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超豪華陣容的文字遊戲

「羅炎,天亮前把諍君和凱文那兩個逆賊的頭顱給我拿來!這一次務必辦到,不準再給我出什麼紕漏!」

仁明王的寢宮中,羅炎看似恭順地立於仁明王座前,身姿卻分明透出一股桀驁不馴之氣。漠然聽完仁明王的指手畫腳,他面無表情地點個頭,便轉身往殿外走去。大咧咧的姿態,彷彿他眼中已經再沒有仁明王這麼個人。

「……你!」

怒瞪著魔王離去的背影,國王神色變了幾變,終究還是平抑了下來。雖然這魔王的態度讓人老大不爽,但能拿他怎樣呢?不要說他身體里蘊藏的力量不是任何人能抗衡的,這個為血冥幻晶的血誓所束縛的魔王,也是他現在惟一能完全相信的對象了……

壓下羅炎的不敬帶來的不快,仁明王趕忙躲進寢宮中守備森嚴的密室中。羅炎不在身邊護衛,也只有待在那裡,這一夜他才能稍微安心些。

拉恩普城,位於凱曼帝都拉寇迪西南兩百里外,是個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幾乎沒有什麼戰略地位可言的中型城市。

過去的數百年來,這個身處內陸的中型城市除了偶爾幾次流民內亂外,幾乎沒有幾次面對戰爭的機會。長時間的和平,使拉恩普城的城防威懾作用遠超過實際用途。就算現在神聖聯盟的士兵已經踏上凱曼本土,猶在帝都以南的拉恩普城在凱曼軍全線崩潰之前,也還是不大可能淪為戰爭前線。因而,儘管拉恩普城不可避免地和凱曼國內其他地方一樣,因為沉重的戰爭賦稅和兵役而呈現出衰敗蕭條的氣象,但基本上城裡還是看不到多少兵戈氣息。

然而現今的拉恩普城,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年久失修的城防雖在短時間內無法全面整修,乾涸的護城河卻已重新引來了活水,城牆也已儘可能被增高加厚,新換上的厚實城門閉得嚴嚴實實。高高的城樓上林立著士兵們剛硬的身影,槍劍的鋒刃不時映射出冷冷寒光。昔日不設防的城池已是戒備森嚴。

拉恩普城的變化,全該歸結於半個多月前諍君為首的反叛軍的到來。

一年多前受命南征而未能攻取索美維秘道的凱文將軍,一直駐守在拉恩普城內待命。半個多月前,接到諍君刺殺仁明王事敗的飛鴿傳書後,凱文將軍即刻率麾下三萬兵馬控制住全城。傑伊集合拉寇迪一帶的三千餘反叛者趕來這裡,與凱文的部隊會合後,他立刻對外發布討伐檄文。檄文中,傑伊以「勸誡君王,以為君鑒」的諍君身份痛斥凱曼國王為一己私慾而陷國家於戰爭深淵中,令民眾不堪重負,流離失所,並正式打出了「為凱曼和平而戰」的旗號,宣布征討仁明王。

凱曼開戰至今,已有兩年過半時間,凱曼國人被仁明王鼓吹得發熱的頭腦已經漸漸冷卻下來。相反的,戰爭帶給他們的經濟負擔和前線兵員的死傷則與日俱增,在凱曼人中無可避免地開始出現對戰爭必要性的質疑。如果凱曼能繼續保持一開始的勝利勢頭,也就罷了,可惜,現在凱曼實行的卻是犧牲小處以集中力量擊破最強敵人的策略。

神聖聯盟兩股聯軍自原法謬卡國境大批擁入,一路攻城略地。隨著自被佔領區撤逃回來的民眾散往國內各地,恐慌不安的情緒也散播到了王國的每個角落。身在本土的凱曼人,在自己也嘗過戰敗的滋味後,對仁明王的懷疑和不滿也日益高漲起來。雖說凱曼現在尚未面臨完全的敗局,還不足以動搖仁明王的統治,但國內到底已經出現許多反仁明王、反戰的聲音。

因而那篇討伐檄文發布後,立竿見影地引起了不小的反響。非但拉恩普城的民眾沒有對諍君接管此城有太多抗拒,各地更有許多抱著與諍君相近想法的人云集影從,源源不斷地擁入拉恩普城加入義旗之下。短短時日內,義軍的兵力便達到七萬之眾,足以與王城一帶的五萬守備軍正面一戰!

