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廬武道大賽的休息室中,德魯馬深吸一口氣,試圖平息胸口的騷動,但似乎沒什麼效果。
一大早他便起來了,因為他要參加天廬武道大賽正式比賽的第一戰。活了二十年,這是他初次離開家鄉參加這麼大型的比賽。想到再過不久,自己十幾年來的勤學苦練能在比賽中有所表現,他深呼吸多少次也無法按捺心中的興奮。
然而想到今天的對手,德魯馬的感覺就不大好。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個艾里的比賽,但從別人的口中已經知道艾里贏得比賽的「特殊」方法。
哼!那種人!德魯馬忍不住哼了一聲。
他也很難解釋自己為什麼那麼厭惡艾里。或許,是因為他毫無實力,僅靠運氣擠進了天廬武道大會的正式比賽。
「真功夫是實打實的,沒有半點僥倖。」自從師傅告訴他這句話後,德魯馬一直銘記在心,也是這樣做的。在生活中,他也逐漸養成了嚴謹刻板的生活習慣。
而在這種正式的大賽中,竟然會出現艾里這樣的優勝者,完全違背了德魯馬的信條,似乎是在說他過去所信奉的全是錯的!
德魯馬甩甩頭,不再去想這個男人的事。畢竟,再過不久,他們就是賽場上的對手了。一切就在比賽中見分曉吧!
此時一個工作人員向他示意比賽就要開始了,德魯馬提起手邊跟隨了他十幾年的戰斧向賽場走去,也看見了從另一頭走來的艾里。
依然是上次見到的隨性的儀錶,痞痞的笑容,還是那麼看不順眼!並不只是因為他沒有實力吧,艾里的整個人對自己來說,都代表著另一種生活態度,或許這才是看他不順眼的真正原因!
隨著艾里的上場,觀眾中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自上一戰以後,人們都對他懷著幾分好奇,想看看這個好運的傢伙究竟是什麼模樣,而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他又會出多大的丑呢?在場的觀眾中,大概只有蘿紗在為艾里擔心。
仲裁者示意比賽正式開始,德魯馬一聲低吼,便立刻手持戰斧直衝了過去。
德魯馬長得人高馬大的,揮舞著戰斧向艾里疾衝過來,沉重的腳步聲震得賽台震天價響,威勢極為驚人!不過德魯馬卻並不似巨人般有勇無謀,此時的攻勢亦不是不經大腦的衝動之舉。他的心中已有計較。
雖然氣勢看上去威不可當,其實德魯馬仍留有餘力。如果艾里的實力真像他上場比賽中表現的那樣,必然會被這股氣勢壓倒,只能閃避而無力反擊,而只要艾里不敢面對他的攻勢,喪失了主動,下面的戰鬥將一潰千里。
另外,他也清楚為了避免有人使用像艾里在淘汰賽中那種不公平的取勝方法,大賽組織者已經針對閃躲的時限問題修改了比賽規定,所以艾里這次不可能故技重施。假如艾里只是短時間的閃避,德魯馬對自己的速度和敏捷還是有信心的。
還有另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艾里在上次比賽中隱藏了實力。不過,德魯馬也確信自己能隨時化攻擊為防禦。
所以這看來雷霆萬鈞的一招也可以說是一次試探,就看艾里怎麼反應了。
「不錯啊!」艾里在心中對德魯馬似莽撞、實謹慎的攻擊暗贊了一聲,卻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對於今天這一戰,艾里早已成竹在胸。
艾里神色自若地抽出腰邊的裂天劍,頓時一股寒意直逼德魯馬的眉心。德魯馬輕噫出聲,沒想到那破破爛爛的劍鞘中,包藏著的竟是一把寶劍!他心中覺得有些不對……對手的神色太鎮靜了,一定是有所恃。僅是因為手中的利劍嗎?
艾裏手中長劍虛指向德魯馬,如水的劍身突然隱隱泛起一陣紅光。
「!」
驚嘆號猛然浮現在德魯馬的心中!他不及多想,本能地一閃身,一道熾熱的火柱從他臉頰旁差之毫厘地掠過!
是魔法劍!!
