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關河疑影 第三章 李元芳勇斗眾殺手

紫衣大漢李楷固坐在崇州右營正堂上,在他身邊站著崇州刺史丘靜。

李楷固聽了下站的一名牙將的報告,霍地抬起頭,眼中精光大熾:「你說什麼?」

丘靜的臉色異常焦急,茫然地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牙將急促地道:「事情已經敗露,剛剛王大將軍已經下令,將李將軍擒拿到府!」

李楷固與丘靜對望了一眼,牙關緊咬:「真是趕盡殺絕呀!」

丘靜心急火燎地道:「怎麼辦,怎麼辦?都怨我,連累了你!哎呀……」

牙將焦急地道:「李將軍,末將有句不該說的話……」

李楷固抬起頭來:「說。」牙將道:「一旦您落在大將軍手中,那可就是死路一條啊!」

李楷固驀地轉過頭:「你的意思是——?」

牙將道:「反!」

李楷固、丘靜登時倒抽了一口涼氣。牙將敦促道:「將軍,趕快決定吧!」

李楷固深吸了一口氣,未置可否。丘靜大聲道:「楷固,絕不能反!你本是契丹降將,一旦為了我而背反朝廷,不但要落得個出爾反爾的奸詐之名,崇州之事的真相也就再無昭雪之日了!這樣吧,你馬上將我押到帥帳,就說有歹人劫囚車,你得到快報,便率軍前往彈壓,將我捕獲!」

李楷固驚訝不止:「這、這怎麼行!」

丘靜急道:「事到如今,已別無善法!只要你率兵造反,就成了人人可殺的反賊,你我說話,還有誰會相信?楷固,丘靜本就是個該死之人,我死不足惜。可你卻一定要留下清白之身,一旦時機成熟,便將冤情告白天下,討還公道,為為兄的正名啊!愚兄身後的清名,就都在你的身上了!」說著,丘靜雙膝跪倒,拜了下去。

李楷固伸手將他攙起:「丘大人,快、快請起,這、這……」

一旁的牙將急了:「丘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您怎還如此的書生之見?你以為李將軍到了王孝傑手中還能活著回來?還能替您辨明冤屈?您二位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王孝傑殺死滅口!」

丘靜猛吃一驚,抬起頭來。李楷固深吸了一口氣:「丘大人,他說的有道理啊。王孝傑早就對我懷恨在心,此人心胸狹窄,行事陰險,一旦你我落入他的手中,只有一死而已!」

丘靜一把拉住他的手:「可是楷固,做什麼,也不能做反賊呀!而且朝廷待你恩重如山,你怎能如此背信棄義!」

李楷固緊咬牙關,手有些顫抖了。牙將急道:「將軍,您私率右營官軍營救朝廷重犯,已是做下了大逆的勾當。說句實話,您已經是造反了!」李楷固猛地抬起頭來,牙將接著道,「而且,您是契丹降將,又與大將軍有隙,他早就欲除之而後快,這您不是不知道。現在他抓住了把柄,您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腳步聲響,一名斥候飛奔而入:「李將軍,孫副將率數百軍士已到右營左翼!」

李楷固大吃一驚:「來得好快呀!」

牙將「撲通」跪倒在地:「將軍,弟兄們的生死就在您的一念之間呀!」

李楷固一咬牙,狠狠一拍桌子:「說不得,反他娘的!」

右營大門前,蹄聲如雷,孫副將率眾軍來到門前。他甩蹬下馬,厲聲喝道:「包圍右營!」眾軍暴雷般地答了一聲「是」,迅速分散。孫副將一揮手,率眾軍闖入右營之中。

正堂的門緊閉著。孫副將率人氣勢洶洶地衝進院子,眾軍即時將正堂團團圍住。孫副將飛起一腳,將正堂門踹開,大步走了進去。正堂內,李楷固端著茶杯,靜靜地坐在書案後。

孫副將一聲冷笑:「李將軍,隨我走吧。」

李楷固笑了笑:「去哪兒?」

孫副將道:「大將軍有請。」

李楷固悠閑地啜了口茶:「請孫副將上稟大將軍,李楷固偶有小恙,不能前去回話。明日自會到府請罪。」

孫副將冷笑一聲:「這恐怕由不得李將軍了!」

李楷固雙眉一揚:「哦?」

孫副將一聲大喝:「來人!」門外軍士一擁而入。孫副將喝道,「給我拿下!」軍士們拔刀衝上前去。

李楷固的手一松,茶杯落地,「啪」的一聲響,堂內堂外伏兵四起,聲震屋瓦,屋中的十幾名軍士轉瞬之間就被繳了械。孫副將張皇失措,轉身想要退出正堂,李楷固一個箭步躥上前去,擋住了他的去路。

孫副將結結巴巴地道:「李楷固,你、你要造反!」

李楷固一聲冷笑:「說對了!你這狗賊,平素里與王孝傑狼狽為奸,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今日竟站在李某的面前口出狂言,真是死有餘辜!」

