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夜,烏雲在翻滾。
位於群山之間的山坳中央,矗立著一座巨石壘成,高大雄偉的祭壇。祭壇的外立面鑲嵌著雕有巨蟒圖案的圓形玉牌。玉牌直徑約丈余寬,雕刻著一條巨大的毒蟒:蟒頭如麥斗一般,左右分嵌著兩顆火紅的眼睛,散發出妖異的光芒;撕裂般的闊口之處噴出一條藍綠色的信舔,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蛇信彷彿在飛快地抽動著。
祭壇上燃燒著藍綠色魔焰,噴射出丈余長的火苗,在這靜夜之中顯得詭異、恐怖。
四周靜悄悄的,唯有那魔焰發出陣陣呼嘯。
祭壇上,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動不動。
「噌」的一聲龍吟,幽蘭劍緩緩出鞘,在魔焰的映照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李元芳那張鎮定、平靜的臉龐映入了眼帘,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冷的笑容。
對面站立著一位娉婷綽約的女子,美麗而略帶滄桑的臉上神色異常嚴峻,正是蛇靈大姐——蕭清芳。她的掌中握著一柄寒光閃爍的蟬翅刀。
風悄悄吹來,「轟」的一聲巨響,魔焰躥起數丈高。
寒芒陡閃,李元芳的劍如電一般直刺蕭清芳的咽喉,蕭清芳縱身而起,蟬翅刀化作一片光霧,只聽得幾聲脆響,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二人依舊面對而立,似乎從來沒有移動過。良久,一滴鮮血從蕭清芳的嘴角慢慢滲了出來。對面的李元芳冷冷地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蕭清芳輕聲道:「告訴顯兒,我的人會盯著她,直到她死……」
話音未落,隨著「砰」的一聲巨響,蕭清芳胸前的衣服四散迸飛,鮮血疾噴而出,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
李元芳深深吸了口氣,幽蘭還匣。
寂靜。魔火在燃燒。
李元芳邁步向祭壇下走去。「轟」的一聲,魔焰再一次躥躍起來。
李元芳猛地停住腳步。
強光閃過,魔焰中一條人影閃電般疾飛而至,寒芒陡現。
李元芳的幽蘭劍再一次出匣了。
祭壇上兩條人影飛快地轉動著,速度越來越快,刀、劍的光芒交織成了圓形光環,將二人的身體挾裹在當中。
一道寒光猛地飛了起來,一切聲音和動作都消失了。
幽蘭劍「噌」的一聲,重重摔落在地上。
李元芳的臉上毫無表情,他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柄鋼刀。
他緩緩抬起頭來。
刀柄握在對面的一個面目模糊的紫袍人手中。
李元芳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刀法。」
紫袍人緩緩抽出鋼刀。
李元芳的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皎潔的明月照耀著洛陽狄府,夜闌人靜。
忽然,東廂房傳出一聲凄厲、恐怖地驚叫。驚叫聲尖利而又漫長,劃破了深夜的寂靜。房中,如燕猛地從榻上彈起身,厲聲驚叫著,「元芳!元芳……」她的額頭上滲著細細的汗珠,胸口一起一伏,驚恐地四下望著:門窗、桌椅、梳妝台……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神智逐漸恢複,她這才明白,剛剛祭壇上那一幕不過是場噩夢。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披衣而起,快步出了門,向書房走去。
狄仁傑坐在書案前,靜靜地翻閱著各地的塘報。半晌,他抬起頭來,揉揉眼睛,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如燕躡手躡腳地走進來。狄公抬起頭微笑道:「是如燕啊,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如燕勉強笑了笑:「叔父,我、我想……」
狄公站起身道:「你想找我聊天?」
如燕點點頭。狄公道:「那好。整晚閱看塘報,我也累了,正好想找人聊一聊。說吧,想聊什麼?」
如燕囁嚅著道:「叔父,元芳有消息嗎?」
狄公笑了:「我就知道你要問起元芳。」
如燕道:「他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一點音訊也沒有,真讓人擔心。」
狄公點點頭道:「是呀。自從崇州案後,那個神秘的『蛇靈』組織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我們按照你的指點突襲了他們的總壇和幾座分壇,然而,都已是人去樓空,這麼一個龐大的組織竟好像在一瞬之間從人間蒸發了,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此次,元芳奉命出行,暗中查訪,不知能否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如燕道:「叔父,您說元芳不會遇到危險吧?」
狄公一愣,抬起頭來:「危險?」
