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個善於接受教訓的人,曾經歷了汴水慘敗的曹操變得乖巧多了,軍事上善謀多疑,政治上逐漸成熟,待人接物時的演技遂臻化境。
袁紹為了拉曹操入伙共同換皇帝,曾顯擺過他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塊傳國玉璽,那上面當然也刻著「受命於天,即壽永昌」的字樣,至於是不是雇了個飛賊從孫堅那兒偷來的,誰也說不清楚,沒人敢去追問這國家一級文物的來路。
曹操看了也僅是笑了笑而已,心裡對袁紹的小家子行徑卻更為反感:「這不是擺明了你自己想做皇帝嗎?還扯上人家劉虞幹嗎?」
後來實在厭煩了袁紹的一再騷擾,才幹脆與袁紹挑明了:「咱們打著弔民伐罪的旗子,追究的是董卓禍國殃民的罪惡,扶保的是幼小受制的天子,天下人為我們這個『義』字才群起響應我們,如果我們丟棄了現在的皇帝,天下立時便要大亂了,你們去幽州拜你們的皇帝去吧,別扯上我,我就一個願望,兵鋒西指,討董除奸!」
現在兵鋒尚未西指,東郡先起禍端,只得暫時顧東不顧西了。自己這六千弱旅先指向哪裡呢?
弱旅?曹操突然眼前一亮:那就只有找比自己更弱的開刀呀,黑山軍的哪一部分比自己的新兵還弱?那就只有他們的家眷妻兒老小了,潁川大捷的一幕又回到了曹操的腦海,黑山軍與黃巾軍的部隊構成是一樣的,他的家眷營便是他的七寸所在!
戰場兵貴神速,大軍動若脫兔,曹操立即率軍連夜轉向,撲向了黑山軍的後院:家屬後勤營地。
夜行軍半途,方過一寬河木橋,卻無黑山軍一丁駐守,曹操在馬上忽有所思:自己部隊傾巢出動,濮陽城中留守部隊不足千人,我如果是那黑山軍的白繞會如何作為?他以強兵襲我後據濮陽怎麼辦?此木橋是唯一要道,一旦被焚,我主力欲回救也不可能,豈不是要前後方俱失,首尾難顧?
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如夢突醒,忙傳令部隊原地待命暫歇,勝利不能憑僥倖,料敵於先機方是為將之道。
喚過夏侯惇,交與他兩千輕騎,如此這般的交代一番,夏侯惇領命急馳而去;又把剩下的部隊分給了曹仁兩千,也是耳邊錦囊,只見曹仁面露重色,率軍轉投他方;命令尚待命的兩千餘騎兵從對岸退回,隱藏與木橋兩側的樹林中。
那黑山軍的主將白繞會按自己的設計行動嗎?
白繞是個在戰場上滾打了多年的「老油條」,是一員從實戰中磨鍊出來的慣打巧仗的將才,曹操的部隊從濮陽一出動,他便得到了內線報來的消息,他心中不禁暗暗冷笑:在西邊蝕了老本的敗軍之將,又想從俺這裡撈回來?我讓你連老窩也保不住!
吩咐部眾遇到曹操的部隊,放過他的前部,全力圍住他的中軍與後勤輜重,死困住他,盡量不與他列陣野戰,平原作戰,敵軍是打不過就跑的機動騎兵,少馬的黑山軍步兵可沒辦法打追擊戰。
部屬們也大樂,沒有人願意與強悍的敵軍前鋒拚命,滅不滅敵人另說,能搶到敵軍輜重財物比殺人更提精神;白繞本人呢?更狠,親帶僅有的六千騎兵直襲濮陽,掏曹操的老窩去了。
正是,各人有各人的軟肋,各家有各家的絕活,打仗這個活路,有時就有點博彩的味道,除了謀略、勇氣,還需要那麼一點點運氣,現在的濮陽戰場,運氣的天平會偏向哪一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