說著,他手起一刀,孫副將人頭落地。然後,他大步走出門去。院子里,前來擒拿李楷固的官軍已被右營軍士團團包圍。李楷固大步走到院中厲聲喝道:「放下兵器,可保性命!凡有異動者,一概格殺!」

官軍們面面相覷,一個個放下了武器。李楷固一聲大喝:「放他們走!」

右營軍士閃開一條路,官軍們狼狽地逃出右營。

李楷固的目光轉向眾軍,舉起手中的長刀,大聲厲喝:「弟兄們,王孝傑要我們的命,我們怎麼辦?」

眾軍發出一陣怒吼:「殺進崇州,活捉王孝傑!」

崇州城內霎時間火光衝天,右營騎兵從四面殺入城中,與守軍展開激烈地巷戰。

大將軍府的正堂上,王孝傑率幾名副將打開大門沖了出來,正遇兩名參將飛奔而來。王孝傑快步迎上:「怎麼回事?」

參將道:「回大將軍,李楷固率右營造反,現已攻入北門!」

王孝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逆賊!立刻傳我將令,命前營和中營從側翼夾擊,將其壓在北門附近。立即調威衛主力進城平叛!」

兩名參將齊聲答「是」,轉身奔出府去。

崇州北門烈火熊熊,右威衛麾下官軍在四處清掃戰場。王孝傑率衛隊趕到,一名威衛將領飛馬來報:「大將軍,李楷固叛軍已退出北門,逃往賀蘭山中。」

王孝傑點了點頭:「命大軍天明出發,進剿叛匪,務將此賊一網打盡!」將領躬身道:「是!」

王孝傑重重地哼了一聲,對身旁的副將道:「立刻傳令,抓捕丘靜、李楷固逆黨,絕不能讓任何一人漏網!」副將高聲答「是」,飛馬而去。不一刻,崇州長史府內,崇州長史被官軍押出府門,上了囚車;崇州司馬府內,崇州司馬也被押出了府門。

校場上,王孝傑率眾將立馬行轅;行刑的劊子手懷抱大刀,站在校場正中。幾名將軍被一彪官軍押解而來。參將高聲喊道:「跪下!」軍士們粗暴地把將軍們按倒在地。參將一聲厲喝:「行刑!」一聲炮響,劊子手高擎鬼頭大刀,寒光閃處,幾位將軍立刻人頭落地。眾將盡皆凜然。

王孝傑撥回馬頭,目光掃視了一遍眾位將領,沉聲道:「此次我右威衛兵敗東硤石谷,乃是從未有過的恥辱!然蒙聖上天恩浩蕩,未曾降責,本將軍已是愧疚萬分,無地自容。諸位同屬右威衛麾下,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眾將俯首無言。王孝傑緩和了一下口氣道:「而今,我與諸君是一榮俱榮,一辱俱辱,凡不能共進退者,均屬異己,絕不姑息!望眾位詳察之。」

眾將躬身道:「謹遵大將軍教誨!」

官道上旌幡蔽日,蹄踏如雷。左衛主力十餘萬人,浩浩蕩蕩地行進在通往賀蘭山的官道之上,大軍首尾相隔數十里之遙,蜿蜒向北,氣勢磅礴,真可謂甲胄似海,刀槍如林。

前軍,一面大旗迎風飄揚,上書:「左衛大將軍——權」;旗下一員大將全身重鎧端坐馬上,正是左衛大將軍權善才。

中軍大纛之上,斗大的紅字炫人眼目,上書:「河北道行軍大元帥——狄」。大纛下,幾輛馬車在八大軍頭所率領的千牛衛嚴密護衛之下徐徐前行;車旁,曾泰、狄春策馬跟隨。

車內,狄仁傑的手指順著地圖標的官道慢慢向北滑行,停在了「賀蘭山」三個大字之上。狄公抬起頭來,長長地出了口氣,伸手撩開窗帘喊道:「狄春!」

狄春策馬來到車前,叫了聲「老爺」。狄公問:「大軍已進入賀蘭山了吧?」

狄春道:「正是。剛剛接到斥候通報,大軍已進入崇州管界,前面便是賀蘭山。」

狄公點點頭,凝目遠眺,那層巒疊嶂的賀蘭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綿延無邊。狄公收回目光,對曾泰道:「曾泰,如燕有消息嗎?」

曾泰搖頭:「還未見回報。」狄公長嘆一聲。

馬蹄聲響,一騎驛馬飛奔而來,馬上驛卒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高聲道:「崇州王孝傑將軍,有緊急公文上呈狄閣老!」

狄公道:「哦?呈上來!」

狄春快步走過去,接過公文,送到狄公手中。狄公打開迅速看了一遍,雙眉猛地一揚,輕輕地吸了口氣,凝神思索著。

曾泰輕聲道:「恩師,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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