如燕點頭:「是啊。叔父,您可能有所不知,在『蛇靈』之中有幾個非常可怕的殺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身負上乘武功,極其冷靜,異常兇殘……」
狄公道:「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如燕點點頭:「是的。在『蛇靈』里,共有六名殺手位列總壇,被稱作『六大蛇首』,排在第一位的是閃靈;第二位是血靈;第三位就是您非常熟悉的『蝮蛇』虎敬暉……」
狄公抬起頭來:「哦,敬暉也是蛇首之一?」
如燕道:「是呀,『蝮蛇』在蛇首中位列第三,是劍靈;第四位是魔靈;第五位才是我——變靈;第六位就是在崇州被捕的假狄春——動靈。這六大蛇首各有所長,幽州案『蝮蛇』死去,此次在崇州假狄春被俘,而我又反正,『蛇靈』的原六大蛇首隻剩下了三個。然而,這三人都是極難對付的人物,連我都從未見過。聽說他們的武功極其高強,且具有神奇的遁身之術。尤其是血靈,除了大姐外,幾乎從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我是怕,萬一元芳遇到這幾個人……」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元芳都知道嗎?」
如燕點了點頭:「臨行前,我將自己所知『蛇靈』的所有情況都告訴了他,還把我一個好姐妹小梅的聯繫方法都對他說了。可是叔父,您知道,一旦元芳的行蹤暴露,大姐一定會用最歹毒的手段對付他,我怕,我怕……」
狄公點點頭:「我明白,我明白。我何嘗不擔心元芳的安危啊!只是,『蛇靈』組織的這些妖人陰險毒辣,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數年前的幽州,他們聯絡突厥叛臣莫度,險些將吉利可汗置於死地,如不是我們及時勘破陰謀,兩國戰火已起,生靈必遭塗炭。而幾年後的崇州,他們竟然又故伎重演,險些引發北地的全面戰爭。如燕,『蛇靈』一日不破,國家便一日無寧日啊!」
如燕點點頭:「叔父,剛剛我做了個夢……」
狄公問道:「哦,什麼夢?」
如燕道:「我夢見元芳刺死了大姐,卻被閃靈所殺……」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了。
狄公長嘆一聲,點了點頭:「如燕,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然元芳身經百戰,武功更是頂尖之屬;而最難得的是他的智慧、機變和極強的判斷能力,我想就憑這幾點,他就能夠蹈險如夷,不辱使命。」
如燕輕輕嘆了口氣:「叔父,我真後悔,當時應該和他一起去的。」
狄公笑了:「好了,傻丫頭,枉自擔心是杞人之慮。也許明天元芳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給我們帶來一個很大的驚喜。」
蒼寂的群山籠罩在黑暗之中,一座竹亭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谷中央。
竹亭里置放著一張小几、幾個坐墊,一個女人背向而坐,微風吹來,撩起了她身披的輕紗。背後腳步聲響起,一個黑衣人快步走到亭下,輕聲道:「大姐,他來了。」
女人轉過頭來,正是蕭清芳。她點了點頭,黑衣人轉身離去。蕭清芳端起几上的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
「大姐。」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蕭清芳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你來了。」
那個出現在深山農家小院中的紫袍人緩緩走進竹亭。蕭清芳問道:「傳書收到了嗎?」
紫袍人點點頭:「是的。」
蕭清芳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是你給總壇傳信,說要見我?」
紫袍人道:「正是。」
蕭清芳道:「『蛇靈』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在任務完成前互不見面!」
紫袍人長嘆一聲,點點頭:「是的,我知道。」
蕭清芳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有什麼事,就說吧。」
紫袍人深吸了一口氣:「我想知道,這次的標靶是誰?」
蕭清芳突然把頭一抬:「為什麼?」
紫袍人道:「直覺。直覺告訴我,這次的標靶不同以往。」
蕭清芳望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道:「我不能為了你破了『蛇靈』的規矩!」
紫袍人道:「那,恕我不能從命。」說著,他徐徐轉過身向竹亭外走去。
蕭清芳陰森森地說道:「你要背叛組織?」
紫袍人道:「我從沒想過背叛,只是不想再濫殺無辜。」
蕭清芳冷笑一聲:「濫殺無辜。什麼意思?」
紫袍人轉過身來:「這些年『蛇靈』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問是非,早已背離了原來的宗旨。只要於己有利,便不惜妄動殺伐,殘害生靈。大姐,這些年,有多少無辜之人死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