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萍水再相逢

隨著蘿紗的靠近,獬猞王弓起背,倒豎頸毛,神情愈發凶暴,猛然化作一團白光直撲過來!後方各人大聲驚呼,但紅姨、比爾不諳武技,根本無力救人,那個傭兵也只是張大了口呆看著。也怪不得他,原本團長派他來對付的不過是山貓之類的野獸,這種程度的神獸根本就超過他的能力範圍!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樹叢中跳出一條人影擋在少女身前。獬猞王那惡狠狠的撲擊被這人以手臂擋了下來。

「好痛!」、「好可愛!」兩聲語氣截然相反的喊聲同時響起。原本不忍看蘿紗受傷而閉上眼的紅姨、比爾等人定睛一看,一個流浪藝人打扮的年輕人挺立在蘿紗身前,為她擋下了攻擊,代價是他的左臂。獬猞王的利齒深深陷入那人左臂的肌肉中,鮮血淋漓,染紅了那打著好些補丁的長袍。

可是……雖然看上去很英勇的捨身救人的架勢沒錯,但配上那人殺豬般震天響的呼痛聲,就很難讓人有多少感佩之心了。而本該負責尖叫的被救下的「柔弱少女」呢?雖對情況的突變有些驚訝,蘿紗還是伸手抱住那頭喉間猶在嗚嗚不已的「小狗」,一邊撫摸它的頸毛一邊柔聲安撫:「不可以這樣哦,不可以隨便咬人。來,乖乖,鬆口好不好?」

大概那「小狗」也被她的反應嚇壞了,圓眼疑惑地瞅瞅她興奮的臉,居然真的鬆口了。蘿紗心滿意足地將「小狗」整個抱在懷中親熱,獬猞王居然並不反抗,只是喉間猶在嗚嗚地叫。而那男子則捧著手臂蹲在一旁哀嚎去了。看著少女在獬猞王頭上猛親,其他幾人頓時驚訝過度,一時也沒人想到理會那男子。

最後親了一口「小狗」,蘿紗便想給救了自己的男子包紮道謝,但懷中的異變拉回了她的注意。獬猞王額間開始放出柔和的金光,那隻尖角在金光中慢慢縮回,終至消失,不留一絲縫隙。金光漸漸淡去,眾人卻都收不回驚異之色。

稍有見聞的人都知道,這是獬猞王被人收服,縮回的角只有在它面對敵人時才會再度伸出。但蘿紗根本不曾制服獬猞王,它怎會認她為主呢?

眾人詫異萬分,但蘿紗本人還不明就裡,想的只是那小獸沒了尖角愈發像頭小狗,今後養在身邊便不會讓人覺得奇怪,也沒放在心上。聽那受傷男子叫得愈發慘烈,她趕忙上前一邊道謝一邊為他包紮。

其間兩人打了個照面,蘿紗有些訝異:「是你?」那個弄不清耍的是魔術還是魔法,但肯定是二流以下水準的魔術師?

對一個還在流血的人來說,他的笑容實在太過燦爛,「是啊,小姑娘。咱們真是有緣。」

眨眨眼,蘿紗覺得他好像有什麼地方與昨天不大一樣,歪頭看了片刻,終於發現了,「你的眼睛怎麼了?昨天不是一隻藍一隻灰嗎?今天怎麼兩隻都是灰色的?」

「昨天是我用祖傳秘方染的啦!金銀妖瞳好像很受現在的女孩子們歡迎,說是『酷』、『憂鬱』、『理想和現實的對立』、『悲哀的宿命』什麼的,我這走江湖混飯吃的就討個巧啦。表演時這麼一打扮,女孩子們總是特別捧場呢!」

是……是這樣嗎?蘿紗滑落一滴冷汗。他說的也有理,看他現在的模樣,怎麼也和那幾個詞聯繫不到一起,難怪要用這一招了。這半路跳出來的年輕人雖有著俊朗的容貌,但那沒什麼氣質的笑容,卻令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聯想到某人……

「茫茫天地間有緣與諸位相遇,維洛雷姆不勝榮幸。」傷口包紮好後,以充滿江湖味的老練姿態向眾人行了個禮,年輕美貌魔術師自我介紹道。

「飄泊是流浪者的宿命。墨河鎮雖美,也不能讓我停下腳步。」

用流浪藝人們特有的詩一般的語言,維洛雷姆解釋著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今天一早我便離開墨河鎮,踏上新的旅程,可真沒想到這麼巧碰上你。剛想向你打個招呼,卻正巧為你擋下了那隻畜生的尖牙。大概這是上天特意給我安排的機會,讓我回報你昨天的解圍之情!」

「還真是巧。」那傭兵以和維洛雷姆的熱情成反比的態度應道。

凱曼語中「維洛雷姆」和「無名」的發音相同,是最明顯的化名,顯然這魔術師不願吐露真名,再加上蘿紗對他的描述又是不清不楚,實在難以令人信任。在執行重要任務時,突然蹦出來這麼個人物,自然是讓人頓生疑竇。

