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功虧一簣

「愛琳娜小姐?您還是這麼美麗呵!看到你無恙真是太好了!」

「不用擔心,親愛的愛琳娜。有我在,再沒有人能夠脅迫你做不願做的事!」

愛琳娜心底暗暗冷笑。就算有人自以為是救美的英雄,她可沒義務配合他的妄想。她向幾天後將成為她丈夫的眼鏡男點頭打了個招呼,神色與佳期將近應有的纏綿羞澀尚有一段距離,不過相比對那兩位「客人」的視若無睹,親疏之別已經夠明顯了。只這一照面間,兩位貴族心底已各自生出不好的預感。

愛琳娜從未有的冷漠姿態,迫使他們不得不認真考慮她是不是果真不想見他們。這個可能性給他們造成的打擊,比「愛琳娜被人逼婚」更加沉重,兩位貴族公子臉上的笑容幾乎撐不下去了。

不過,兩人旋即又想,旁人連見都見不著,她肯出來見我,待我已是與眾不同,或許事情會有轉機?抱著這一線希望,兩人總算維持住笑容,壓抑住越來越快的心跳,看著愛琳娜娉娉婷婷地走近他們,不,走過他們。

愛琳娜目不斜視,以一如往常的高雅儀態穿過堵在門口的人堆,直直走進店堂中,開始利落地收起逃走的酒客們丟在桌上的酒錢。不時還傳來她隱約的嘀咕聲。

「真是的,多來幾遭,這生意真不要做了……還好,諍君、宮廷衛隊長和王城守備軍的人都在,沒人敢趁機賴賬……」

自始至終,她都沒正眼瞧過佐拉或是安德拉寇一眼,淡漠的神情充分證明她完全不想見他們。她肯露面,只是為了趕在場面鬧得不可開交之前把錢收好罷了,同時也藉此證明他們的想像全屬虛妄,好讓他們退卻。

很殘忍,也很合乎她個性的做法。

明白這點,佐拉勛爵和安德拉寇子爵兩人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雖然他們兩人都是花名在外,過去沒少過負心薄倖的名頭,而且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被愛琳娜吸引,究竟是不是出於獵奇心以及對方的漠視所激起的好勝心,但至少在此刻,他們確實在愛琳娜身上投注了許多。兩個在嬌寵中長大的少爺幾曾嘗過這般挫折滋味?

一時間,兩人都是痛徹骨髓,心中混亂非常。一會兒發狠地想直接帶人把愛琳娜搶回自己家中算了,一會兒又覺得靠這種手段得到愛琳娜,豈不是證明自己的無能?這麼做她心底必定更瞧不起自己,她那獨一無二的嬌柔而不脆弱,甜中又帶三分辣的風情恐怕就再也看不見了。再說靠手段硬奪的話,也必定引起其他追求她的貴族嫉恨,為自己招來禍患……但真要就這麼放棄,眼睜睜看這朵鮮花被別人采走,又是萬分的不甘……

兩人腦中各種念頭衝突往來,一時都不知該做何反應。半晌,安德拉寇子爵心存一絲僥倖,最後一次嘗試問道:「愛琳娜小姐,憑我安德拉寇家族的力量,應該足夠幫你解決任何難題。你如果有什麼困擾都請儘管向我傾訴,我都很願意幫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啊!」

愛琳娜只淡淡回了個禮,眼光盯著地面仍是不看他。「多謝你。不過愛琳娜真的是願意與諍君大人相伴終身,請不必費心為我擔心。」

「兩位大人都見到了,在下並沒有勉強愛琳娜。」傑伊介面道,「再說,兩位大人既然是愛琳娜的朋友,也該知道以她的個性和聰慧,又有誰能要挾得了她呢?」

佐拉勛爵直著眼定定地瞪著愛琳娜許久了,忽地向她嘶聲大喊:「為什麼要選他?我到底哪點比不上這個小小的諍君?!」

傑伊好涵養,沒有對他失禮的話語發作。而愛琳娜沉吟許久,終未出一聲,垂首往內房走回。在她的身影完全被門後的黑暗吞沒之前,她微微回首,盈盈眼波在佐拉和安德拉寇身上極快地一個流轉,竟透出無盡纏綿幽怨之意。

隱約間,似有幽深的嘆息回蕩不休。

這一切,在房門合上的一瞬戛然而止。佐拉和安德拉寇的心神全被她這臨去一瞥吸引,直到佳人芳蹤已渺才回神。

沉迷於愛琳娜那如泣似訴的一瞥間的風情,兩人心中更加放不下她,又困惑於她那一瞥之下似乎大有深意,思索著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佐拉和安德拉寇一時也無心再和傑伊糾纏下去,失魂落魄地帶了各自的人離開了翠雀旅店。

