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紹的謀士中有三個人值得細說,頭一名便是田豐,此人看事深謀遠慮,但因性情耿直,不知變通,這次南征便被袁紹關在了鄴城的獄中,以至曹操聞聽此信,不禁長舒一口氣:「田豐沒來前敵,吾無憂也!」
第二個人是現在袁紹部下,曾是曹操舊友的許攸,這個人自小聰慧,處理軍務機智多變,只是有一種當官常犯的小毛病,那就是天性貪財,他的這種行為很遭同事們的鄙視。
第三個就是沮授,與田豐和許攸不同,田、許二人不過是袁紹身邊不掛長的參謀,不是有句玩笑話么:參謀不掛長,放屁也不響。沮授卻是有實際軍權的,從前極得袁紹的信任,被授予監統內外三軍的監軍之職,實際上就相當於一個國家的參謀總長的角色。
早在建安四年袁紹初定滅曹大計之時,沮授便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軍因歷年征討公孫瓚,致使百姓疲敝,庫欠存糧,賦稅尤重,此國家大患!應先遣使將公孫瓚首級獻捷天子,然後專務農桑,休息人民。曹操若阻隔我與天子聯繫,我便可名正言順地進屯黎陽,漸侵河南之地,同時多做舟船,繕修器械,分遣精騎,包抄曹操之東西邊境,令彼不得安寧,我卻以逸待勞,天下可坐定。」
郭圖、審配意見相反:「兵法云:十圍五攻,匹敵也當能戰。今以明公之神武,連河朔之強眾,以伐曹操,滅曹只在翻手之間,今天遲疑,後更難圖也。」
沮授反駁:「義者無敵,驕者先滅。現曹操於許都奉迎天子,我若舉師南向,於義則違。勝敗其實不在強弱,曹操法令嚴明,士卒精練,非公孫瓚之輩可比,今放棄必勝之方略,而興無名之師,我為袁公擔心也!」
郭圖等人明處一句:天與不取,反受其咎!說動了袁紹的心思;暗地卻向袁紹打了小報告:沮授現在權傾內外,威震三軍,日後看來難以克制啊!袁紹不免心驚,便把沮授的軍權一分為三,設置三都督,沮授、郭圖和淳于瓊各監一軍,才算心安了。
現在前方顏良兵敗身亡的消息傳來,袁紹立即決定全軍渡河,追擊曹操,為顏良復仇!沮授臨上船時長嘆:「主上欲急勝抒志,部下怎不貪功?悠悠黃河啊,渡過你容易回來難呀!我又能有甚作為!」
沮授實在不願意隨軍渡河,便稱身體不適,向袁紹請病假,那袁紹豈是容易糊弄的?當然不許病假,反而心恨沮授臨陣欲逃,乾脆把沮授所部,一併奪回撥給了郭圖,現在等於把沮授的參謀長的那個「長」字給削去了。
此時曹軍正在驅趕著白馬的百姓、牛馬以及輜重糧草沿黃河南岸退向延津,是無力阻渡袁紹的大軍的,曹操只得親自率精騎六百,斷後掩護,且戰且走,一開始還好些,袁軍渡過河的部隊數量還不多,不敢當真與曹軍接戰,慢慢就不行了,袁紹軍越來人越多,已有一部分騎兵迫近過來。
曹操乾脆放棄了斷後阻截,直接率六百餘騎佔領了延津南阪南麓,並構築起了一道簡易阻擊陣地,是欲在此阻截袁軍嗎?
看來不是如此,進入陣地之後,曹操便吩咐將士,抓緊卸下馬鞍,盡量休息馬力,只留一名哨兵站在高處監視袁軍,並負責不斷報告已渡過黃河之袁軍的人數。
至於還在路上的輜重牛馬,曹操命令全部放棄,押送的士卒集中過來準備作戰。這時瞭望的士兵報告:有五六百騎正在靠近!
曹操沒有理睬,一會士兵又報:「敵騎漸多,步兵已經不可勝數了。」曹操發令:「不用再數了!」——再數下去估計自己的士兵就要心慌了。
率先渡河的袁紹軍是由左將軍劉備、大將文丑率領的步騎混合部隊,劉備對袁紹的這次軍事行動是持絕對支持態度的。自己的妻兒們生死不明,可以肯定必陷曹營;關、張不知去向,但最大的可能也是折於曹軍,那罪魁禍首便是窮凶極惡的曹操。
自己依附袁紹也是拜曹操所賜,反過來也可以說依附袁紹的目的也就是為了對抗曹操,袁紹的大軍向許都逼近一步,也就等於劉備與禍福難測的妻兒兄弟距離縮短一步。現在真的與曹操打仗了,劉備雖為客卿,也是打心眼裡樂意親臨前敵的。
文丑則是在袁軍中與顏良齊名的勇將,平素與顏良英雄相惜,私交不錯,這次聽聞顏良命喪戰場,屍骨無存,不禁有兔死狐悲之感,心中早已暗暗發誓,定要用實際行動為哥們兒雪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這次作為前鋒渡河攻擊曹操,是他主動要求的,本來親統步騎各半的一萬大軍痛擊鼠竄的曹操是件挺爽的事,誰知主公偏又派了那喪家之犬劉備與自己共同領軍,真是霉氣!不屑與這曹操的手下敗將為伍,到時候戰功算誰的?在後面指揮步兵等著打掃戰場吧,且看俺獨率鐵騎在前敵建功!
文丑指揮作戰是個謹慎的人,不集結到一定兵力是不會貿然向逃敵發起突擊的,所以在大軍陸續渡河時他一直採取的是糾纏戰術,決不讓曹軍脫離了與自己部隊的接觸,就是這樣的佯戰,曹軍看來也支持不住了,現在已繳獲了大量的輜重,一場大功看來是已經到手了。
渡過河來的部隊已經集結到了四千餘騎了,現在是時候了,對敵人臨時構築的阻擊陣地發起決定性突擊的時候到了,顏良兄:今日俺要以曹操的人頭祭你的在天之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