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陸貞離去,沈嘉彥這才輕輕夾了一下馬腹,往高湛和沈嘉敏的方向奔去。
那一邊,高湛和沈嘉敏見到沈嘉彥過來,便驅馬迎頭趕上來。
此刻的沈嘉敏神色極為興奮,嬌嫩的雙頰被紅暈染了一大片,似桃花般艷麗,可惜的是太子殿下卻對眼前的美景並無絲毫留意,目光遊離著,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看著面前的一切,沈嘉彥在心裡頭微微嘆了口氣,想著妹妹日後若真的心愿得以實現,也不知是否會後悔如今的決定。可是看到沈嘉敏幸福的眼神,沈嘉彥終究還是將這一絲擔憂壓到了心底。
沈嘉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替她擔憂,此刻的沈嘉敏整個心思全都落在了高湛的身上,依然未從方才的歡喜中恢複過來。
直到聽見沈嘉彥的馬蹄聲,她才扭過頭,見到沈嘉彥已經勒緊了韁繩,胯下的汗血寶馬正穩穩地立在橋中央,靜靜地看著她。
沈嘉敏嫣然一笑,想起方才遠遠看到的情形,那女子雖然瞧不清面目,但是那身段看起來卻是甚好,加之先頭還好好地與哥哥並駕齊驅,忽然聽到她的聲音卻匆匆離開,讓沈嘉敏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若不是因為女兒家的害羞,如何會突然離開呢?
當下,沈嘉敏便忍不住取笑道:「大哥,剛才和你一起騎馬的是哪位佳人啊?我還看見你拉著她的手呢,嘻嘻,不會是我未來嫂子吧?」
沈嘉彥卻沒有回應,只是收起了自己散落的思緒,又回覆往日的冷然,翻身下馬,朝高湛行禮說道:「參見太子殿下!」
高湛朝他略略抬了一下手掌,順口問道:「嘉彥,你也來騎馬?」
沈嘉彥站直了身體,點了點頭,看了看眼角眉梢儘是桃色的沈嘉敏,便又肅起臉,「殿下,微臣正有事想向你稟報。」
聞言,高湛微覺詫異,他與沈嘉彥因著長公主這層關係自小便熟悉,沈嘉彥雖然對他一直恭敬,但卻不是眼下這樣客套,「嘉彥,我向來把你當兄弟一般,你不用如此客氣。」
「殿下,我想談的是公事。」沈嘉彥這一番話其實是說給沈嘉敏聽的,可是見到妹妹依然沒有離開的樣子,便順口接著道:「徐元帥前日來信,說西魏那邊又有新的動靜。安西王想趁著秋收來我們北齊搶一批糧草。殿下覺得我們是否有必要聯絡一下契胡可汗……」
沈嘉敏一聽哥哥說的這些話,立時覺得無趣之至,丟了一句話,「你們又在這說這些,真不好玩。我去那邊摘花去。」便自顧拍馬奔向對面的花海,很快,那一身嬌艷的衣裳就與之融為一體。
沈嘉彥目送著妹妹遠去,再回頭,卻見到高湛早已經將視線投向了他處,心裡頭又為妹妹捏了一把汗,於是,也就更加確定接下來的話必須要問出口了。他整理了一下情緒,這才問道:「殿下,你準備什麼時候向我們沈國公府提親?」
其實,沈嘉彥的這一句話,高湛早就料到他會問出口,只是沒有想到居然會這麼快。他凝視著沈嘉彥,無奈問道:「你就那麼希望嘉敏嫁給我?」
沈嘉彥早已經從高湛的無奈中聽出了他的意思,倘若是換了其他事情,他必然也不會太過強求,更何況對方還是太子殿下,可是這一件事卻不同,如今的天子雖然正壯年,但是宮裡的人早已經清楚他體弱多病,可能時日不多。一旦高湛登基,那麼沈家立時成為皇親國戚,而且……而且沈家這次也的確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甚至得罪了婁太后,倘若再不與高湛聯手,那麼沈家必然會有大劫。
一念及此,沈嘉彥隨即抬頭,看著高湛,清晰而明白地說:「她是我最心愛的妹妹,她的心愿,我自然要幫她達成。」
他的眼神堅定不移,高湛凝視著他,終於嘆了口氣,「嘉彥,這件事容我從長計議。」
聞言,沈嘉彥卻是沒有再發一言,心裡隱隱察覺到了一個事實——高湛所言的從長計議,恐怕不一定會是他想要的那個結果。
倘若真是如此,那麼他又該怎麼辦呢?
