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揭開南越王國的神秘面紗

前文說到異姓王長沙吳氏一脈時,提到了長沙國對西漢帝國的意義,有一個作用是「屏障」。之所以是屏障,主要因為當時西漢帝國南部的安全,也面臨著另一個政權的威脅,那就是作為西漢藩屬國的南越國。

南越,這是一個漢帝國南部的少數民族政權,但這個政權的真實形態,許多人卻格外陌生。比如一些不熟悉中國歷史的外國「專家」們,甚至簡單地把漢帝國與南越王國的關係,說成是「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這就是無視最基本的事實:南越政權從誕生、存在、發展、壯大,乃至最後的消亡,始終是西漢帝國版圖內的一部分,其政權的性質,與西漢帝國境內的諸侯國無異。更重要的意義是,這個政權邁出了西南民族與華夏民族走向融合的第一步,也邁出了中國南方土地徹底融入中華版圖的第一步。

南越王國,始建於公元前203年,其版圖包括了秦朝在南中國設立的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包括今天廣東、廣西兩省的大部分地區,以及福建、貴州、雲南的部分地區,甚至還包括越南北部的部分領土。從公元前203年建國到公元前111年滅國,南越政權存在的92年,是華夏民族與南方越族走向融合的92年,也是先進的漢文明持續向南傳播的92年。它的建國與滅國,與其說是一個王朝的興衰,不如說是中國南方大地最終融入中華版圖的歷程。

南越王朝的建國者,是漢人趙佗。南越王朝的建國過程,與秦王朝統治時期另一項大功業有關——南平百越。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強大的秦王朝並未停止四面擴張的腳步。他征伐的目光,開始落向了楚國南部的百越之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以屠睢為主將、趙佗為副將,以50萬大軍南下,開始了平定南方百越之地的戰爭。經過4年的征戰,秦王朝完全征服了楚國南部的百越地區,在楚國以南,設立了桂林、象郡、南海3個郡縣,以名將任囂為南海郡都尉。從此之後,今天中國廣東、廣西各省,在歷史上第一次被劃入了中原王朝的治下。而參加征伐南越戰爭的50萬秦軍,也大多留守在當地,他們就是今天中國南方「客家人」祖先。

但這樣的「郡縣制」,無疑是非常鬆散的。此時的南越大地,中原王朝是鞭長莫及。強秦高壓之下,尚能做到歸附,一旦中原王朝出現變亂,擺脫中原王朝自立也就不可避免。秦朝時期,雖然在南越當地進行了大量開發工作,包括修築水渠運河,推廣華夏農業文明,但對於整個南越的治理還是鬆散的。而中原王朝的「變故」,也很快發生了。大澤鄉起義後,中原大地頓時打成了一鍋粥,各路豪強紛紛群起,大一統的秦王朝內院起火,地處偏遠的南越三郡,也就「殃及池魚」了。

這時期南越三郡的角色,是既尷尬又兇險:說尷尬,秦王朝治下,南越三郡是名正言順的中國郡縣,可秦王朝眼看著不在了,三郡何去何從?說兇險,南越大地,本身就是秦王朝以武力征服的,秦王朝強盛時,可憑藉中央政府的威名,維繫表面上的平靜穩定,而今這棵「大樹」倒了,當地被征服的百越各族,很有可能發生叛亂。偏偏屋漏又遭連夜雨,就在這關鍵時刻,南海郡的都尉任囂病倒了,而且病得特別重,沒多長時間,就只剩一口氣了。

這裡要說說任囂,此人在歷史上不出名,但對於中國南方的歷史變遷,卻是一個極其關鍵的人物。秦始皇平定百越地區初期,開始的主將是屠睢,但因屠睢殘暴,遭到了當地百姓的反抗,不得已只能以副將任囂替代。任囂到任後,對南越地區採取懷柔政策,招撫當地的越族部落,發展生產,很快安定了地方。後來,他被任命為南越三郡之一的南海郡都尉,以廣東番禺為首府。在任期間不斷招撫北方漢民南下,在當地屯墾定居,建立漢族村落。漢族與南方越族的大規模融合,就是從此開始。

但好景不長,就在秦王朝的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任囂的人生也走到盡頭。公元前208年,任囂已經病入膏肓,一旦他去世,群龍無首的南越三郡必然會亂:當地的越族部落,已有蠢蠢欲動者,留駐的秦軍兵將,也會有人趁機搶班奪權。當務之急,就是要在自己離開之前,選擇一個可靠的繼承人,保障南越大地的平安。幸運的是,任囂已經找到了這個人:龍川縣令趙佗。

在此之前,趙佗一直都是任囂最好的助手,南海郡治下四縣中,趙佗是龍川縣的縣令。比起懷柔的任囂來,趙佗是一個恩威並施的人,一是能打仗,多年以來陸續派兵平定當地越族的叛亂,從無敗績,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治理地方也政績卓著,他在龍川縣開闢村落,推廣漢族的農耕技術,遷移漢民與當地越族雜居,政績頗多。在這個南越命運的關鍵時刻,他是能夠帶領南越走出命運十字路口的首要人物。

