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片漆黑,懸掛於半空的宮燈透出微弱的光芒,一行宮女匆匆忙忙往含光殿走去。太后被人下毒,皇上下旨搜宮,誰也不知道兇手是誰,只知道一旦揪出來,必然凶多吉少。
王尚儀在外頭迎接,掌著燈,帶著宮女們站在殿外。
司正女官含著歉意地說道:「尚儀大人,下官打擾了,可這也是皇上旨意。」
王尚儀看著她,「進去吧,記得小心點,打破什麼東西可就麻煩了。」
司正女官低頭應是,便朝身後手一揮,宮女們立即魚貫而入,對殿內各處進行翻檢,片刻之後,一個宮女裝模作樣地指著蕭觀音私庫的房門喝道:「這門怎麼鎖著?快點打開!」
掌管鑰匙的宮女哪敢怠慢,立即將鎖打開,那宮女一等鎖落下,便迫不及待伸手將門用力一推,一陣五顏六色的光芒徑直衝入她的眼裡,她不由得啊了一聲,緊接著便聽到身後宮女大喊:「這是什麼?啊,寶光!」
各處翻檢的宮女聽到呼聲,立即丟下手中的活兒,都跑過來圍觀,可惜那寶光一下子就消失了。那宮女揉了揉眼,反應過來,喝了一句:「搜!」
大家這才回過神,趕緊又低頭翻檢,而那宮女徑直走到了一個箱子前,似乎是確認什麼似的,看了幾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伸手正要打開。
一個聲音立即喝住了她,「住手!那個東西不能動!」
她回過頭,就見到蕭觀音臉帶焦急,定定地看著箱子。她的心裡愈加得意,假惺惺地說道:「娘娘,奴婢也不想得罪,可這畢竟是奉了皇上的聖旨,還請娘娘擔待!」說話間,她已經迅速將箱子打開,早有準備地將手插入箱底,而後,一個小盒子落入眾人的視線。
「這是什麼?」她心裡大喜,趕緊打開,見裡面有一顆金印,也來不及細看便大叫道:「司正大人,你看我發現了什麼!」
聽到喊聲,司正女官立即趕到,接過金印仔細看了一下,大驚失色,「皇后之印!貴妃娘娘,您怎麼能……私刻皇后印章,這可是大罪!」
蕭觀音的唇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她不慌不忙地接過,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身後忽然間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和方才的一模一樣,晃得大家都張不開眼,連連驚呼,「是寶光,寶光又出現了……」
此時的蕭觀音已經拿起印章在紙上蓋了一個印,轉手交給司正女官,威嚴地說道:「看好了,是皇后之印不錯,但卻不是我私刻的。」
司正女官連忙接過來一看,發現印的確是皇后之印,但是印的正中還有一個小小的「郁」字。
蕭觀音又拿起印,慢慢走到窗口,將之對著月光,緩緩說道:「這是前朝郁皇后的私印,臨終前交給我做紀念的,這些年我一直收在私庫里。宮裡人人都知道我自小被她養在這含光殿,難道你們對此有所質疑?」
「不敢!不敢!微臣妄言了,還請娘娘恕罪!」
司正女官連忙澄清,可是話音剛落,她便驚呆了,只見蕭觀音的身後突然騰飛起一隻漂亮的鳥兒,有沉不住氣的宮女已經驚呼出聲,「鳳凰,居然真的有鳳凰!」
就在此時,寶光居然再度出現在蕭觀音的身後,逐漸環繞住她的身體,在這片光芒之下,蕭觀音的身影顯得尊貴無比,仿若真的是觀音顯靈,現身人間。
在場的宮女突然全都靜默下來,有人撲通一聲跪下去,對著蕭觀音磕頭,其他人回過神來,立即跟著效仿。
次日一早,見過寶光和鳳凰的宮女們便繪聲繪色地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給身邊的人,於是貴妃娘娘是觀音轉世的消息便在宮裡頭傳開了。與此同時,欽天監也呈上奏摺,宮中後位不正才是太后宮長秋星近來暗淡無光的原因。昨夜後星突然大耀,氣映紫微,請皇上下旨,立即冊立皇后,為太后沖喜。
孝昭帝決定順應天意,冊立蕭觀音為後,因為太后病重,故立即舉行大典,以期太后早日康復。
儀式過後,高湛立即以為太后治病的名義帶著太醫去仁壽殿。
幾針下去,婁太后終忍不住痛呼出聲。高湛立即掛著驚喜的神情走上前,「太后,您終於醒了。」
婁太后知道自己已經露餡,拚命掩飾,假意虛弱地問道:「阿湛……我這是怎麼了?」
高湛面露笑容應道:「你忽染重病,幾近不治,所以,皇上特地冊立蕭貴妃為後,替您沖喜,果然,冊後大典剛剛結束,您就醒了。」
婁太后一震,失聲道:「什麼?」
