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龍袍

含光殿,燈火通明。

蕭貴妃正在聽王尚儀彙報,有點擔心地問:「什麼?皇上他喝醉酒了?」

王尚儀低頭道:「是。阮娘自作主張,像上次那樣把鳳印又交了回去,還添油加醋地說想要出宮修道。皇上聽到了,當晚就喝得大醉,剛才太子殿下去勸他,還被皇上砍傷了。」

蕭貴妃頓時站了起來,「阿湛他傷得怎麼樣?」

王尚儀看著她,「並無大礙,而且他和皇上也和好了。」她看蕭貴妃又慢慢坐回身,小心問道:「要不要派人去修文殿探望?」

蕭貴妃絕望地搖了搖頭,「都割袍斷義了,我還理他幹嗎?沒死就不是什麼大事。」

王尚儀試探性地說:「倒是皇上,身子本來就不好,前些天淋了雨,又喝了那麼多的酒,難怪又叫了太醫去昭陽殿。」蕭貴妃心神不定地彈了幾下琴,又愣愣地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往昭陽殿走去。

守在殿外的元福看到了她,連忙迎上。蕭貴妃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出聲,悄悄走進孝昭帝的房間,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又掏出自己的手絹,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定了定神,這才準備出去,轉過頭,卻看見一幅揉皺了的觀音畫像掛在牆上,不禁眼眶濕潤了。

走出房門,蕭貴妃這才問元壽道:「喝了醒酒湯嗎?太醫說什麼?」

元福恭敬答道:「喝了,太醫說沒什麼大礙,休養幾天就好,可是皇上喝了葯,還覺得頭痛。」

蕭貴妃默然良久,從袖裡摸出一包花草,「明早把這個東西泡給他喝,能解宿醉頭痛。」

元福正要接過,虛掩的房門內突然傳出一聲夢囈,「觀音,你別走……」

蕭貴妃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她還是淡淡地說:「別告訴其他人我來過。」

孝昭帝這一覺睡到天大亮,元福看他醒了,過來服侍道:「皇上,不如進點早膳吧?」

孝昭帝揉著額頭,「朕沒胃口。」

元福端過一杯茶遞上,「要不喝喝這個,聽說能解頭痛。」

孝昭帝不以為然地喝了一口,臉色卻變了,「這個味道,朕怎麼這麼熟……」眼前頓時一亮,「這茶,是從哪兒來的?」

元福不自然地掩飾著,「太醫院送來的啊。」

孝昭帝說:「胡說,這茶我以前喝過。當年郁皇后頭痛的時候就老喝這種銀丹草茶,說是南梁的秘方……等等,這茶以前就是觀音送給她的,難道……」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元福,「這茶是觀音送來的?」

元福遲疑著,「這……」

孝昭帝沒好氣,「說實話!」

元福這才說:「其實昨晚貴妃娘娘偷偷來看過您,這茶也是她留下的,只是,她再三警告奴才,不許奴才跟您說她來過……」

孝昭帝奇道:「為什麼?」

元福委屈地說:「奴才哪裡知道?」

孝昭帝凝眉想著,突然想起昨夜高湛和他說過的話,「貴妃性子好強,不是不喜歡你。」想到這種種都符合,不由得笑了,「元福,擺早膳,朕突然有些餓了。」

昭陽殿外,捧著龍袍正準備獻上的玲瓏被一個面生的小內監攔住了,「你是哪個宮的?怎麼都不看路,就在昭陽殿里橫衝直撞的?」

玲瓏施禮道:「奴婢是司衣司的玲瓏,奉了陸典飾的令,給皇上送龍袍過來。」

那小內監裝模作樣地說:「哦,我知道這事,元福公公吩咐過,交給我就成了。」

玲瓏也不疑心,將龍袍交給了他,沒多久那龍袍就到了婁尚侍手裡,她轉交給了阿碧,「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你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做一套一模一樣的出來?」想起阿碧所說,陸貞這賤人竟然一直在欺騙自己,她本來就是和太子一夥的,卻一直拿皇上壓自己,不禁恨得牙痒痒。

阿碧胸有成竹,「我早就準備好了,四個人一起開工,一晚上就行!」

第二日清早,元福氣急敗壞地跑出來,「人都死到哪兒去了,皇上馬上就要上朝了,怎麼還沒把龍袍送過來?」

之前那小內監抱著龍袍走過來,「來了來了,昨兒潮氣大,事先準備好的那件龍袍吸了水,小的怕皇上穿著不舒服,就趕緊去換了件新的……」

元福也沒細看,就趕緊給孝昭帝換上了。

這天早朝上,張相正在給孝昭帝彙報和南陳的合作事項,走近了孝昭帝,卻大吃一驚,「陛下,您……您龍袍上的飛龍怎麼只有四隻爪?」

朝中頓時一片嘩然。

孝昭帝先是一愣,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鎮定地說:「哦,朕昨夜和太子同榻而眠,今早不小心穿錯了他的衣服,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何需如此議論?」

