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衛東剛回到辦公室,信訪辦主任賈大剛就找了過來,他愁眉苦臉地道:「楊衛革在檢察院死掉了,他的親朋好友群情激憤,有不少跑到了沙州市政府,還有人揚言要跑省政府和北京。我聽到消息說,市人大有可能要針對檢察院楊衛革案啟動質詢案。地方工作又忙又累,市人大這純粹是添亂。」
質詢案是指人大代表對行政機關、審判機關、檢察機關等國家機關工作嚴重不滿,或發現這些機關有失職行為,給國家和社會造成重大損失的,在人民代表大會會議上,人大代表可以依法對有關部門提出質詢。質詢是人大代表的一項重要權利,可以發揮重要的監督工作,程度上要比詢問嚴厲得多。人大代表對有關部門的回答不滿意,可以再次依法提出質詢,如果對質詢多次回答不滿意,甚至還有可能導致罷免案的提出。
侯衛東學的是法律專業,對此有充分的認識,聞言著急起來:「若真是啟動了質詢案,縣裡的工作就被動了。」
賈志剛道:「所以我急著要向祝書記彙報。」
等到祝焱客人離開,侯衛東連忙向他報告此事。
聽完賈志剛彙報,祝焱沒有表態,只道:「我知道了,若有什麼新情況,繼續報告。」
等到賈志剛離開,祝焱給高志遠打了電話,然後吩咐侯衛東:「你讓辦公室趕緊買幾斤益楊新茶,要最好的,我們到沙州去拜訪志遠主任。」
他隨口問道:「送禮也是一門學問,每次去拜訪志遠主任,都是送益楊新茶,你在青林鎮工作過,有沒有新招?」
侯衛東恰好知道高志遠的特殊喜好,道:「高主任很喜歡上青林風乾野山雞,每次回家總要帶幾隻。」
「既然志遠主任喜歡風乾野山雞,事不宜遲,你馬上安排青林鎮的人去辦。」
「風乾野山雞隻是民間風味,散放在農戶家中,需要走家串戶地收購。」
「我跟志遠主任約好下午4點見面,如果要走家串戶,時間恐怕來不及了。」
侯衛東主動請纓:「我與村裡幹部很熟,可以讓他們先幫我收購。開車過去取,來回也就一個多小時。」
上一次陪著張木山到上青林鐵肩山,侯衛東與村民的良好關係給了祝焱很深的印象,這也恰好印證了鐵瑞青說過的話。他道:「你快去快回,與志遠主任有約,不能遲到。」
在侯衛東轉身時,祝焱突然道:「人民群眾眼睛是雪亮的,小侯辦了一件實事,上青林老百姓都記得你。」
這是祝焱第一次表揚侯衛東,雖然表揚的方式很間接,但是這個評價的分量卻很重。侯衛東謙虛地道:「上青林公路是七千村民的共同心愿,他們免費出工,自帶伙食,這才能在資金極端困難的情況之下,將公路毛坯拉了出來。」他原本還想說路面是縣財政出的錢,可是想到這是馬有財的決定,他就把最後這一段話放在了肚子里。
「你跟我當秘書以來,很辛苦,今天正好是星期五,與志遠主任見了面以後,放你兩天假,好好在家裡陪陪愛人。你愛人叫張小佳吧?在園林局具體做什麼工作?」
「小佳在園林局負責設備設施這一塊,最近準備脫產到上海學習兩年。她走了以後,我的時間就更加充裕了。」園林管理局選派幹部到上海脫產學習兩年,這是小佳盼望已久的事情,徵得侯衛東同意以後,她給局長張中原遞交了申請,很快就批了下來。
下樓時,侯衛東給曾憲剛打了電話,將事情說了。然後他到梁必發的院子里取了皮卡車,直奔上青林。
經過三年的交通建設,益楊交通得到了極大提高,成績斐然,在四個縣中已是一枝獨秀。從縣城到狗背彎石場,以前需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侯衛東現在不到四十分鐘就來到了狗背彎門口。
當了縣委書記秘書以後,他一直沒有到過狗背彎,經過大門時,就開車拐了進去。
狗背彎石場開採了三年多時間,每天的採石量很大,在場門口停了車,迎頭就見到高達十多米的採石面。雖然經過了梯級開採,仍然顯得格外陡峭,由於生意好,石場就開足馬力工作,一派生機。走進石場,侯衛東一眼就發現了問題,有部分工人沒有戴安全帽。
守場的老徐見到侯衛東,連忙迎了過來,遠遠就道:「瘋子,你好久都沒有過來了,今天中午一定不能走,就在場里吃飯,大家都敬你一杯酒。」
侯衛東將臉綳得緊緊的,道:「何紅富在哪裡?」
老徐見侯衛東臉色不對,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他取出煙,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道:「何書記到鎮里開會去了。」
