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七、與大兵說理不容易

子金山前文說過,對李、郭汜二人的火併最坐不住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皇帝,另一個就是給李、郭二人出過決定性主意的賈詡。賈詡這個人聰明才智是不缺的,不過大都是為自己謀劃,幫別人出主意其實骨頭裡還是為自己,看人也稱得上入木三分,李、郭汜是塊啥料他心裡明鏡似的。

李、郭汜政變成功,當然要酬謝這位帳下高參,就給了他一個尚書僕射的高官,位據九卿之首。在當時三公虛位的中央政府里,這官相當於丞相的地位。但賈詡沒敢接這頂官帽,表面的理由是謙虛:「尚書僕射,言之師長,天下所望,詡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

其實他是看透了李、郭汜不是什麼可造就之才,跟著沾點小便宜還湊合,要是出頭替惡人頂缸,賈詡是不幹的,再說了,夾在郭汜與皇帝中間,那日子絕對不好過,所以僅接任了一個尚書的頭銜,實質上做的是官員提拔任用的工作。

現在朝政眼看著被李、郭汜二人攪成一盆漿糊了,賈詡能不急眼嗎?可是他心裡也清楚得很,這兩位軍頭現在已經身居太上皇的地位,只能聽讚歌,是聽不得反面意見的,所幸有起事時的大功在,李、郭汜對自己憚忌之外還存幾分親近,暫時還不會對自己開刀,但現在朝廷中的一、二把手都發瘋了,自己這實際上的三把手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朝廷已成了是非之地,早躲開為妙,現在機會來了,皇帝及百官已被李、郭汜各自劫掠在自己的軍營,賈詡便趁機交印溜之大吉,投奔了自己的老鄉段煨。值得一提的是,在賈詡沒辭官之前,對被扣在郭汜軍營的朝廷百官,還是照應了不少的,小皇帝和百官能逃出生天,主要是由於賈詡對李、郭汜直言相勸的原因。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也舉足輕重:有人對局勢看不下去了,站了出來要抱打不平,這個人就是李、郭最早的盟友、鎮東將軍張濟。李和郭汜掐架時,張濟正屯兵弘農(今河南靈寶縣),聞聽朝廷政局有變,當即提兵前來勸架。別覺得稀罕,勸架的還要帶著大軍?那當然,沒見太尉楊彪差點因為勸架丟了腦袋嗎?

張濟的軍力雖不甚強,可現在來得正是時候,便如站在了一個大天平中間,壓上了哪頭另一頭也受不了會翹起來,李、郭汜現在不得不賣面子了,因為張濟一來就聲明了:「兩家罷兵,釋放天子與眾朝臣,哪家不從,張某即與對方并力討之!」

李、郭汜這時誰不想搶先把這個潛在的盟友拉到自己這邊來?於是表示接受張濟的調停,暫時停戰,至於放人,卻都要求對方先行動,二人的理由一樣:我先放了,你那邊變了卦,我豈不是被忽悠成了天字一號的傻瓜了!

兩邊又頂上了牛,總不能請位裁判來喊個一、二、三吧?張濟也沒有好辦法。偏偏皇帝又犯開了思鄉症,堅決鬧著要回洛陽,再也不想在這個令人傷心的長安待下去了。

其實李也不希望皇帝回長安皇宮,那裡值錢的物件都被自己搶得一乾二淨,要是將來有一天皇帝追查失物怎麼辦?可要是把皇帝放回洛陽去感覺也不大對頭,一時拿不定主意。

恰逢三輔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又加長安戰亂,百姓如湯逾煮,屍體相食已盡,活人亦難倖免,今天啃了他人的脛骨,不知明日自己的大腿又將是何人口中的美味。

朝臣也不能倖免,一個個僅能以西涼軍士的殘饈剩飯為食;皇帝呢?也好不到哪兒去,那李也不是什麼舍齋的施主,尤其是那些皇帝的左右侍從,連個半飽也難混到。

皇帝實在餓得撐不住了,就找李想要副牛骨頭啃,你們吃肉,俺們啃點剩骨頭總行吧?李心想:活得挺滋潤啊,還想熬骨頭湯喝?不想閃了皇帝的面子,就派人給皇帝送去了一架臭了十幾天的牛骨頭,嫌臭?那還是餓得輕!

又一位出來抱打不平了,這位見義勇為的好公民是李的親信部將楊奉,原牛輔部曲將董承也及時響應,郭汜的陣營也不甚穩定,曲將楊定也喊起了忠君保國的革命口號,這下兩人終於受不了了。

再加上小皇帝的軟磨硬泡,一個勁地誇李忠君愛國,說那郭汜可就差多了,最後乾脆又送了李一頂大官帽——大司馬,感動得李心腸一軟,便將皇帝放行東歸了,郭汜見狀猶豫再三,也釋放了眾朝臣,不過也沒白放,也勒索了一頂車騎將軍的官帽戴到了頭上。

皇帝與朝臣們總算聚到了一起,事不遲疑,快走吧,免得夜長夢多。現在大家就盼有人能施捨一頓飽飯,做官的如果斷了頓,那飢餓感可能比平頭百姓來得更強烈。

當回乞丐吧,可要飯也不易趕門呀?此去洛陽,千里少人煙,饑民遍地,樹葉草根早已挖盡,想從人家嘴裡求食吃,可也得人家嘴裡有呀!沒奈何,只得走到哪兒算哪兒吧,前面第一站便是段煨所駐軍的華陰郡。

想要著飯回洛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才從長安逃出去不久,後面就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原來李、郭汜醒過神來了,倆哥們兒加仇敵一琢磨,不對呀,真讓皇帝及大臣回到了洛陽,能饒得了咱們倆?別內鬥了,掉轉槍口一致對外吧,把皇軍消滅了咱兄弟倆再較量高下也不遲,諒他們拖家帶口也走不遠,先追上滅了這個中央政府再說!

不過皇帝現在也有了護駕的軍隊,就是忠君之心突然發現的楊奉、張濟、董承、楊定,保皇派與造反派的血戰又將進入高潮,只不過其結局將使皇帝與大臣們陷入比作乞丐還要凄慘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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