凱文將軍趁著這股銳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了鄰近的兩座城池。急遽壯大起來的義軍分作三股據守三城,彼此呼應互助。諍君一手拉扯起來的討伐軍,實已站穩了腳跟,在臨近帝都之處,從此深深釘入了一根叫仁明王寢食難安的鐵楔。

情勢發展至此,拉恩普城已成為討伐軍的大本營。深陷在凱曼大後方,四面都是凱曼的領地,拉恩普城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輕鬆自在。放出去探查凱曼軍動向的探子每天進進出出,城內時時戒備森嚴,值夜的士兵們也不敢打盹說笑,生怕錯過任何敵襲的蛛絲馬跡。

因而,當城樓瞭望台上的一個哨兵驀然望見剛離開雲層遮蔽的月亮上,赫然多出一小點黑色的陰影,再一細看,分明是一道正不斷往這裡飛近的人影,他立刻大聲驚呼起來。

「看!那是什麼?」

空中的亂流吹得一頭彷彿月光凝化所成的藍色長發狂亂地飄飛,卻無法撼動其主人的身軀分毫。當明月探出雲層後,灑下蒼白光輝,曾經的魔族之王,仿似黑暗之主般自濃濃夜色中悄然顯露出身形。

周圍的士兵聞聲望著哨兵所指的方向,也喧嘩起來。

難道是凱曼派來夜襲的魔法師?!可……只有一個人,未免太少了點吧?士兵們心中無不浮現出這樣的疑惑,不過還是通傳城樓上所有人加強警戒。

就在此時,空中快速接近的神秘人影似乎洞悉了他們的疑惑,身上驀然放出耀眼異彩。各色明亮璀璨的光彩從那人身上流轉發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便像是個巨大的人形彩燈。在黑暗的夜色中,這根本就是最明顯不過的目標了!

沒有任何夜襲者,會採用這種生怕人家看不到的方式來「潛入」敵城。

目睹此情形,士兵們臉上反而沒再流露出驚疑,倒都是一副恍然醒悟過來、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剛剛露出頭的警戒和敵意竟消散大半。甚至還有不少人向空中燦爛耀眼的人影大力揮起手來,大聲喊著:「辛苦了!魔法師老兄!這次是要做什麼啊?」

羅炎平穩地漂浮空中,俯視著前方城樓上的動靜,臉上現出一抹淡笑。

原本只是想讓拉恩普城覺察到自己的接近,沒想會引來守城士兵這麼熱絡的反應。想到仁明王若看到敵城中的人們對自己的這般態度,不知會是怎樣一番驚駭惱恨的模樣,羅炎就覺得好笑。

揚手打了個響指,在他身上流轉的光華驀地彈出他體外。明亮的光彩在空中蠕動變形,最終朝拉恩普城的方向形成了一排瑩光粲然的大字,每個足有兩人身高,赫然寫著「奉命取諍君、凱文頭顱」。

沉暗的夜色中,字跡上閃動的明艷光華十分醒目。先前的亮光已經引起城中不少人的注目,此刻空中浮現的這行字,差不多有半城的人都看得分明。

然而,無論是平民還是士兵,對這堂而皇之要取他們主帥性命的宣言,反應都輕慢得有些詭異。

剛才匆匆趕出屋外查看情況的城民們,有不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屋內走回,看樣子是要繼續他們被打擾的好覺,口中安心地嘀咕著「還好還好,這次沒我們什麼事」「回去睡覺,睡覺!」之類的話語。

而凱文將軍麾下士兵們的表現,看起來也同樣毫無忠誠可言。城樓上和兵營里的士兵幾乎都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感嘆,一邊往各自的崗位上走回,完全不像應敵防備的舉動。

「哦!只是要拿將軍他們的腦袋啊?好辦,好辦!」

「幸虧這次不是拆城牆!」

「可不是!省了大家還得勞師動眾地出去避風頭。」

散漫歸散漫,士兵到底還是派人去向長官稟報此事。

其實士兵們的報告著實有些多餘。剛才空中那麼大聲勢,諍君、凱文將軍等人當然也已察覺。羅炎飛臨拉恩普城時,他此行所要刺殺的目標早已安然藏入地下密室之中。除了傑伊和凱文將軍外,還捎帶上了諍君那美麗的新婚妻子。

藏人的密室倒也並非絕頂隱秘安全,只是出口設在一僻靜屋舍內。它的隱秘程度,只不過剛好令外人粗略掃視無法發現罷了。若認真詳查起來,從附近守衛的分布情況,屋子周圍人們時常進出而殘留的痕迹等等,都可以推敲出蛛絲馬跡。

然而,蒞臨拉恩普城的貴客似乎對自己身負的任務,擺出了明顯的消極怠工姿態。雙手倒負於背後,羅炎不緊不慢地走在城中各條街道上,搜索著目標的蹤跡。那雙望向哪裡都漫不經心,浮光掠影般一掃而過的目光,充分說明了其主人敷衍了事的態度。

反正,只要自己在城中搜索過,而目標物始終沒有出現在他接觸的範圍內,就可以交代得過去了——不是我不殺,而是我找不到刺殺目標!

若沒有出現執行仁明王命令的條件,深埋於羅炎血液內的血誓便不會發動,迫使他執行命令。等到一夜的任務時限一過,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而羅炎這般散漫、毫無隱秘可言的行動,自然免不了碰見些城中的市民和軍隊。

轉過一道街角,他迎面遇上了一隊巡城的士兵。先前羅炎在空中的形象,早已落入城中當值的士兵眼中,這些士兵只一照面便認出了來者的身份,個個臉上浮現出驚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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