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關河疑影 第四章 殺良冒功官軍伏誅

月朗星稀,寂靜的山中,梟鳴猿啼。狄仁傑率領著一小隊人馬無聲地行進在崎嶇陡峭的山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狄春指著遠處低聲叫道:「老爺,您看!」狄公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遠的山坳里隱隱露出星星點點的火光。後面,曾泰、王鐵漢、吳大憨和七位軍頭都圍了過來。王鐵漢輕聲道:「是山裡人家。」

曾泰興奮道:「摸黑走了兩個時辰,總算見到人家了!」

吳大憨傻笑道:「假的,假的!」狄春拉了他一把:「大憨,別瞎說!」

狄公看了看天色道:「已經四更了吧?」曾泰道:「差不多。」

狄公點點頭:「如此深夜,老百姓家裡是不會點燈的!」

曾泰愣住了:「恩師,你看這點點燈火,不是老百姓家又會是什麼呢?」

狄公搖搖頭:「不知道。先過去看看,大家小心為要!」眾人點頭答「是」。

山坳里點著一堆堆篝火,大約二三百名土匪模樣的人,圍坐在火邊,大吃大喝,大聲說笑著。不遠處,幾十名白布塞嘴的婦女,被繩索串捆著,倒卧在山石旁。

狄公、曾泰、狄春、王鐵漢、吳大憨和七大軍頭靜靜地伏在山崖上,望著下面的土匪。曾泰欽佩地道:「恩師,真的不是老百姓家,是、是一夥土匪!」狄公點點頭。

忽然,旁邊的吳大憨驚叫道:「李楷固,李楷固……」狄春趕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幸虧下面的群匪在高聲說笑著,並沒有聽到這一聲驚叫。狄春死死地捂住吳大憨,壓低聲音道:「我的吳爺爺,求求你了,別出聲行嗎!」吳大憨發出一陣嗯嗯呀呀的聲音。

狄公慢慢地爬過來,對狄春低聲道:「放開他。」

狄春看著吳大憨:「可不許喊!」吳大憨點點頭,狄春放開了手。

狄公問道:「大憨,你看清楚了,這些人就是襲擊東柳林鎮的土匪?」

大憨的眼中充滿恐懼,連連點頭。狄公向下望去。果然,山崖下面,一個頭領模樣的人站起來,舉著酒碗高聲叫道:「弟兄們,弟兄們!」

群匪安靜下來。頭領道:「今天這一票幹得痛快!踏平東柳林鎮,殺光了鎮上的人,錢財不算,還得著不少女人,這一下大家可有得樂子了!」

眾匪一陣鬨笑,紛紛舉起酒碗。頭領道:「干他媽土匪就是過癮,哪像當官軍呀,這不許,那不許。啊,是不是!」

眾匪高聲怪叫,將碗里的酒一飲而盡。頭領大笑道:「弟兄們,明天的目標是下窯窪村,大家多砍幾個腦袋,回去也好交差!」眾匪高聲喝叫著,叫嚷著。

狄公伏在山崖上靜靜地聽著,思索著,旁邊的曾泰輕聲道:「恩師,您聽到了吧,他們原來是官軍,現在幹了土匪,這些人真的是李楷固的手下!」

狄公點點頭,沖大家一擺手,眾人輕手輕腳地爬起來,退回到山道上。曾泰輕聲道:「恩師,現在該怎麼辦?」

狄公略一沉吟:「去下窯窪村。」

曾泰一愣:「下、下窯窪?」

狄公點點頭:「你們剛剛都聽到了,土匪明天要血洗下窯窪,我們必須在天明前趕到,通知那兒的村民做好準備。」

眾人這才明白。狄春道:「可老爺,咱們連這個村子在哪兒都不知道啊。」

狄公道:「肯定就在前面,否則,這些土匪不會在這裡宿營。」

曾泰道:「恩師,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權大將軍,請他派兵前來?」

狄公搖搖頭:「來不及了。」

曾泰道:「可就咱們幾個,無兵無將,到了那兒也只能是給村民們報個信兒,讓他們趕緊逃命。」

王鐵漢道:「那也好啊,總比被殺光了強!」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看了看七大軍頭,又看了看王鐵漢等人道:「這些烏合之眾,有咱們幾個就足夠了。」

眾人愕然,面面相覷。

一輪旭日徐徐東升,紅彤彤的曙光照進賀蘭山峽谷之中,給幽暗的峽谷披上了五彩霞裝。

一匹馬奔進峽谷,正是李楷固。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長長地出了口氣。

峽谷的另一端傳來馬蹄聲,李楷固一圈馬,扭過頭來。對面的谷口,一騎馬飛奔而出,馬上人頭戴范陽氈笠,正是李元芳。李楷固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李元芳轉眼來到了近前,將頭上的氈笠推起。