「你們打算上哪兒去?」維洛雷姆無視對方的冷淡,熱絡地問道,「如果不麻煩的話,我能跟你們同行嗎?以前都是一個人旅行,但現在手臂受了傷,我想和你們結伴更安全一些。反正我並沒有一定的目的地,跟著你們上哪兒去都行。」

維洛雷姆是為眾人擋住獬猞王才受傷的,之後獬猞王便不再攻擊,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大家總算是被他救了,沖著這份人情,照顧他療傷本是理所當然。但紅姨等人現在要回到商隊,而商隊的境況並不合適被外人,尤其是這樣來路不明的外人知道,所以大家都覺得為難。

紅姨咳了一聲,取出幾十枚銀幣交給維洛雷姆,道:「連累你受傷,我們非常抱歉。但我們這次有很重要的事,實在不方便帶著旁人。不如這樣吧,這些錢是給你治傷的,你拿著回墨河鎮再住些日子,養好傷再走?」

很合情合理的提議。年輕的魔術師臉上卻現出古怪的神色,如簧巧舌好像突然生了銹,囁嚅道:「可……這個……其實,好像……不大方便……」

「什麼?」大家都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正想問個明白,遠方傳來的聲響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絕不能讓那小子跑了!」

「居然敢溜!這幾天的酒錢、房錢一個子兒都沒付!呼!呼!大爺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手下姑娘貪那小子長得俊,居然都沒收他錢!呼哧!呼哧!賴賬也就算了,有的姑娘還倒貼私房錢!簡直沒把我芭莉爾大娘放在眼裡!」

喘氣聲、怒罵聲,夾雜著腳步聲、兵器撞擊聲漸漸向這裡逼近。維洛雷姆無法回鎮上的理由很充足了。

飄泊是流浪者的宿命?想起他片刻前說的浪漫理由,眾人狠狠瞪視著維洛雷姆,他苦笑著做著拜託的手勢。這種狀況,實在沒有其他選擇,只有帶著他先離開這險境再說。

一邊暗罵維洛雷姆的荒唐一邊拔腿飛奔的眾人,並不知道墨河鎮的智者紀貝姆也在這個時刻悄悄離開了小鎮。雖然幾天後才察覺的鎮民們議論紛紛,但墨河鎮畢竟只是凱曼王國廣袤轄域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這件事便在時光的流轉中慢慢淡去。

向智者求計的特別行動小組,出發四人,返回五人外加一「狗」,應該算是平安歸來了。紅姨等人的腳才踏上營地的泥土,馬上就被魯弗瑞團長請到他的帳子中查問結果。

「為什麼把那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帶回營地?他說不定就是凱曼或法謬卡派來探察我們的姦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更應該小心行事啊!」在場的幾個傭兵團的領導都覺得紅姨的行動太過輕率。

「可我認為,一個可疑的人物,安置在我們能控制的地方,不是比任由他潛伏在暗處更安全些嗎?」紅姨坦然道。

魯弗瑞點頭道:「有理,就讓那個維洛雷姆留下來吧。青葉你安排一下,派哈羅西兄弟留心監視他,別讓他將消息傳遞給外界。

「好了,這件事就到這兒。現在看看這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魯弗瑞拆開紅姨呈上的信封,抽出一張紙。紙上沒有字,只畫了四幅畫。筆畫寥寥,已將事情表達清楚。

第一幅是一個人走在路上,路的一頭有獅,另一頭則有一隻猛虎卧於遠處,雖然獅虎都還沒發現人,但人的出路都已被堵死;第二幅是人向遠處猛虎走去,引起虎的注意;第三幅是人轉身又走向獅,猛虎被引得緊跟在後;第四幅是獅虎相搏,而人則安然走過了路口。

一看完畫,魯弗瑞便明白智者的意思。並不是太複雜的方法,但先前眾人都只考慮如何闖過法謬卡軍的包圍,卻沒想到回頭去引誘好不容易擺脫的凱曼軍。此時魯弗瑞一被點醒,立時恍然大悟,不由感嘆那智者確非常人,只在這短短時間內便能跳出定見,想人所未想。隨後他將畫卷給帳內眾人傳閱。大家思路一明,擬訂具體的對策自然不在話下。

蘿紗等人進帳呈報之時,原有編製之外的一人一「狗」在帳外空地等候。往來經過的人們時不時好奇地打量幾眼,維洛雷姆常年四處流浪,早已習慣人們的目光,只是笑眯眯地逗弄著蘿紗的寶貝寵物。

「阿旺,你也覺得那丫頭有趣?」蘿紗怎麼也聽不懂獬猞王這麼拗口的名字,索性給它取名「阿旺」,跟沒了角後更像狗的獬猞王倒挺配的。

無視魔術師的笑臉,阿旺藍汪汪的圓眼戒備地瞪著他。而維洛雷姆也不在乎它不友善的反應,繼續說自己的。

「不過你的眼力實在也說不得准。這麼多年沒人接近你,早寂寞得要死了吧?只要是靠近你時沒被當場咬死,神經又粗得敢繼續去抱你的傢伙,不管是什麼樣的角色你都會認他為主。」隨口說出了這一讓眾人不解的疑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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