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一走了之,留守的大將張勳、橋蕤實在沒有與曹操作戰的勇氣,不過袁術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我現在是一國之君,那曹操是什麼身份?交戰不對等啊,有失皇帝尊嚴;張勳、橋蕤覺得身份固然是高了,可怎麼咂品這個味道也不對。擊敗曹操沒敢妄想,能否把曹操熬走呢?二人決定:堅決不出戰,固守蘄陽城池,等曹軍糧盡退兵,這場與曹操身份平等的仗也就算勝了。
這恰敲在了曹軍的七寸上,曹操怕的就是這種局面,強攻一座城倒不在於划算不划算,問題是需要多長時間,曹操有那個時間嗎?更為擔心的還是曹洪那邊的戰況,一旦有失,許都將直接受到威脅。
第二天試探攻蘄陽城,主要目的在於摸清守軍的防守薄弱點,沒有達到目的:張勳、橋蕤幾乎是在平均分配兵力。曹操心裡明白,是沒試探出來——對付堅城,曹操的辦法不多。傍晚收兵回營,一個更為嚴重的消息報給了曹操:軍中紛紛傳言,南陽曹洪已經兵敗,現生死未卜。
自古無風不起浪,雖未接曹洪軍報,曹操對此傳言也確認十有八九,問題在於這不確實的消息是從守城的敵人那邊流傳過來的,這意味著敵人堅守的意志將會更加堅決。
的確,這消息也同樣傳到了張勳、橋蕤的耳朵里,而且還不是流言,是自己的探馬從荊州的內線那裡得到的確實消息,張綉在南陽大勝曹軍。
張勳、橋蕤幾乎不相信自己會有這麼好的運氣,曹操這回該走了,這保衛戰勝得這麼輕鬆!派人潛出城外,摸清曹操的動向,必要時來個趁勢掩殺,痛打落水狗!沒想到蒼天竟給了這麼一個揚名天下的好機會。
不多時出城的偵察兵來報:曹營皆是空燈高懸,早已沒有人跡,連那值崗的士卒也都是草人穿著衣服。曹操跑了!
那還猶豫什麼?當即由橋蕤帶領全部騎兵出動追擊,張勳率步卒留守城池,二人開始還為誰能出擊殺敵發生了爭執,誰不想為新朝立新功?最後經過猜枚決定去留,那張勳的運氣不如橋蕤,被橋蕤搶得了立功的機會,所幸提前約定好了,不管是誰出擊,回來繳獲平分,功勞各半,幹啥不是工作的需要?分工不同而已。
橋蕤率部點起火把,破夜霧勇追遠遁之敵,哪管「山高路遠坑深,大軍任我馳騁」,不多時追出十里,前面已遙見逃敵引路之火光,橋蕤軍令下頒:追上去,繳獲一律各自歸己,另外每個曹軍的腦袋賞黃金一兩。
賞雖不重,卻也不乏勇夫,眾軍前呼後應,吶喊壯膽,鐵騎無不爭先,直撲曹軍的後衛,哪裡走!留下腦袋來!
眼看那一兩兩的黃金就要唾手可得,敵人的火把忽然紛亂四散,橋蕤急傳令:敵軍在四散逃命,追上去,捉住曹操,賞萬戶侯啊!前面的士兵更加急眼,怎麼?到手的金子想溜?
這時候誰甘落後於人?黑夜之中又有誰管什麼攻擊隊形?後面的催前軍讓開,前軍的士兵心裡說:哪個傻瓜才讓開,你見過賽場上的運動員有讓跑道的?一時橋蕤鐵騎亂成一片,吵成一片,刀槍一片,火光一片,就是不見敵人一個。
突然,曹軍中的火把如同聽到口令一般,瞬間全熄,四周立時漆黑一團,那些活動黃金忽然看不見了,只剩下橋蕤軍自己的火把照亮著自己。其實曹軍不是好像聽到口令,而是真正聽到口令,目的很明確:讓自己處於暗處,把光明讓給敵人。
橋蕤突感不妙,怎麼忘了這是跟曹操作戰呀,那是個打巧仗、惡仗的祖宗啊,我真是為了立功昏了頭了,這樣追下去莫非不要自己的頭顱了不成?正待下令停止追擊,忽聽得自己的部隊慘呼四起,戰馬紛紛栽倒,卻原來遍地騰起絆馬繩索,四周黑影里亂箭幾乎同時飛來。
與此同時,後方吶喊突起,不知多少曹軍已截住了後路,自己部隊的一片火光,竟是為敵人照亮了目標,一片慘呼之中,自己部隊的火把漸暗,四周的敵軍卻突然全部亮起了火把,將一片屠宰場耀得亮如白晝。
吶喊四起,一個聲音:「早降免死!」大勢已去!橋蕤喝止聲中,部隊卻刀槍扔了一片,沒有人願意做無謂的抵抗。不知哪來的一箭,也不知射中了橋蕤身體的什麼部位,只看見橋蕤一頭撞下馬來,瞬間被自己的士兵砍成肉泥,在幹什麼?搶屍體呀,獻給曹軍,賞金絕對不止一兩!
四更半,一陣暗。蘄陽的張勳聽得城外得勝鼓響,城頭遠望,火把一眼望不到邊,早有飛騎前來城下報告:橋蕤將軍大勝凱旋,斬獲首級無數,繳獲輜重無數,現滿載也不能歸了。
張勳大喜之餘,不禁心裡酸溜溜的:怎麼猜枚時自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呀?啥也別說了,天意!開城迎接,去幫著搬運東西去吧。
城門大開,張勳一馬當先帶軍迎出城外,只見橋蕤的樂鼓隊前導,大軍隨後,隱隱約約只看見戰士火把高舉,卻看不見橋蕤得意的面孔,及至走近,張勳突然感覺不對,自己是全軍主將,橋蕤再無理也不會穩坐中軍去讓自己去見他吧?
欲待退軍回城,卻醒悟傳令也來不及了,對面鼓樂隊已經向兩邊讓開,急速的馬蹄聲已傳入耳中,張勳實是個乖巧之人,立即反應出:回馬等於自殺!忙橫轉馬頭,狠狠地加了一鞭,斜刺里單騎飛逃。
張勳的部下卻是來不及反應,只見「橋蕤」的騎兵蠻不講理地直衝入城來,迎接的人們避讓不及,被馬踏無數,有些人至死還以為自己被冤喪於戰友馬下,大多數士兵當了明白鬼:知道被曹軍算計了。
張勳漏網,李豊、梁綱、樂就等皆殞命破城之時,蘄陽城被曹操巧取,曹洪的軍報恰好也到了,事情沒有流傳得那般嚴重,曹洪軍現正與張綉軍相持於葉縣,張綉本人已率主力退守穰城,以曹洪目前兵力卻不便追敵求戰。
曹操早聞張綉軍師賈詡的名頭,知道曹洪非賈詡的對手,即回書囑咐堅守,等大軍回去再雪恥不遲。曹操自己率得勝之師,繞行淮汝,一路浩蕩,實乃顯示軍威,鎮懾地方,以求長安。
而曹操得意之時,卻正是他的宿敵劉備的凄慘之日,劉備現在又處於無家可歸的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