戰,尋找瞬間出現的哪怕一絲勝機。
自己的部隊傷亡不算太大,如此惡仗兵損不過兩成,但是,人人體力已耗盡,充分休息是不可能的,但如不歇兵,便無戰力可言,所以,讓將士們飽食稍休是第一緊要,其它一切都要往後排。
朦朧中彷彿一陣冷風從心頭飄過,曹操激靈打了個寒顫,總覺得有一個縹緲的思想自己沒有抓住,但曹操卻清楚的意識到那就是唯一的勝機!再苦思,希望這縷思緒再遊盪回腦海中。
無疑,要繼續保持目前的進攻姿態,方能覓得勝機。但要以手頭這點兵力去進攻袁紹的接近十萬大軍?與往虎口裡投食沒有什麼兩樣;萬全之策是設法回到官渡大營繼續堅守,現在雙方都無糧,看誰能撐到對方垮台的最後一刻!
但士氣易鼓不易泄,自己的將士由於此戰,士氣正盛;而袁軍聞之軍糧被焚,軍心必然渙散,正是決戰的大好時機。但袁紹若及時對自己尚未歸營的部隊採取行動,則主動權頃刻間雙方易手!再說,那袁紹在此困獸猶鬥之際,又怎容曹操率部順利回到官渡大營?
子時將過,部隊再不行動,天亮後更難有所作為,到時就是欲潛回官渡也將不能,曹操吩咐全軍集合,待命出發,忽然想起一事:那袁軍之千餘戰俘該如何處置?帶回官渡大營,勢必耽擱行軍時間,到得天亮,必成袁軍圍攻目標;全部就地殺卻?
曹操心裡猛地通亮,知道了自己腦海中剛才閃過的念頭是什麼了,那縹緲的思緒其實就是血臉狂呼的淳于仲簡!現在與千餘名俘虜聯繫了起來,曹操知道了自己該做什麼。
全軍現在已經不用再徒步行軍了,大量袁軍的拉拽糧車之牛馬成了曹軍的戰利品,連俘虜兵也都騎上了原來拖拽糧車的笨牛瘦馬,只不過被曹軍以索相連,逃跑是不可能的。
押解著戰俘的曹軍向官渡出發了,曹操暗暗喚過曹仁,下了一條使曹仁目驚口呆的軍令:等到得袁軍營近,釋放所有戰俘及其所騎牛馬!使曹仁心驚肉跳的是後面跟著的一句:割掉所有俘虜的鼻子!所騎牲口割掉唇舌!
饒是殺人無數的曹仁,也不敢想像施刑時的慘景,殺人可以不眨眼,割千餘活人的鼻子,外加群畜的唇舌?虧他曹操怎麼想來?可是曹仁就是連想的資格也是沒有的,幾十年的軍旅生涯,都是曹操揮手我前進,已經養成了領袖的話一句頂一萬句的好習慣,你說煤球是白的咱就當它是雞蛋。
軍行半途,一個令曹操欣喜若狂的消息飛馬報到了曹軍:那攻打官渡大營半日的袁軍大將張郃、高覽已率部戰場起義,直接投誠我軍,現正等曹操回營面授機宜,給予立功的機會!
原來張郃與高覽率本部軍馬,異常不情願的對曹軍大營開始攻堅戰,而那守將曹洪卻是歷經東阿之阻守陳宮、葉縣固守張繡的防守戰役,對依寨死守甚有實戰經驗,張郃、高覽兩軍折騰到傍晚,戰況還是沒有絲毫進展,兩人只有望寨興嘆,收兵不敢,進退兩難。
正在此時,那增援烏巢失利的部分輕騎潰逃到官渡,袁紹見狀大怒,欲要先斬蔣奇,盡屠逃兵,以戒後效,還是軍師郭圖見狀不忍,又惋惜這些生力騎兵,建議發配到官渡曹營的攻堅戰場,以便帶罪立功,給其出路。
這又是一條絕餿的主意,還是唯恐張郃、高覽獨自破了曹營,立了大功。今已派援軍,就是立功也有俺的份。
袁紹放著主力大軍為什麼不出動?還要等著曹操得勝回營的大軍呢。糧雖損了,只要能逮住你曹操,破了你的老營,也算付出了代價,站穩了腳跟。至於幾天後部隊吃什麼?那只有勒緊腰帶幹革命,幸福生活萬年長了。不是不考慮,而是考慮了也是白考慮,一切考慮都要等擊敗曹操後再考慮。
烏巢的敗兵到了官渡前線,張郃知道烏巢已失,心中明白大勢已去,再繼續攻擊攻不下的曹營,不只是毫無意義了,而是搶先赴死,連坐以待斃都不如!
心中正在琢磨自己及部隊的出路何在?袁紹大營溜出了張郃的一名親信,來向張郃通風:那郭圖因烏巢已失,曹營未破,唯恐受袁紹埋怨,竟然謊稱接安插在張郃軍中的卧底密報:張將軍聞之烏巢有失,面露喜色,出言不遜,怨氣直指袁紹,張將軍若回軍,須謹防讒言。
張郃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當即與高覽商議,與其隨袁紹這艘必沉之船殞命,不若依聖人之言:君不正臣投外國,主不明另覓明君。高覽當然表示願隨,二人立即遣使曹營,聯繫歸降事宜。
仗正打得熱鬧,敵軍主將突然來降,不能不令守軍主將曹洪生疑,正猶豫如何答覆張郃,荀攸進言:「張郃乃獻計不得主用,怒極而來,將軍不用懷疑了」。曹洪這才放張郃、高覽所部進了曹營,並且立即飛騎稟報曹操。
天方未明,接曹操飛騎將令:命曹洪所部集結所有兵力,天亮時見袁紹軍亂,即全軍出動,殺奔袁營,策應共破袁軍!當然,對張郃的棄暗投明也是免不了表示歡迎,感佩將軍明智之類語言也是少不了的。
眾人也有疑慮:那袁軍就那麼聽從曹操指揮?會自行大亂么?張郃表示,願率本部兵馬,提前出動,原本是一家人,現重回軍營,專搞政治攻勢,何愁那袁軍不亂?
天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主席詞摘句)
戰地風景的確獨有好處!只是突然傳來牛馬狂嘶,人聲慘叫之聲!實在是大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