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革命的名義做扼殺革命的事,想幹掉皇帝又要舉著保駕的招牌。現在的郭汜正在使用這一招數,郭汜一開始也是護駕東歸中的一員,大概是因為李在釋放皇帝時順手討了個大司馬的官,讓他心理有點不平衡。憑什麼呀?
那俺就當一回半道的解差,把大家劫到郿塢,那時再與你李傕比個高低上下。至於打的旗號?當然是保國救駕到郿塢。
作為領銜護駕東歸的郭汜現在位居車騎將軍,官是最大,可將皇帝移駕郿塢這麼大的事還是要統一大家的認識的,馬上召集護駕領導班子開會討論。誰知那楊定、楊奉、董承三股合一,郭汜反而成了少數,而且這時的楊定被封為後將軍、楊奉為興義將軍、董承為安集將軍,並且董承還是當朝國丈,女兒是漢獻帝的董貴人,比官也比不過這幾個保皇派了,所以才無奈回軍與李講了和,二人馬上就要重新合兵殺來了。
打的旗當然是擁護朝廷,招牌是救駕:奸臣們劫天子東竄,意欲何為?
皇帝及文武百官逃出魔窟之後,行動非常迅速,雖然忍飢耐寒,但還是不敢有絲毫拖拉。就這樣他們一行好不容易到了華陰,餓得眼都綠了。所幸華陰的寧輯將軍段煨不是小氣之人,大夥總算吃上了一頓飽飯。人說溫飽思淫慾,大臣將軍們還沒來得及溫飽呢,保皇派的內部就出了邪事。
後將軍楊定與段煨有點舊怨,見皇帝當晚宿在了段煨的大營,自認為抓到了把柄,當夜便聲稱段煨扣留了皇帝,想造反,咱們要去救天子呀!他指揮本部軍馬開始進攻段煨營。段煨也不是個軟柿子,打起仗來也有自己的一套招數。結果兩部打了十餘天也沒有分出勝敗來,這期間段煨供應御膳,招待百官,毫無造反的跡象。
就在這時,李、郭汜趕到了。畢竟打的旗還是來救駕,所以就先拾掇背義的楊定。楊定經不住前後夾擊,全軍覆沒,隻身逃亡荊州。
一戰未平,另一戰又起:張濟出來抱打不平,與楊奉、董承又鬧起了矛盾,張濟又一次掉轉了槍口,與趕來「救駕」的李、郭汜搞起了大聯合,向楊奉、董承開了火。
為爭皇帝,雙方於弘農東澗展開了大戰。
楊奉原來是被董卓招安的白波軍將領,現在所帶的都是以前的并州部隊,本來戰力就不如剽悍的西涼軍;董承所部更屬弱旅,怎麼能抵抗得住聯合起來的西涼鐵騎?弘農東澗的一場大敗當在情理之中,只是苦了軍營中的皇帝與百官。
楊奉、董承二人拼全力保著獻帝逃往曹陽,百官與宮女們可就遭了殃(皇帝用一頂大司馬的官帽從李手中換回了宮女與嬪妃,至於染缸里倒出的是不是白布就不好說了)。據史載:「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於是棄婦女、輜重、御物、符策、典籍,略無所遺。」
董承、楊奉現在以殘兵困守孤城曹陽,文武百官則重陷西涼軍之手。曹陽城中的皇帝現在幾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有了窮途末路的感覺。仗是打不下去了,那就和談吧,可在李、郭汜、張濟那裡是不叫和談的,叫投降,沒實力了,誰和你和談?
董承、楊奉現在顧不上這名譽上的事了,叫啥都行,不是還沒有最後通牒無條件投降嗎?那就先談談優待條件總行吧?
驕橫的西涼軍倒是樂意和敗軍之將慢慢地談談,對勝利者來說,那也是一種享受,沒見大多數貓眯逮住了小耗子故意不吃嗎?玩弄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對手,比一口吞到肚裡更加有強烈的快感。
這其實是董承、楊奉的緩兵之計,所有故意拖時間的和談大概都是同一個目的,給時間,就有機會!董承、楊奉的機會在哪裡?就在不遠的河東郡。
楊奉是白波軍的舊時主將,與現在河東的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關係甚好,楊奉一面差明使與李、郭汜、張濟洽談投降條件,一面遣密使飛騎河東求援,起義軍的老哥們兒,會拉一把的。
果然,幾個鐵哥們兒一聽老弟兄有難,無不義憤填膺,盡起河東全部騎兵(不過數千),抄了西涼軍的後路。
李、郭汜、張濟的西涼軍猝不及防,再加上董承、楊奉的部隊及時出擊,西涼軍一時不知援軍的鐵騎來了多少,軍心大亂,保皇聯軍趁機掩殺,西涼鐵騎竟然潰敗。
等到穩住心神收集敗兵之後,方才感覺解圍的敵軍數量並不多,回軍再戰曹陽,卻已經是人去城空,董承、楊奉在李樂、韓暹、胡才及右賢王去卑的掩護下棄曹陽突圍而去。
董承、李樂護衛車駕前行,胡才、楊奉、韓暹、去卑斷後死戰,這時敵我兵力已明,啥妙計都用不上了,硬磕硬又不是西涼鐵騎的對手,只得以人命血拚,用屍骨作盾,且戰且走,磕磕絆絆地熬到了陝郡(今河南三門峽市)。退進城後,董承、楊奉計點本部兵卒,已不滿百人。
李、郭汜、張濟現在再也不信什麼和談幌子、投降鬼話了,大軍出動死死地圍住了頑抗的中央軍,戰馬繞城馳騁,軍士吶喊雲碎,被圍之官員將士,聞之膽喪,士卒皆有怯意,誰都知道:明天的太陽不屬於自己了。
早知今日,何必東來?不過現在悔也遲了,漢獻帝定下了聽天由命的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