沈嘉彥陷入沉思之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妹妹的臉上……
日頭漸漸毒辣,他們也沒有再做太久的逗留,很快就離開。
高湛一回到修文殿,元祿就趕緊伺候他更衣,汗水濕了裡面的衫子,宮女們忙將日常的便服送過來。高湛由著下人們動手,兀自想著自己的事情。
沈嘉彥今日的話已經非常明顯,可是他也知道,就算沈家今次立下如此大的功勞,自己也絕對不可能納沈嘉敏為太子妃的。有些東西可以遷就,可以忍受,唯獨感情是絕對無法欺騙的。
想到了「欺騙」二字,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地便浮現出陸貞的面容,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到底要用什麼法子才可以做到兩全其美呢?
正想著,忽然間聽到玉明在外傳報,「殿下,司衣司沈大人求見。」
司衣司沈大人?高湛微微一愣,這才想起對方所指的是哪一個人,隨即心中一喜,莫不是阿貞有信傳來?
思及此,他立即揚手,一旁的元祿一見,忙先一步上前將房門打開。高湛邁著大步踏出房門。
遠遠就見到阿碧的身影立在樹下,一聽到腳步聲,她立即轉過頭,朝高湛行禮道:「叩見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高湛立即應道。
阿碧聽著高湛溫和的聲音,臉頰有些發燙,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拍。她微微站直了身體,悄悄深吸了一口氣,才柔聲說道:「殿下,我今天才知道家父在您的舉薦下封了爵,阿碧實在是感激不盡……」
高湛聽到她說的是不相干的事,心下微微有些失望,但還是和顏悅色應道:「你全力救我脫險,這是你應得的。過些天,內侍局只怕也會升你的官呢。」
這溫和的嗓音彷彿給了阿碧莫大的勇氣,她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嬌羞地說道:「殿下,我不想陞官,我只想做你的……」話說到此,她的臉頰已經布滿了紅暈,頓了頓,便又勇敢地抬起頭,激動地看著高湛說道:「殿下,我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
漲紅了的臉頰,充滿傾慕的眼神,還有急促不安的呼吸聲,那是高湛再熟悉不過的了。年少的時候,也曾經有少女便是這般模樣看著他,而後道出那些令他為難的言辭來,如今這阿碧,儼然就是另一個翻版。
他的心一動,立即轉身,背對著她,聲音在剎那間變冷,「阿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你還是別說的好。」
聞言,阿碧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論才貌智慧,阿碧自信不輸於陸貞,她以為自己和陸貞唯一差的地方就是陸貞比她早一步遇見了他。她原本以為,他與陸貞此刻早已經沒有希望,沒想到……
她怔怔立在原地,無力動彈,只聽高湛用冰冷的聲音繼續道:「你記住,我一直都只是把你當阿貞的好姐妹而已。」
阿碧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猶自不甘心地說:「殿下,你和她不是已經分開了嗎?」
「阿貞……」高湛驚愕地回身看向她,「她連這個也告訴你了?」
阿貞!阿貞!為什麼他的口中永遠都離不了這個名字?阿碧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用力拉著他的衣角,早已忘了尊卑之分,只是緊緊地拉著,不甘心地說著:「殿下,她一點都不體諒你,你就別念著她啦!就讓阿碧服侍你好不好?我一定不會頂撞你的,阿碧會敬你,愛你……」
終究還是將不該說的說出來了。高湛臉色一變,甩開她的糾纏,厲聲道:「住口!我和她怎麼樣,不關你的事。阿碧,這件事到此為止,你現在可以走了,別讓我討厭你。」
阿碧被這股力道掃了一下,踉蹌著退了一步,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此刻的高湛面色肅然,哪裡有素日的溫和,她驀然想起他的身份,再想起方才自己的造次,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她後怕地垂下頭。
高湛看著阿碧瑟瑟發抖的身體,無奈地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阿碧輕輕應了一聲便轉身告退,踉踉蹌蹌地離開修文殿,可是恨意卻再度加深了,陸貞,都是你,自入宮以來你就處處與我作對,現如今還帶給我這般屈辱,我一定會將我所有的痛苦償還給你,加倍償還!
高湛也不再多做逗留,轉身回到房內。經過阿碧這麼一折騰,更令他下了決心,一定要將沈家的親事儘早處理——沈嘉敏看他的眼神早已經超出了該有的界限,連舉止也愈加親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思緒漸漸有些混亂,他試著整理出一條線索來——倘若直接拒了這樁婚事,非但會讓沈家顏面全無,就連一意促成這樁婚事的皇姐恐怕也會……
也許,應該先同皇姐商量一下。
想到這裡,高湛立即沖向案前,取出信紙便落筆,豈才寫下幾個字房門就被人一下子撞開了,高湛不滿地回頭,隨即看到元祿滿臉大汗地靠在門框上,喘著粗氣說道:「殿下,有件比天還大的事,您一定得知道才行!」
「天大的事?」高湛不悅地看著元祿,如今對他來說,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