朝堂亂成一片,後宮裡早就得了風聲,王尚儀震怒地追到了司衣司,拍著桌子道:「陸貞在哪兒?沈碧在哪兒?大白天的,怎麼都不在司衣司里?」

司衣司的人已經跪了一地,玲瓏回稟道:「陸大人去了青鏡殿,沈大人去了內侍局,奴婢已經讓人去叫了。」

王尚儀氣極,「闖出這麼大的禍事,她居然還這麼大的架子!」

阿碧剛從婁尚侍那裡回來,此時匆匆進門,「大人息怒,下官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給您一個交代。」

王尚儀將那件龍袍一丟,「還用查?這件龍袍是誰做的?」

阿碧故意啊了一聲,卻不說話,那個一直跟阿碧的小宮女繪聲繪色地說:「尚儀大人,其實全司衣司的人都知道,皇上這件龍袍,是陸大人她自己親手做的!」

她一語既出,陸貞一臉蒼白,站在司衣司的門口。

王尚儀眯著眼睛看著她,「你還知道回來?」

陸貞沒有回答她,揀起龍袍細細看了看,鎮定地說:「大人,這件龍袍不是我做的。」

王尚儀笑了,「哦?那是誰做的?」

陸貞仍是不急不躁,「大人,我並沒有狡辯,這件龍袍的確不是我做的。我那件龍袍在這個地方被我不小心染了一小塊血。可我當時不想浪費那麼好的料子,就用紅色的絲線又在上面綉了一層,把血跡蓋住了。」

她取出針線,將那地方的線挑開,果然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可是大人請看,這件龍袍上乾乾淨淨,根本就沒有血跡。所以這件事情明顯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

王尚儀哼了一聲,「你倒會推卸責任。」

阿碧臉色頓變,偏王尚儀在這時問她:「阿碧,這些天司衣司都是你在負責,那天龍袍也是從司衣司里送出去的。你來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阿碧連忙說:「大人,這件龍袍確實沒別人動過,陸大人親手綉好後,就交給她的貼身宮女玲瓏拿去綴扣子了,司里別的人都沒經過手。」

玲瓏當即跪下,「尚儀大人,可我記得,原來的龍袍上的確是五爪金龍!」

王尚儀皺眉不看她,「你是陸貞心腹,你的話,根本不算數。」

阿碧心中一喜,添油加醋道:「對啊,而且這龍袍上的鳳尾綉針法,明明是陸大人的獨門絕技。」

陸貞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這事和她脫不了關係,冷靜地說:「尚儀大人,這鳳尾綉針法我教過司里很多宮女,不少人都會。我的女紅一向不算很好,這鳳尾綉針法本來也是我入宮以後學會的,可談不上什麼獨門。」

王尚儀只冷冷地說:「本座只看證據,陸貞,如果沒有別人可以證明這件龍袍不是出自你的手,本座就必須秉公處理。」

陸貞看她不分青紅皂白,「這件龍袍要真是我繡的,當時交去昭陽殿的時候,那兒的內監肯定就能看出問題。大人何不找來當時的內監查問,還下官一個清白!」

王尚儀很不耐煩,「內監的事我可管不著,我只知道現在人人都指認,說這件龍袍是你繡的!」這女人朝三暮四,前面勾搭了太子,後面又給皇上獻殷勤,害得貴妃那麼傷心,現在活該她倒霉。

陸貞極是氣憤,「大人,您不能只憑一面之詞就定了我的罪!」

王尚儀冷笑著說:「只要別人能證明你的無辜,本座自會還你清白!」

局面僵持在那裡,沒想到,這時沈嘉敏的聲音響起,「我可以作證!」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人人都知道,沈大人和陸大人那可是死對頭,今兒風從哪裡吹了,沈大人竟然會來幫陸貞作證!

王尚儀莫名其妙,「沈司珍,你又來蹚什麼渾水?」

沈嘉敏嘆了口氣,「我也不想管啊,可是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身為六品司珍,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假話啊。」她走近幾步,拿起那件龍袍看了看,「果然是這樣。」

她又笑著對王尚儀說:「我們那兒的琳琅剛才剛好往昭陽殿送東西,正好就瞧見了皇上穿的那件龍袍。她當時還奇怪呢,說上面鑲的珍珠怎麼不對,現在我一看,果然如此。大人你看,這龍眼上的珍珠,全是普通的白色,可是,換龍袍的人可能不知道,這次我們司寶司送給陸大人做材料的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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