一團紅色火焰包圍了艾裏手中藍汪汪的劍身,吞吐不定,給艾里鍍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見到這個情景,觀眾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
天廬武道大賽雖然分設武技部和魔異部,但是武技部的比賽中,使用魔法兵器依然是允許的。好的魔法兵器雖然威力巨大,卻是可遇不可求,而真正的武技高手本身就擁有可怕的破壞力,也不屑於藉助器物的力量,所以目前大賽中還很少出現魔法兵器。
「從剛才的表現看來,那把劍擁有風系和火系的能力,是相當有攻擊力的武器啊!可大意不得。」心中默默估量,德魯馬迅速從震驚中恢複過來,凝神盯住艾里的一舉一動,整個人頓時由極動變為極靜,充分顯示了他的不俗實力。
對抗魔法是修習武技的人都感頭疼的一件事,德魯馬對艾裏手中的魔法劍不敢有絲毫大意,但同時他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魔法劍雖厲害,卻也不是沒有辦法對付的。而艾里還在使用魔法劍,可見其實力並不會太強。既然知道對手的實力,就好辦了。
看到自己手中的裂天劍成功地吸引住了德魯馬的心神,艾里滿意地一笑。雖然這一笑在其他人看來,怎麼看怎麼像小人得志。
其實裂天劍根本不是什麼魔法劍,當年修雅讓六系的精靈與艾里締結契約後,他便可以使出同時具有六大系魔力的劍招,現在在裂天劍上玩弄風系和火系魔法的小把戲,不過是小菜一碟,用來糊弄眼前這個年輕人自然是綽綽有餘了。
現在,第一步已經完成,該進行第二步了。
艾里略微揮動手中的長劍,裂天劍立時幻化出一片凄艷的紅色火幕,捲起的熱氣連前排的觀眾都可以感受到。透過閃爍不定的火幕,德魯馬隱隱看見艾里臉上神色肅穆,深邃的雙目亮如晨星,不由一懍。這一刻,眼前這個不起眼的流浪漢突然變成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對手,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不容多想,艾里已經一劍向他擊來!
「真功夫是實打實的,沒有僥倖可言。」對手再強,將他最強的一點擊敗,自然也便敗了。自己的巨斧也不見得鬥不過魔法劍,在淘汰賽時,還不是用這把巨斧與對手硬碰硬,在三十招內打得對手無力再戰?!
心念一決,德魯馬一咬牙,一斧格架住艾里的劍,斧尾順勢一拖……
錚——
一聲龍吟,艾裏手中的裂天劍竟脫手而出,翻轉著高高向上飛起。
場上的觀眾發出一陣低低的嘲笑聲,包括德魯馬在內,都沒有想到剛才看起來還威勢不凡的艾里竟如此不濟,一個照面,兵器就被打脫手了。
原來只是個泛泛之輩啊!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剛才的神經過敏,德魯馬的手下可沒有絲毫放鬆,毫不留情地向失去兵刃的艾里攻去。巨斧呼呼生風,卻沒有一般使用重兵器常有的笨重感,充滿了凌厲肅殺之氣!
手無寸鐵的艾里自然只有不停閃避。德魯馬佔住上風,攻勢大盛,明晃晃的利斧直在艾里身旁揮舞,驚險至極。台下觀戰的不少觀眾為德魯馬吶喊助威,蘿紗則看得屏住了呼吸。
而接下來短短片刻發生的事,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艾里左晃右晃退避著德魯馬的戰斧,滿頭大汗,狼狽至極,似乎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戰局進行得如此順利,卻讓德魯馬心中隱隱覺得不妥。猛然想起一事,他心中忽現警兆,眼光疾向上一瞥,果見前方上空一道閃亮疾落下來!
「難道他剛才的退避是想引我去擋落下來的劍?」德魯馬現在才醒悟到艾里的用意,「可惜已經被我看穿了!」不及多想,提氣向後躍去,想脫離這個險地,沒有注意到一臉狼狽的艾里露出一絲狡黠的笑,輕嘆一聲,「來不及了!」
艾里輕輕一肘掃向猶在半空的德魯馬肋下。
原本這樣力道輕微的攻擊對德魯馬而言不過如清風拂體一般,但他此時正在提氣,肋下正是氣脈運行的要緊之處,可以說是要害所在,如果被傷及,不但可能經脈受傷,氣脈受阻,也無法再移動身形。無奈之下,只好以戰斧格擋。
艾里卻在此時變掃為壓,猿臂伸處,在斧面上重重壓了下去!本來戰斧就是相當沉重的武器,德魯馬在後躍間匆匆變招,重心已是不穩,被艾里這麼一壓,再難保持平衡,向前栽倒!
德魯馬已算身手敏捷,一落地便左腿半跪支地,立住身子,戰斧一揮便欲站起再戰。卻聽「咄」的一聲,右邊一汪藍電明滅閃爍,轉頭一看,正是從空中落下的那柄利劍,斜插在賽台上,擱在自己頭頸邊!而對手一搶身握住了劍柄,一邊抹去一頭大汗一邊問道:「認輸嗎?」
這一切說來繁複,但不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勝負便已逆轉,德魯馬還弄不清一直由自己掌控著的戰局怎會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怎麼會這樣?艾里不是一直沒有什麼還手之力嗎?他最後的出手也沒有威力可言,在平時根本不需當回事,怎會扭轉了戰局?自己的一身技藝根本都沒有施展出來的機會啊!這樣的比賽,根本不是光明正大的較量!
而在這種情況下,是輪不到他表示不滿的,德魯馬不甘地閉上眼睛。「我輸了。」
「艾里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