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萬金一計

艾里整日哀嚎著盼望蘿紗等人早日回來之時,身在數十里外的蘿紗他們感應不到他的半分痛苦,開心得很。

墨河鎮一帶本就是魔翼山脈的外圍,遇上厲害角色的機會跟中大獎相差無幾。魯弗瑞團長調撥來保護他們的傭兵並沒派上用場,蘿紗他們一路上連只小兔子都沒碰上便到了墨河鎮。

「快去那邊看看嘛!那邊好像很好玩!」

「等……等一下,我想再看看。大弟最喜歡這種小刀小劍了!啊,啊!還有這個,二妹十三歲了,是喜歡打扮的年紀了,一定喜歡這把梳子……」

踩在墨河的土地上,蘿紗東瞄瞄西看看,恨不得馬上就逛遍全鎮,而一向靦腆的比爾也像換了個人似的,踏入集市後便在各個攤頭挪不動腳了。他進商隊時比較倉促,不及買齊帶回家的禮物,此時自然抓住機會大買特買。

紅姨見兩個孩子心不在焉,便提議乾脆分頭行事。隨行護衛的那個傭兵原本不贊同,但她堅持眾人聚在一起目標大,行事反而不方便。紅姨看起來和氣好商量,但龐大的身軀帶來的逼人氣勢也不是蓋的。在這股威壓下,人們總會不自覺地按她的想法去做。被她嘰嘰呱呱一陣炮轟過後,那位傭兵再也想不出反對的理由了。

約好傍晚時分在鎮口那家酒館會合後,三人便分道揚鑣了。比爾自個兒逛集市,蘿紗去尋訪母親的故舊,而紅姨則去打聽智者的居所。

與同伴分手後,蘿紗一時倒沒想好該往哪兒去,便隨意在街上逛逛,看看鎮上的景色。

這墨河鎮雖不大,倒是相當繁榮,街道整潔乾淨,石磚砌成的屋舍雖簡樸倒也雅緻。街上的行人想來都是相熟的街坊鄰里,見了面都會微笑地嘮幾句嗑。而因為女神故居在這裡,不時有遊客來此遊覽,所以墨河鎮民們見慣了生人,不會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生面孔,讓人覺得很自在。

在小鎮的青石路面上不時有鳥兒一閃而逝的影子,鳥鳴啁啾,為小鎮更增幾分悠然。在這裡,似乎連空氣都特別溫和清澈。想起母親就是在這樣一個平和寧靜的地方長大的,蘿紗不由得笑了起來,覺得好像又靠近了母親一步。

蘿紗正遐想著也許二十多年前的這樣一個午後,母親便和自己一樣踩在這條街道上,街邊圍著的一堆人中傳來的喧嘩喚回了她的注意力。到底是少年心性,她也擠過去湊熱鬧。

人群中,一位年輕的魔術師正在表演。魔術師與魔法師雖然聽起來差不多,卻大不一樣。魔法師是通過操控魔法精靈來施展魔法,而魔術師所表演的只不過是用一些小伎倆瞞過人們眼睛的把戲,能力實與常人無異,因此魔法師為人們所敬畏,而魔術師的地位只與歌伎、舞者這類的藝人無異。

眼下在表演的魔術師看來不過二十齣頭,身上的長袍層層疊疊地打著好些補丁,又是隻身一人,頗有些寒酸相,不過他輪廓分明的相貌倒是相當出眾,加上滿面笑容,頗為討喜。

他正將一張紙牌在手中轉來轉去,一時變出一疊,揮揮手又消失不見,反手一甩又抖出一疊。雖只是普通的小把戲,但他的表情活潑多變,時而作神秘狀,時面作著急迷惑狀,倒也生動有趣,觀眾不時被他逗樂,蘿紗也看得喜笑顏開。

魔術師留意到人群中這小姑娘笑得最是燦爛,便收了那副牌,從行囊中摸出一頂禮帽,持帽向蘿紗一躬身:「能讓這麼可愛的小姐綻放笑容,是維洛雷姆的榮幸。」

那人抬起頭來,蘿紗便在近處和他打了個照面。見他的眸子竟是一藍一灰,令他在俊逸之外又添了幾分邪魅之色,她的心跳一時也略為加速。年輕的魔術師便一邊用那少見的金銀妖瞳向眾人放電,一邊向蘿紗笑道:「這麼可愛的小姐,自然應該配上最美的鮮花。」說著便伸手在帽中掏著什麼。知道這是藝人的噱頭,蘿紗吃吃而笑,等著他變出花來。

當那隻手抽出來時,眾人看到的卻不是花而是一束草,魔術師自己也是一呆,笑道:「失手!失手!」又伸手進帽中掏摸。

這回摸出根爛草繩來。

年輕,且可以初步判定水準是二流以下的魔術師也不著急,向蘿紗抱歉地笑笑後繼續努力。大摸特摸之後,樹枝、鴿子、白兔之類會動的、不會動的東西在地上堆成了堆,就是不見一朵花。最後一次還從帽中揪了一隻角出來,下面連著一大片黃不黃、綠不綠,覆著有如蛇鱗一樣的硬甲的東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魔獸!魔術師見勢不對,趕忙將它又按了回去。

