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的首句便是:「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句話是羅貫中大師全書中水平最高的一句話,一下站到了歷史的高處,簡直可以說是總結了以前,指導了今後,回望青史,莫不如此。只是這分合的過程卻是華夏民族的災難,黎民百姓的大劫!詩聖杜甫有詩:「君不見,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村生荊棘……」
事實上,中國古代任何一個新朝的巍巍大廈,莫不是以累累白骨作為基石,朝代更替之日,即是全國人口銳減之時。
公元192年的東漢,便是合久必分之血腥過程的初期,分得最為零散,亂得一塌糊塗,關外的中原開始了亂打,關內的三秦大地也開始了血戰,全國山河盡被血染!
天下第一猛男呂布帶幾百并州軍殺出了血火長安,一時成了喪家之犬,總要投靠個主人口吧?怎奈他連殺了兩任乾爹,口碑實在太差,哪個不要命的敢有膽收留這隨時反咬的野狗?
我誅殺國賊董卓,有大功於天下,為什麼大家還不以鮮花獻英雄,反而見了我恨不能都想咬一口?呂布實在想不明白。
他先投袁術,認為自己替袁家報了誅三族的血海深仇,袁術還不得拿自己當作大恩人?事實上袁術一開始對呂布還真不錯,賓客相待,禮遇有加,可就是不給他官做,也就是表明了沒有長期留用的意思。
再加上呂布帶的幾百并州士兵也太不給呂布長面子,初從荒涼的邊地來到富饒的南陽,看見啥都覺得稀罕,大姑娘、小媳婦遠比并州的耐看,在老家又都搶慣了,一時哪能收得住手?沒幾天就把袁術給騷擾煩了,乾脆連他們的軍糧都停止供應了。呂布看出了袁術的逐客之意,只好另投奔同鄉河內太守張楊。
張楊自己雖然十分厚道,但部下卻不買他的賬,有人想把呂布殺了,送他的頭去長安,向李、郭氾領賞。呂布是個乖巧人,看出了風頭不對,早走吧,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於是,帶著他的部隊就又轉投了袁紹。
對袁紹來說這可是雪裡送炭,袁紹正被黑山軍張燕弄得頭疼,幾次圍剿均是損兵折將,見送上門來一個咬狼的狗,當即便收留了他,並且讓呂布代理自己赴前線剿匪,你們誰傷了誰俺老袁都歡喜。
至於李、郭氾對呂布的通緝,袁紹才不去理會呢。現在他執掌冀州,兵多將廣,再說現在的李、郭氾自己正打得不亦樂乎,也沒工夫管這等閑事。
郭氾惱怒李對自己的屢次施毒,引軍要宰李,那李卻是更惱郭氾:想找借口除掉我,自己掌朝政啊?也太毒了吧!那咱就比比誰的拳頭硬氣,倆人加起來正好是個五百整數,誰怕誰呀!
這兩支西涼精銳正是兵對兵、將對將,精銳對精銳勢均力敵,在長安城內外殺了個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李、郭氾兩位主帥也單挑了不止一次,都是半斤對八兩,正所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越殺越上癮,欲罷不能。
這時候有兩個人穩不住了,其中一個相信大家能猜得出是誰,便是當時中國的名譽一把手,小皇帝漢獻帝,至於那後一個是誰?大家暫時先悶一會兒,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子金山一口塞不進倆饅頭,飯要一口一口吃才更香甜。
皇帝坐不住是情理之中,俗話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要是由著這兩位說不清是自己下屬還是上司的愣頭青在長安折騰下去,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皇帝自己這顆大卵破殼流清散黃是早晚的事,去跟他們做個和事佬吧。
去做這兩家的裁判員皇帝是不敢的,裁判是一個免不了時常挨扁的角色,挺正規的足球場上尚且如此,更別說這兩個自己定規矩又從不講規矩的混球了,就是勸架,皇帝也沒那個膽量親自出頭,派太尉楊彪去傳達朕意吧。
誰知現在的太尉已經不值錢了,比不得曹操的老爸曹嵩花一億銅錢買的時候了,現在最值錢的是長安糧食,據史載:「是時谷一斛五十萬,豆麥二十萬,人相食啖,白骨委積,臭穢滿路。」太尉這個全國最高的軍事長官,連個參議院的議員都不如,在李、郭氾眼裡還比不上一斛穀子。
郭汜拔刀就想先砍了這多事的太尉楊彪,幸虧楊彪嘴還利索點,忙申明自己是替買看吃,兩軍作戰還不斬來使呢,哪有拿勸架的使者開刀的?
郭汜反應遲鈍點,到了李那裡便不同了,一句奉天子命提醒了李:對呀,得先把這小皇帝控制在手裡呀,如果被那郭汜捷足先登搶了皇帝去,弄出個這詔那旨來,我豈不是要政治上處於下風?天下人還以為我李傕不忠君愛國呢。
事不遲疑,英雄做事從不婆婆媽媽,隨即傳達軍令:給我搶了皇宮!擄了皇帝!管她什麼妃子、宮女,一律給我搶到軍營勞軍!
西涼軍執行軍令從來雷厲風行,三千驃騎出動,搶了皇帝,俘虜了眾嬪妃,宮女們當然也就跟著做了李的戰利品。至於皇宮財物、大內珠寶,自然也就充了李傕的軍資。
郭汜聞聽李搶了皇宮,劫了皇帝,心中大悔:怎麼俺老郭就沒想起來先動手呢?沒辦法,比著葫蘆畫瓢吧,你先搶了一個皇帝,我就後搶文武百官,你掌握著天子,咱控制住朝臣,也不算落多大下風!
其實眾朝臣是自己送到郭汜門上去的,文武百官聞聽天子被劫,一下感覺成了沒娘的孩子,聚在了一起,人多膽自壯,決定集體向二位將軍請願,呼籲放了皇帝,兩家罷斗。郭汜一見滿朝文武到了自己軍營,心中大喜!都別離開了,啥時那李放了皇帝,俺郭某再放了你們,這叫曲線救主,大家先委屈幾天吧。
兩位國家棟樑鬧得實在不像話了,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