日正十年三月二十八日。

急速奔涌的暗流之上,水面卻往往平靜無波。大變前夕,往往異常沉寂。凱曼帝都在毫無異狀的安寧中過了數日,終於到了諍君和愛琳娜成婚的這一天。

不需要有人特別提醒,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從一大早開始,翠雀旅店內外,即將見證婚禮的神廟和迎入女主人的諍君府邸附近,都出現了不少頹廢派男人,有的苦著臉獨酌,有的捧杯狂飲,有的頹然長嘆,有的嚶嚶低泣,還有的乾脆就縱聲大哭,種種失戀醜態一一上演,蔚為奇觀,實在讓人很難不記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佐拉勛爵失魂落魄地坐在可以看見神廟尖頂的一道山坡上,周圍散亂地堆滿了空了大半的酒瓶。在他身後看不到任何一個通常跟從左右的手下。

沒有男人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失戀痛苦的模樣。

神廟頂上,許多白鴿飛飛停停。清澈的陽光下,神廟紅色尖頂和粉白的石牆輝映出柔和的光暈,與瑩藍的天空格外相襯,看起來是那麼美好而寧靜。不過此刻在佐拉眼中,這美麗的建築只是個將要把他看上的女人送到別的男人懷中去的鬼地方而已。要不是對神廟供奉的神明還存了幾分忌諱,他恐怕早就咒罵不休了。

那一日去找愛琳娜,非但沒有問個明白,反而為愛琳娜臨去那含義不明的一回首多勾走了幾分魂魄。這幾天他失魂落魄的,心中始終放不下。

愛琳娜如泣似訴的眼總在他腦海中脈脈凝視著他,他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她心裡究竟想著什麼?那個時候她到底想說什麼呢?為什麼最後還是決然離去,什麼都不說?

佐拉自有生這二十多年來,還從不曾像這樣牽掛過一個人心中怎麼想。而且愛琳娜吸引他的時間也是持續最長的,至今非但沒有衰竭,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於是,這被愛琳娜挑起的混雜著征服欲的色慾,就被從未愛過任何女人的勛爵當成了愛情的真正滋味,愈發痴迷起來。

今日一早,想起愛琳娜小姐那樣的美人今天就要成為別人的了,他便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痛楚。隨後,他便不由自主帶著許多酒,來到這裡自斟自飲。望著不遠處的神廟,遙想著愛琳娜的美麗嬌嬈,年輕的勛爵有些自虐地沉醉於這令他頗感詩意的傷感氛圍中。

忽然間,勛爵醉意朦朧的神智被細碎的一點聲響驚醒。聲音就是從他身旁不遠的樹林處傳來的,似乎是有人踏斷了枯枝。佐拉一轉頭,只見一道飄拂而起的白紗驀然隱沒於林葉之間。勛爵酒意頓消,瞪大了眼直起身,激動地喊道:「愛琳娜小姐?!」

雖然沒看見那人身形,但佐拉認定那白紗就是愛琳娜身上的婚紗!除了她,還會有誰在這樹林里穿輕飄飄的白紗裙?

婚禮在即,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是跑來這裡偷偷看自己?

他的心霎時狂跳起來。難道……她在最後關頭終於醒悟她的真實心意,來找自己傾訴情義,期望自己阻止婚禮?被自己一發現就跑,一定是害羞了。想不到愛琳娜小姐也會有這麼嬌羞的一面,真是可愛啊!

就算不為了這些綺念,他也想找到愛琳娜問明白她心底究竟是什麼想法。佐拉猛地彈起身,向白紗消失的地方快步追趕過去。

知道愛琳娜害羞,如果出聲喚她只會把她驚擾得逃得更遠,他便沒再出聲。不過愛琳娜似乎跑得很急,林木又密實,佐拉追了一陣始終未能追及,還險些弄丟了她的去向。好在幾次失去方向,愛琳娜的身影都恰好在遠處一晃而過,讓他欣喜地接著追上去。

就這麼一路在附近的林子里轉了一陣,佐拉最後還是失去了愛琳娜的蹤跡。這位因家世而得到宮廷衛士長職位的年輕貴族相較其前任而言,本領和經驗的差距大得不具有可比性,野外搜索的技巧就更不用提了。

佐拉仍不甘心,在林中胡亂轉著,期望能再湊巧碰見她。可幸運這次似乎不願再光顧,繞了許久他仍舊一無所獲。眼看挽回愛琳娜的良機就要這麼錯過,他心中的懊喪著實難以言述。

正在此刻,忽然聽見一個方向上隱約有些響動,佐拉心中一喜,趕忙飛奔過去。卻見越往前,林中光線越亮,原來已經接近林子邊緣了。

到了這裡,樹木越是稀疏,再難遮蔽視野。佐拉留心向四周張望,果然發現一個白衣女子藏在林邊一棵大樹後,遮遮掩掩地像是躲著什麼。看那纖細窈窕的身形,除了愛琳娜還能有誰?

「愛琳娜小姐!」

已到了這地步,佐拉已有自信再不會讓愛琳娜逃掉。腳下不停地向她奔去,他口中欣然喊出她的名字。

女子聞聲轉回頭,果然是愛琳娜。輕薄透明的潔白輕紗飛揚開來,如夢似幻的絕美容顏現出錯愕之色,修長的嬌軀僵立著。顯然他的出現令她手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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