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有位極具智識的人物——賈詡站出來說話了:
「聽說長安城中正在商議如何鏟滅我們涼州人,如果這時候我們散夥走人,我們就成了刀俎之肉,只有聽任宰割了。反倒不如大家齊心協力,去攻打長安,為董公報仇。一旦成功,國家就是我們的了。不成功的話,再散夥不遲。」
現在不少文史愛好者極推崇賈詡,甚至認為此乃三國第一智囊,近羞郭嘉,遠比武侯,豈不知聰明才智乃是小節,為國為民才是大義,像這種損國害民未必利己的點子都出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西涼軍一幫沒正頭的將領校尉李傕、郭汜、張濟、樊稠、李蒙、王方等人聽了賈詡的鼓動,俱都服氣:書生偏能有烈膽,文士未必少殺人!孤注一擲,兵髮長安,就此堅定了背水一戰的決心。
其實,就是現在,局勢也還是有辦法挽回的,那時就有人向王允獻計說,讓皇甫嵩去出任涼州軍統帥。
皇甫嵩系出涼州名門,德高望重,其忠心為國早已是家喻戶曉。可是,王允卻認為這樣做雖然能起到安撫涼州軍心的作用,但卻會使關東豪強們不免疑心,要是涼州軍還是由涼州人來統帥,還橫亘在長安與關東交通的要道上,那關東聯盟的州郡大佬們能安心嗎?
兩害相權擇其輕,王允做出了第二個錯誤判斷:皇甫嵩出山是弊大於利!王允的這一想法,昭示了他在對待涼州軍問題上的態度,那就是:董卓已除,涼州軍的存在無足輕重,把朝綱整頓好了,把關東士大夫們聚攏回來了,那才是國家大計。
這純屬王允的單相思。
他根本就不知道,初平三年的中原大地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原關東聯盟的盟主袁紹堂而皇之地竊奪了冀州牧韓馥的地盤,又與公孫瓚廝打在一起;
兗州刺史劉岱看東郡太守橋瑁不順眼,結果了他的性命,卻把自己的性命送給了余火復燃的黃巾軍;
曹操這時正在進行他的又一次滅火行動,全力對付勢力重新膨脹起來的青州黃巾軍。
袁術在揚州心機算盡,總惦念著做皇帝,一覺醒來,才發現是一場夢……
原本在關東聯盟中表現最為搶眼的孫堅,在荊州地界同劉表火併起來,結果丟了性命……
這些正忙著往自己嘴裡搶食吃的餓狼,還怎能想得起在長安有個朝廷,還會認為他們是國家中的一員?為誅殺董卓成功而滿心歡喜的王允沒想明白這原本十分明晰的事情。
在王允心目中,國家社稷永遠都是至高無上的,他不明白國家的大臣們為什麼不會為「國」而捨身赴義?乃至後世人把王允看作是個粗魯、迂腐的人(宋葉適《習學記言序目》卷二八)。
還有的高人對王允當時的心態表示不理解,並且說了些奉勸的話語,大意是說天下已經處於必亡之勢,用什麼葯都治不了這個病,簡而言之,就是叫王允想不明白也要明白過來(《朱子語類》卷一三五)。
可是,還沒等到王允明白過來的時候,在董卓死後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涼州軍十萬之眾晝夜行軍,已經將長安城圍得鐵桶一般。
當時就長安的軍力來看,很難與涼州軍PK的。
長安城中具備戰鬥力的是呂布的并州軍。在董卓死後,由張遼統率的一支千人規模的并州軍,也歸屬了呂布指揮。
張楊所部的并州軍此時已經進駐河內,呂布與張楊之間私交甚密,一旦並涼兩軍開戰,張楊部會給予必要的策應。
而此前,呂布曾派出李肅一部對涼州軍做過一次試探性的攻擊,結果以并州軍失敗而告終。很明顯并州軍在軍事上並不佔優勢。
長安城中還有兩支部隊,一支是涼州軍余部,另外一支是叟兵。
王允對於涼州軍余部自然是不信任,在涼州軍主力殺向長安的時候,王允便將他們打發出去,自相殘殺去了。而叟兵,來自巴蜀,是益州牧劉焉派來的勤王之師,他們對於政府的忠誠度是要打個問號的,似乎是對董卓更有些好感。後來,在涼州軍猛攻長安時,他們果然倒戈了。
經過十日的浴血奮戰,長安城被涼州軍攻陷。只有呂布殺開一條血路,帶著幾百并州軍逃了出來。長安城變成了血與火的海洋,在呂布殺開一條血路,要保著王允逃離長安的時候,王允說:
不管視死如歸的王允犧牲得多麼壯烈,都難以抵消他在這之前所犯的錯誤,他使國家真正地面臨了滅頂之災,他使長安的百姓陷入了無底深淵。
李、郭汜、樊稠的西涼軍血洗了長安城,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等政府要員全做了無頭之鬼,司徒王允帶著小皇帝獻帝躲上了宣平城門。
李、郭汜把皇帝堵在了城樓上,卻也禮數周到地跪下磕頭,並且堅持為忠於皇帝的董卓平反昭雪;但對王允就沒有這麼客氣了,王允一人死了也沒能算完,妻子宗族十餘口皆盡被誅。
至此,西涼軍的復辟行動大告成功,李、郭汜在欺凌小皇帝的本事上與董卓有得一拼,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二人最先展開的是各自的陞官大比拼,今天你讓皇帝封車騎將軍、池陽侯,領司隸校尉、假節,明天我就去要個後將軍、美陽侯,後天他再索個右將軍、萬年侯,小皇帝也極聽話,基本上是有求必應,官名肚子里多得很,只要不掉腦袋,要啥給啥。
但西涼人也並非鐵板一塊,不服氣李、郭汜的比比皆是,現在,西涼軍老家涼州的留守將領韓遂、馬騰就盡起涼州鐵騎,殺向長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