李楷固微笑道:「我們約好的三日後在峽谷之中見面。」

李元芳點了點頭:「不錯。」

李楷固一拱手:「在下李楷固,不敢爽約,今日特來領死。」

李元芳笑了,他翻身下馬。李楷固也跳下馬來。元芳快步走到李楷固面前,笑道:「楷固兄,日前是小弟多有得罪。」

李楷固趕忙道:「哪裡,我是個粗魯人,行事乖張,望元芳兄弟不要見怪。」

忽然,李楷固感覺有些異樣:「元芳兄弟,你……」

李元芳微笑道:「怎麼了?」

李楷固笑了笑:「啊,沒什麼,好像你的聲音……」

李元芳納悶:「我的聲音?」

李楷固趕忙道:「啊,好像你的聲音與那天有點不太一樣……」

李元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是嗎,那就對了!」

李楷固愣住了。猛地,李元芳閃電般飛到他的身旁,雙指重重一戳,李楷固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身體便倒在了地上。

賀蘭山巔,兩匹馬飛奔上嶺,正是李元芳和如燕。二人勒住馬,向下望去。只見峽谷中的山崖旁,一匹黑馬踏蹄輕嘶,來回走動,紫衣大漢面崖而立。如燕聳了聳肩:「還真來了,你們男人倒是奇怪得很。」

李元芳道:「下去!」說著,他一撥馬向山下奔去。

峽谷中,李楷固面崖而立,背對官道,彷彿石像一般,一動不動。李元芳、如燕縱馬來到近前,李楷固還是巋然不動。元芳翻身下馬微笑道:「我們又見面了。」李楷固沒有答話,也沒有回頭。

李元芳皺了皺眉,緩緩走過去,輕聲道:「你怎麼了?」

仍然沒有回答。李元芳走到他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楷固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絲獰笑:「無影針,就在你的手上。」

元芳猛吃一驚,向手掌中看去,果然,掌心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無影針!

李元芳大聲喝道:「你不是李楷固!你是誰?」

「李楷固」發出一陣獰笑:「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這枚無影針是專門為你準備的,細如牛毛,很難辨認,挺適合你吧!」

李元芳緊咬牙關,周身運氣,與劇毒相抗。「李楷固」滿面嘲弄之色:「都說李元芳武功高強,機智過人,想不到竟是這麼一個草包!說句實話,我從沒想到你會這樣輕易地中計,真令我失望!你知道嗎,在這之前,我至少準備了十多種方法來對付你。看來,是我高估了你。」

李元芳面部的肌肉劇烈地顫抖起來,身體不停地晃動。遠處,馬上的如燕看出事有蹊蹺,趕忙翻身下馬,飛跑過來:「元芳,你怎麼了?」

「李楷固」微笑道:「他馬上就要倒下了!」

話音未落,李元芳的身體重重摔倒在地。如燕一聲驚叫,撲上前去。一口鮮血從元芳的口中噴了出來。

下窯窪村,是一座很大的村落,有上百戶人家。正午時分,村中靜悄悄的,就連雞鳴犬吠也聽不到,只有村口的一棵大槐樹上,幾隻麻雀不停地聒噪。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地面隨之震動,樹上的麻雀一鬨而散。幾十匹馬飛奔而來,為首的正是那個土匪頭領。將到村口,他勒住馬,大手一揮,後面的馬隊立即停住。

頭領四下里看了看道:「怎麼這麼靜啊?」

旁邊的一個火長道:「就是,正是中午飯時分,連點兒炊煙也見不著,我看有怪呀!隊長,咱們小心點兒。」

隊長點點頭:「步兵離我們有多遠?」

火長道:「大約兩里地吧。」

隊長吩咐道:「你們幾個先進村去探探路,有什麼事用響箭通報。」

火長點點頭,一揮手,幾十匹馬跟著他向村裡闖去。隊長靜靜地望著馬隊轉過一道彎,消失在視線中。

村中靜悄悄的,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火長勒住坐騎,後面的眾匪紛紛停住。火長罵罵咧咧道:「可真他娘的邪了,這村裡怎麼連個鬼影兒都沒有啊!」

身旁的一匪道:「是不是聽到消息逃走了?」

火長罵道:「放你的狗屁,這些泥腿子怎麼會知道我們要來!」

話音未落,前面不遠處閃出一群人,有老有少,還有婦女,飛快地向村北逃跑。火長眼中放光,高喊道:「弟兄們,在那兒呢,追!」

旁邊那匪道:「火長,我看咱們還是先回去向隊長稟告吧,萬一裡邊有埋伏……」

火長氣笑了:「瞧你那熊樣兒。就憑這幾個泥腿子,就是有埋伏又能怎樣!」說著,他抽出腰間的馬刀,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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