公元前208年,彌留之際的任囂把趙佗叫到身邊,正式把南海都尉的職位傳給了他,留遺言說「秦為無道,番禺可以立國」。也就是要趙佗依託南越地區險要的地形,割據南越自立,保境安民。不久後任囂去世,趙佗隨即果斷行事,派人誅殺了不肯依附於自己的各地秦帝國官吏,安插親信,並派人將北方入嶺南的四大關口全部封鎖,設立了三道防線,防止北方戰火蔓延到嶺南。守住了外圍之後,趙佗開始了對南越三郡的吞併,他相繼派兵兼并了原本的象郡、桂林郡,將廣西大地也劃入了自己的治下。經過3年時間,趙佗已經完全佔有了原秦朝「南越三郡」的故地,包括今天福建、廣東、廣西、海南的大部分地區,擁有人口60多萬,在當時的局勢里,南越與匈奴,並稱為中原王朝外圍的「北強南勁」,儼然一方梟雄。

趙佗能夠迅速在南越站住腳,一是因為南海郡本身強勁的實力,南海郡是南海三郡中的最強者,無論是駐軍數目還是經濟實力,都遠非桂林、象郡等地可比。二是因為趙佗本身的政策,雖身處南方邊地,但趙佗所建立的政治制度,卻與北方的劉邦不謀而合。他同樣採取了郡縣制和諸侯國並行的政治體制,一面冊封親信為王,一面在南越修築城池、設立郡縣,建立自己的集權統治。尤其是在軍事上,他設立了將軍、左將軍、校尉等級別,設立了獨攬軍權的軍事指揮體系。在南越最鼎盛時期,南越號稱「帶甲百萬」,已是西漢帝國不可小覷的力量。公元前203年,趙佗正式宣布南越建國,自號為武帝。就這樣,秦朝起開始併入中華版圖的南越大地,在西漢帝國建立早期,成為脫離於中國版圖之外的政治力量。

趙佗的所作所為,表面看似乎是「分裂祖國」,但觀其政策,卻是完全的「中國化」。

經濟方面,趙佗延續了任囂時期的政策,持續推廣農耕文明。百越地區的部落,大部分以漁獵為生,趙佗主動在南越當地建立村落、修造房屋、給予獎勵政策,鼓勵越族部落轉變為農耕生活,且提供漢族先進的農業工具。尤其是他多次派私商北入漢地,購買大量的耕牛到南越,並在南越地區繁殖推廣。另一個值得一提的,是他建立了遍及南越大地的教育體系,推廣漢族語言文字的傳播,南越本國的官方語言是漢語,官方文字是漢字。如此種種,都是南越民族與漢民族走向融合的重要環節。南越,這個從秦朝起進入中華版圖的「新生兒」,不但未因趙佗的立國而被趕出家門,相反,被更緊地拉進了中華的懷抱。

對志在一統天下的劉邦來說,對南越地區的割據狀態自然不能坐視。此時漢帝國雖然一統中原,經濟卻已近崩潰,更面臨北方匈奴的嚴重威脅。對「卧榻之側」的南越王國,也只得採取敬而遠之的政策。劉邦登基初期,就曾命長沙王在雙方邊界設立集市,允許雙方貿易。中原的鐵器、絲綢、瓷器大量進入南越,就是從此開始。對漢帝國,趙佗也並未輕視,在西漢成立早期,南越號稱擁兵百萬,實際兵力也不下20萬,其國內三分之二的兵力,都部署在嶺南與湖南、江西的交界地區,依託險要的地勢構築堡壘防禦。這樣的對手,自然是立國早期的西漢不能引以為敵的。南越問題怎麼處理,西漢帝國內部也是看法不一,以樊噲為首的武將曾主張順勢而下,徹底收復南越三郡,而早期的丞相蕭何曾主張遣使招撫。但這時候的漢朝,動武沒有實力,招撫沒有本錢,所以只能聽之任之。劉邦之所以設楚、吳兩大諸侯國,以其宗室鎮守,甚至賜予其節制軍隊開銅山鑄錢的特權,為的也正是南越國的威脅。

隨著南越國實力的膨脹,趙佗也一度生出野心,南越的軍隊,是以當年留守南越的秦帝國軍隊為骨血組建的,之後又不斷地吸引當地漁獵出身的越族人蔘軍,到了漢高祖劉邦在位的晚期,南越軍已是一支有相當戰鬥力的軍隊。儘管平原作戰難與漢軍匹敵,但是在叢林戰與山地戰的作戰素質上,卻是當時的翹楚。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97年,公元前196年,趙佗曾經幾次向漢帝國南部屏障——長沙國發動試探性進攻,雙方互有勝負,更被他擄掠走了大量人口財物。日益增大的威脅,讓晚年的劉邦終於不能坐視。南越方面日甚一日的挑釁,也激起了西漢朝廷武將們的怒火。但面對天下凋敝的局面,劉邦還是硬生生地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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