秦大江被槍殺以後,何紅富當上了村支書,除了狗背彎石場的事情以外,他還要負責獨石村的事情。
侯衛東一言不發地接過了老徐遞的煙,抽了兩口,道:「你讓所有工人全部將手中活停下來,我有話要跟他們說。」
狗背彎石場是上青林五大石場中最好的石場,一是資源極為豐厚,如今的開採量只是整個石山的一角,狗背彎石場已經準備開掘第二個開採面,以減少開採成本;二是設備最先進,侯衛東在投入設備方面,不惜成本,整個石場有三台大型開採設備,實現了半機械化;三是制度最健全,採石流程、安全措施等等制度全部上了牆,而且執行得最嚴,狗背彎石場事故極少,三年來除了一些小傷外,還沒有發生過重大安全事故;四是工人的待遇最好,一線採掘工的基本工資採取計件制和計時制相結合,只要努力工作,一個月都能到一千元。
正因為此,侯衛東在狗背彎是絕對老大,一言九鼎,他發話以後,各個工作崗位都停了下來,四十多人來到了侯衛東面前,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沒有戴安全帽。
侯衛東道:「戴了安全帽的,全部走到左邊來,沒有戴帽子的,到右邊。」
等到人群分成了兩堆,他大聲問:「你們到狗背彎來做什麼?」
工人們不知侯衛東用意,面面相覷。
「到狗背彎上班是賺錢,不是送命。上青林石場出了好多起血的事故,田大刀和秦大江石場的慘狀,你們很多人都見到過。」侯衛東猛地提高了聲音,「沒有戴帽子的工人都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對家人不負責。凡是沒有戴安全帽的,這個月扣五十塊錢,老徐扣五百,何紅富扣一千。如果再讓我發現第二次,就走人!」
那一群沒有戴安全帽的人,原本還是笑嘻嘻的,聽說扣五十塊錢,臉上頓時就沒有了笑容,一個個哭喪著臉。
教訓了一通,侯衛東對尷尬的老徐道:「老徐也別不服氣,安全措施是高壓線,誰都不能碰,從狗背彎建場起,我就立了這個規矩。」
老徐訥訥地道:「大家都不習慣。」
侯衛東臉上沒有笑容,道:「我定的規矩不能破。老徐,今天戴了安全帽的工人,都應該表揚,你去給他們每人買一包紅梅煙,不抽煙的發等價的白糖。」
戴安全帽的工人大聲拍起手來。
侯衛東先罰後獎,把小事變成了大事,然後揮了揮手,道:「守安全制度對你們只有好處,下回不許再違規了,你們各回崗位吧。」
好幾個相熟的工人就圍了過來,說了一會兒閑話,陸續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有幾個人將安全帽放在家裡,便匆匆忙忙回家取。
侯衛東演這一齣戲是靈機一動,也是早有預謀。他長時間不在狗背彎,最怕管理鬆懈,又怕何紅富暗自弄錢,所以他要在狗背彎樹立自己的權威。離開狗背彎的時候,他對老徐道:「今天這事是一個教訓,以後一定要管嚴一些。我隔幾天要來看賬,讓何紅富這幾天把票據準備好。」
出了狗背彎,侯衛東直奔曾憲剛住所。
曾憲剛的家還是老模樣,高牆、鐵門,外加兩條大狼狗,院子里吊著幾個大沙包。
曾憲剛用一副茶色眼鏡取代了眼罩,短髮直立著,見侯衛東進門,道:「瘋子,你好久沒有回來了。」在他心目中,侯衛東也是上青林的一員,並沒因為調出青林鎮而變得陌生。
「風乾野山雞什麼時候弄回來?我還得趕到沙州去。」
「你放心,一會兒就將望日村的風乾野山雞收回來,我手下的十幾個兄弟全部出動了。」
侯衛東見曾憲剛氣血好了不少,心道:「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他似乎也要走出亡妻之痛了。」
兩人坐在門口,隨意地聊了一會兒各自的近況,曾憲勇提著幾隻風乾野山雞進了院子。過了一會兒,又有幾人回來。
湊到二十隻的時候,侯衛東沒有客套,道:「今天有急事,我要先走,改天我們兩兄弟好好聊一聊。」
曾憲剛也沒有挽留,送侯衛東上車時,道:「我有一位戰友在福建開了家室內建築材料廠,讓我幫他在益楊銷售。我到城裡買了一個門面,準備做他的總代理。」
「有把握嗎?」
曾憲剛聲音低沉,道:「先到益楊試一試。我主要想離開上青林,在這個家裡,時時刻刻都能聞到血腥味。」侯衛東握住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