觀眾先前只當是他故意耍的噱頭,還喝彩聲不止,後來噓笑聲便漸漸大起來。也虧得那魔術師麵皮厚,仍是笑嘻嘻地絲毫不見窘迫,掃向觀眾的眼光倒坦然得令人分不清誰才是這場蹩腳戲的主角。也許,他早已習慣被人喝倒彩的場面了。

蘿紗卻開始覺得不對勁。魔術師所變出的東西都是自己準備好的道具,怎會弄出些草繩、樹枝之類不知所謂的垃圾呢?她好奇心起,詳加觀察,竟發現從魔術師的帽子中隱隱發散出魔法波動!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魔法波動的惟一解釋,就是他在帽中做出小小的位移之門以取得別處之物。要將位移之門控制得這麼小,又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完成,這個魔法看似簡單,卻有很高難度,至少是中級以上的魔法師才有這種能力。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用真正的魔法表演不入流的魔術(呃,還經常失敗),甘心受人嘲笑的魔法師呢?

雖想不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位大哥,絕對是個有趣的傢伙!

儘管不明原委,蘿紗已對這位奇特的魔術師頗有好感。不想見他繼續為難,略一思忖後她上前撿起魔術師一開始變出的那束草,爽朗笑道:「鮮花是送給美女的,我這樣的小姑娘送草就好啦!」

那魔術師眸光一閃,臉上有些訝異,隨即洒脫地笑笑,向蘿紗略一點頭以示領情,也不多啰唆什麼便繼續他的表演。見這人行事乾脆,與她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蘿紗對他更增好感。

看夠了熱鬧,她便從人群中退出來,自去逛街。沒走幾步,被人群推擠著,蘿紗的手臂擦到一個小販挑著的擔子,被劃破了一道小口子,滴了幾滴血在地上。那小販一迭聲地道歉,蘿紗自是沒把這放在心上,興緻高昂地繼續尋訪母親的故舊去了。

這件小事激起的漣漪很快便平息了,墨河鎮的小街恢複了原有的景象。流浪藝人仍在進行二三流的表演,人們仍在悠閑地消磨時間,享受這冬日的暖陽,一切都安寧得似乎連時間都停下了腳步。

過了一頓飯時間,那位半吊子魔術師的表演終於到了尾聲。雖然紕漏連連,技術實在難稱高明,不過認真的態度還算可嘉,善良的鎮民還是向魔術師的帽子中扔了不少錢幣。觀眾散去後,魔術師笑眯眯地收集著地上零落的錢幣,然而陽光般的笑容在他的眼光停駐在地上幾點乾涸的血痕時慢慢凝固了。

年輕人踱了過去,貓下腰,纖長的手指輕輕抹過地上的血痕。低頭看看指尖上勻開的隱藏在紅艷下的一抹深藍,片刻後他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仍然是原先那種似乎毫無心機的親和的笑。

「看來……會很好玩哪!」他低語道,聲音很快消失在午後的輕風中。他抬起頭來,望著蘿紗離去的方向,金銀妖瞳在陽光下煜煜生輝。

大名鼎鼎的修雅·艾美拉的故居自然不難找,蘿紗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便看到了那被修整得寧馨幽雅的院落,然而她也看見了院門上掛著的「御賜護國女神故居」的牌匾。通過門廊,可以看見幾個王國公職人員在院中走動。

蘿紗立時明白,這裡不過是又一處王國為了塑造護國女神形象而打造出來的地方,母親遺留的氣息早被破壞殆盡了,心中一陣失望。她想離開,卻和一位住在附近的老人搭上話聊了起來。當然,談的是修雅的事。

年過六旬的老翁可以說是看著修雅長大的,蘿紗相信,從他口中得知的修雅應該比那堂皇的故居塑造出來的真實得多。

「修雅?當然記得啦,那個艾美拉家的小妮子!六歲時就是讓大人又恨又愛的淘氣鬼,七歲懂得割我家的蜂蜜去逗山上的熊瞎子,八歲已經是鎮里的孩子王,帶著一幫小鬼瘋玩了!看她玩鬧的那個勁頭,好像這世上的一切都很有趣,都是她最好的玩具!這個女娃兒再過三十年都不會忘。」

雖然不相信王室塑造出來的母親,可老人口中的這個版本也未免落差太大了吧!看著眼前的黑髮少女與二十多年前曾令自己頭疼不已的女孩有幾分神似,老人露出錯愕的表情,隨即得意地笑了起來。

「呃,等一下。我們在說的是那個護國女神修雅嗎?」雖然蘿紗痛恨什麼「護國女神」的名號,這時也不得不搬出來求證一下。

「我們住在山裡的人,不知道外頭人說的什麼女神不女神。」老人的笑容變得溫和,「修雅對我們墨河鎮來說,是顆最珍貴的寶石。

「後來她長大了,不再那麼愛搗蛋了,卻還是那樣熱心腸,不吝用她的魔法幫助任何人。在她身邊,大人小孩都會感到平和溫暖,讓人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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