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從「憤青」到東漢幹部

看見了嗎?這樣一個狠才兼備、智勇雙全的人,將來能不成氣候么?

太尉橋玄一簡薦書把阿瞞送到了高人許劭面前,許劭是何等人物,本來不屑理睬這位宦官的干孫子,可怎奈推薦人的分量太重,這面子是萬萬要給的。

大柱子聽人念了,回去再學給二狗子,二狗子再吹給三禿子,大概如此吧。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順利、那麼合理、那麼順理成章地走了過來。

橋玄既然打定主意把妻女相托,也就索性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天,先幫阿瞞解決輿論傳播難事。

從勇闖張府,橋太尉看到的是一個「勇」字,關鍵時刻豁得上潑皮命,曰「勇」。

從離間叔父,橋太尉看到的是一個「智」字,詐病裝瘋做得天衣無縫,曰「智」。

人家從棋盤擺開心裡就有數了,你這個小邊卒剛拱了第一步,橋玄心說:「九十九步以後,就是這個不起眼的邊兵威踞九宮中央,滅老帥者必此卒也!」

他這個新聞中心——好像稱做人物論壇更合適些,這個論壇還真有名號,叫「月旦評」,又叫「汝南月旦評」。他因愛在每個月的初一,對當時人物品頭論足,所以他的「粉絲團」就給他的論壇送了這麼個字型大小。

成為一個擁有眾多「粉絲」的「星星」不那麼容易,光靠敢脫達不到目的。首先要相貌姣好、體態性感,更重要的是要有內在風流、氣質文雅,你具備了這些,還不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條件,那就是要包裝,要有媒介幫你包裝,要有一個平台讓你表演,要有一批機構替你吹噓,最後還有更更重要的關鍵,那就是運氣。想想看,難不難?

阿瞞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包裝公司。

阿瞞也因此聲名遠播,橋太尉的「包裝」策劃大獲成功。

為什麼是難事呢?那時候和現在不同,電視上面一露臉,千家萬戶當夜知。東漢末年唯一的傳播媒介就是人的兩片嘴皮子,所有的新聞政要,閑情韻事都靠口口相傳,朝廷的公告那是給當官的看的,當官的告示也要雇個識字的人給念出來,老百姓有幾個識字的?

這句沒蓋棺先定論的話,令阿瞞興奮了半生,估計在他自封魏王后便不屑此句過時的評語了,已經事實坐在了皇帝的龍椅上,就差那頂沒用的帽子了,誰還會稀罕什麼能臣?在乎什麼奸雄?

不過也要看誰說,就像大家都相信名人語錄一樣,漢靈帝時代也有那麼一個名人,雖然沒有領袖職務,卻也非同小可,別說是普通山野村民,就是朝堂官府、士子公卿,也都把他發布的消息作為新聞聯播。

這個新聞中心的主持人就是子金山前面提到的汝南平輿(今河南平輿)名士許劭許子將。

漢靈帝熹平三年(公元174年),曹操在二十歲那年,被榮舉孝廉,接著便憑資歷參加了工作,暫屈任洛陽北部尉。洛陽為東漢都城,是皇親貴勢聚居之地,地面不大好管,但級別相當高。

這與兒子曹操填的志願正好吻合,曹操那時候絕沒有將來進入漢朝中央政府做官,能混上個市長他便心滿意足了。他後來在帶上魏王王冠後頒發的十二月己亥令中說:「孤始舉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為海內人之所見凡愚,欲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使世士明知之。」

所以現任官員們也只好舉行考試,考什麼?看誰「孝敬」本官員的銅錢多呀!至於「廉」么,你要先廉自己,把兜里的金銀廣施,那就自然孝廉俱全了。

關鍵在於這許劭評論當代人物的權威性在那時是不容置疑的,只要有幸從他口裡吐出的名字,無論結論如何,這人便立時身價倍增,子金山實在想像不出這許劭用的是啥邪術包裝的自己?確實比高家莊還高!真令後輩五體投地,嘆悅誠服。

就這麼一個歪瓜裂棗偏有人當成寶貝,不用說大家也知道了是誰:也就是子金山前文說過的當世高人橋玄。

怎麼辦呢?推薦與選拔相結合,由各州郡的一把手負責向中央推薦,要求的條件很簡單:孝敬父母,廉潔奉公。

一錘敲定千古音,

數語挑得半生雄。

可憐阿瞞當世醉,

後人惡罵源此評。

現在阿瞞也到就業的年齡了,老爸曹嵩準備給剛取字孟德的曹操找個官來做,躋身於漢朝的管理體制內,做一名旱澇保收、外快肥豐的朝廷命官,這事曹操的老爸早就替他想好了。

我們讀了魏太祖童年二三事以後,領教的是阿瞞的頑劣狡詐,人家高人橋玄不這麼看,人家會透過表象看本質。

也就是說,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個好郡守,相當於現在一個合格的市長。但東漢時做官也必須拿到一張文憑,叫「孝廉」,那時候還沒發明科舉制度,更沒有什麼大本、碩士、博士之類,連國家公務員考試也沒舉辦過。

再說許劭素來消息靈通,要不然有啥資本評論張三李四?對阿瞞的偉行劣跡他了解的絕對不是一二的問題,所以才有了令阿瞞大笑的那句名評:「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這有點兒小問題:孝字還好考察點,父母證明如有舞弊嫌疑,那還有四鄰八舍的數不清的活口呢,廉字怎麼界定?官還沒影兒呢,難道還有傻瓜自己提前聲明:「本預備官員,上任之後,貪是免不了的!」

雖然大家都明白這個傻瓜說的是實話,但總不會因為哥們兒實在就讓他做官吧?

古人定下的規矩:男子二十冠而字。意思就是說男子二十歲了,可以舉行冠禮,並賜予字了。從今年起你就是成人了,該就業了,再啃爹媽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東漢末年到處傳唱這樣幾首歌謠:「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

對於「孝敬」錢這樣的小事,勢大財粗的曹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朝里有人好做官,孝廉身份對於曹操來說,連個三寸高的門檻也算不上。

從巧偷新娘,橋太尉看到的是一個「狠」字,緊要關頭不惜舍友救己,曰「狠」。

高人就是高人,看問題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是不一樣的。

啥時能熬成個市長?別急,初入仕途,來日方長,都是圈內人,陞官何難?只要父親在朝中不倒,前程一定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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