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潛在的偏執狂,最好約在公眾場所,我對對方也只有提出這個要求。
所以我們約在一間平凡無奇的釣蝦場。
「為什麼約我在釣蝦場?」我狐疑,手裡拿著一根釣竿。
「因為外星人就是在這間釣蝦場抓我去實驗的。」那個老伯東張西望,看起來有點神經兮兮:「而且……」
我屏氣:「而且什麼?」
老伯慎重地說:「而且我想釣蝦。」
嗯,沒錯,這就是偏執狂的典型。
明明覺得釣蝦場很危險,還執意要來釣蝦場受訪,看樣子不好應付了今天。
「說到外星人,你在寫給九把刀的email里提到你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那是怎麼一回事?」我假裝很有興趣,就當作是同情。
「我說出這個故事,有沒有錢可以拿啊?」老伯打量著我。
「錢?」
「採訪費啊,我說我自己的故事給你老闆聽,要收錢的。」
「真的很抱歉,我老闆九把刀是個非常小氣的人,我出來幫他訪問提供情報的讀者,從來沒有給過錢,關於這點實在無法破例。」我反而鬆了一口氣:「所以我覺得今天就算了吧,大家一起釣個蝦交個朋友就好了。」
「這不大對啊,九先生拿我的故事寫成書,讀者再付錢買他的書,那他付我錢,不就是天經地義嗎?啊?給我錢不就是天經地義嗎?啊?給我錢不就是天經地義嗎?啊?給我錢不就……」
「我當然知道是天經地義,BUT!」我打斷老伯歇斯底里的迭字廢話:「人生最無解的就是這個BUT!BUT我就是沒有經費可以給你,所以你也不必講故事,OK的老伯,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就跟嫖妓一樣。」
「但我需要錢,連外星人把我的奶頭拿走都有給錢了,為什麼……九先生給我錢不也是天經地義嗎?啊?給我錢不就是……」
「關於錢的問題我實在幫不上忙,反正我們今天就快快樂樂釣蝦。」我再度打斷老伯的廢話:「你不必講故事,我也不必聽故事,大家都happy。」
於是對話不愉快地中斷。
雖然氣氛有點尷尬,但我既然來了釣蝦場,也想釣一下下再走。
我一邊釣,一邊偷偷觀察這個老伯。
這個口口聲聲號稱被外星人抓去實驗的老伯,年約六十多歲,長得很普通,身高很普通,口條很普通,想拿錢的想法也很普通,手裡的釣竿在半個小時內絲毫沒有動靜,可見釣蝦的技術也是普普通通。
問題是,這位老伯既然特地寫了封很時尚的email,肯定不會就此罷休。
不知道晃了多久,我釣到了五隻蝦子,老伯釣了個屁。
我聽見一聲好長的嘆氣。
「其實……我也可以不拿錢。」嘆氣的當然是老伯,表情像是下定決心。
「別太勉強啊老伯。」我根本不在意,看著水面上的釣魚線。
「聽好了,我可以推薦你老闆九先生一起去給外星人做實驗,只要九先生把外星人給他的實驗費給我,我就跟你講那些外星人是怎麼在我身上做實驗的,畢竟我講故事給九先生去寫書,收九先生錢是天經地義,但九先生不給我講故事的錢,就要給我實驗費當補貼,這也是天經地義啊……」
哇靠,這種事還可以推薦啊?
「謝謝你老伯,那請問什麼時候上飛碟呢?」我忍住笑意。
「他們做實驗不在飛碟的,是在……啊!」老伯突然大驚:「我說得太多了,那種事都是收錢才能說給你聽的,畢竟……」
「畢竟你說故事給我聽,我給錢也是天經地義的,我了解我知道。」我被迫打斷老伯的廢話連篇:「但我說了沒錢給你,老伯你真的可以專心釣蝦或早點回家睡覺。」
「我沒辦法睡覺,因為那些外星人把我的腦袋割掉一部分,所以我很久都沒有睡過覺了……啊!其實這種事我也不能免費說給你聽的,畢竟……」
「好好好,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被你推薦去給外星人做實驗,只要他們給我錢,我就把錢通通給你,這樣行了吧?」既然不可能發生,我也就完全不在意。
「不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是你老闆九先生要去被外星人做實驗,不是你。」
雖然我老闆九把刀根本來不及同意(我想也不可能同意),但老伯已經開始無法剋制地說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實驗故事,我也只好一邊釣蝦一邊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