但是高湛並不打算回應她的話,只揮了揮手,幾個宮女立即上前按住她,緊接著太醫在她身上插滿了針。婁太后動彈不得,只能驚呼道:「高湛,你要做什麼?哀……」太醫又一針下去,她便覺得喉嚨一滯,說不出話來,太醫緊跟著再下一針,她便癱軟在地,只剩下一雙眼恨恨地盯著高湛,喉嚨里嘶嘶作響,卻難成句。
高湛看著她,靜靜說道:「太后你重病初愈,風邪入喉,所以才會說不出話來,手足無力也是同一個原因。我們這就派人送你去溫泉宮,那兒最適合休養。」
婁太后想要掙扎,可是身體卻無法動彈,唯一能發出的聲音就只剩下兩個字,「阿演……」
這時,一直站在角落的孝昭帝終於現身,他含淚看了一眼婁太后,輕聲道:「母后,這一次,恕演兒不孝了。」便轉身離開,畢竟是親生母親,他實在不想見到她這個樣子。
一待孝昭帝離開,高湛立即令人將婁太后送出宮去。守在仁壽殿外的陸貞目送著她的轎子離開,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最終還是留了她一條性命。」
高湛點了點頭,「事到臨頭,我還是下不了手,皇兄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實在不忍心看他……」
「你雖然沒殺她,可是也讓太醫用針灸封閉了她的七經八脈,以後,她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又被遷去最偏遠的溫泉宮,對於婁氏這種驕傲的女人而言,這種懲罰,其實比賜死更難受。」
高湛握住了她的手,沒有說話。陸貞的臉上卻露出了難過的神色,「可玲瓏怎麼會突然要走呢?雖然丹娘說她是因為太想她娘了,可……」
玲瓏離開的原因只有高湛清楚,聽她問起,他立即將準備好的緣由道出,「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那天司正司搜宮時,查出了她私藏的男子信物,貴妃,不,皇后原本想看在你的面子上把她保全下來,可她卻羞愧異常,不肯再待在宮裡。」
陸貞嘆了口氣,「難怪她一直都不肯見我。等這邊兵荒馬亂的事一了,我再出宮去看她。唉,蠶兒都上山結繭了,她倒走了,要不然,她對司衣司那麼熟,一定能幫我出出主意……」
高湛生怕她在玲瓏的事情上糾纏下去,立即順著她的話,露出驚訝的神色,「蠶?你這個燒瓷的什麼時候又跑去養蠶了?」
她輕輕一笑,說道:「其實從阿碧的馬腳露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做了,只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哦?願聞其詳。」
北齊的綢布一直都是從西魏購進,去年與他們一戰之後,便斷了生意來往。南陳去年又是大旱,蠶兒連桑葉也吃不到。北齊雖然也養蠶采絲,可因為氣候偏冷,甜桑樹很難養活,桑樹基本都是苦桑,所以往往十蠶中只有兩三隻吐絲,產出來的蠶絲也不怎麼好。正因如此,用的綢緞有八成都是別國的。所以打去年過年開始,司衣司征來的綢緞就不夠了,宮裡存著的只夠給皇上和幾位娘娘用的,其他的還得存著做夏衣。
趁著貴妃娘娘舉行親蠶典禮,她便和丹娘弄了幾隻自己養,沒想到居然碰到行家——琉璃的母親是蜀地出來的,家裡五代養蠶,跟著母親回家省親的時候,她也學了不少養蠶的手藝。琉璃告訴陸貞,有一種野蠶只需吃槲樹便可存活,只是絲沒家蠶這樣白,差不多有頭髮絲那麼粗,而她在北齊還沒有見到過。
這對陸貞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因為北齊有的是槲樹,四季不斷。於是她立即讓琉璃畫出蠶蛹的樣子,讓丹娘去找那些賣蛹的鋪子,一家家問過去。最後雖然沒有收穫,但是卻讓丹娘在柞樹上捉到了另一種野蠶,她便給它們喂槲樹葉子,到現在竟也開始結繭了。
聽完陸貞的話,高湛又驚又喜,「倘若成功,豈非又可以為北齊省下幾十萬兩黃金?」
陸貞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什麼倘若,是肯定好吧?」
「是!是!」他立即認錯,順勢將她擁入懷中,感慨道:「想不到丹娘居然為我們立下這麼大的功勞!」
陸貞立即介面道:「不只是丹娘,還有琉璃,你忘記了嗎?先頭阿碧的事情,不就是她先發現的?」
高湛點了點頭,要說起來,阿碧那件事最大的功勞還真是丹娘。當時她在御膳房發現阿碧大冬天要吃蛇肉,江司膳又找不到,只能以白鱔冒充,而長公主府的管事聽說她害喜想吃山楂,為了巴結未來的太子側妃,便四處找來給她吃。
要知道白鱔和山楂相剋,常人吃了是會無恙,但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