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婁太后的心情就不大好。
先是聽說了孝昭帝昨夜去含光殿留宿了,讓她氣不打一處來——演兒怎麼就被蕭觀音那個狐狸精給迷得死死的呢,真是不爭氣!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臘梅急急忙忙從外面跑進來,說太子高湛從隨州回來了,正在太極殿和孝昭帝議事呢!
他不是應該死了嗎?
婁太后著急地往太極殿趕去,走近就已經聽到高湛的聲音,「臣弟幸不辱命,已經完成所有賑災事務,隨平二州流民之亂也已平定。後續事務,已交與沈國公及德州節度使處置。」
婁太后差點就要背過氣,隔著珠簾,耳邊聽到孝昭帝在說:「很好,很好!沒想到你回來得這麼快。朕還以為,你至少三天過後才能到呢。你這次立下了大功,封賞之事,以後再說。朕看你臉色不好,還是快回宮休養去吧。」
偏偏張相還附和著說:「太子殿下此次歷險歸來,當真是驚險至極!臣等聽聞殿下失陷於隨州,都是晝夜難安。不知殿下是如何脫險的?那些亂民敢犯上作亂,真是可惡至極,前些日子居然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殿下您已經……唉,真不知是何居心!」
高湛微笑著說:「我的確是差點死在隨州,只不過,想殺我的人並不是亂民。」目光移向了珠簾一方,彷彿看進了婁太后的心裡,她不由自主地就往後退了一步。
孝昭帝咳嗽了一聲,「張相,太子此次脫險,全賴沈國公救援有功,至於個中詳情,還是以後再說吧。太子,你還是先回修文殿休養,待會兒會有人來探望你的。」他在「有人」上強調了一下,高湛心領神會,拜別了孝昭帝,先行回殿。
他回了修文殿,這才卸下防備,看著自己一身的傷——若是沈嘉彥來晚一點,自己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他打發走了太醫,這才叫來元祿和玉明給他敷藥,沒一會兒,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元祿心疼主子,連聲說:「哎喲,玉明姐姐,您就不能輕著點?」
玉明立刻不敢動手了,「殿下,奴婢手笨,還是讓太醫們來吧。」
元祿皺著一張臉,「那可不成,殿下他好不容易才打發走那些太醫,哼,現在這宮裡,誰都不能信!」
高湛出聲道:「你放下藥,我自己來就行。」
玉明遲疑著說:「那哪兒成?」
高湛又接著說:「放下吧!」
元祿頓時醒悟了,拉著玉明就往外走,「姐姐,我們走吧,殿下他自己能行!咱們殿下,文武雙全,英明神武,除了生孩子什麼不會?換個葯又算啥啊!走走走,咱們去把殿下卧房收拾乾淨了,他這回又打過仗見過血,床前得放個火盆,去去晦氣……」
高湛沒好氣地看著元祿沖著自己擠眉弄眼地走了,這才把藥粉拿在手裡,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倒去,傷口一陣劇痛,讓他差點暈了過去,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就在這時,有個女子焦急的聲音傳來,「阿湛,你怎麼啦?」
模模糊糊的,高湛看那人身影和阿貞無二,激動地上前一把摟住,「阿貞,你終於來了!」
高湛忘我地摟住心中的阿貞,懷裡的女人的身體卻漸漸僵硬,那人尖利地說:「高湛,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高湛心裡一驚,連忙放手,卻見面前那個帶著嗔怒看著自己的女子,不是蕭貴妃還能是誰?他大失所望,一把推開她,「你來這幹什麼?」
蕭貴妃頓時面如寒霜,「你……你居然會把我當成她!高湛,你看清楚點,我是堂堂的南梁永世公主,不是陸貞那個水性楊花的賤婢!」她一聽說高湛活著回來了就急忙趕回來探望他,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對自己的!
高湛冷冷地說:「住口!你嘴裡放乾淨些!」
蕭貴妃氣憤不過,冷笑道:「呵,你那個陸貞倒是個乾淨人,可就是一知道你死了,立刻就和別人出雙入對。這些天,高演天天宣她去昭陽殿伴駕,全後宮的人都看著他倆手拉手地在太液池邊親熱……呵呵,高湛,你的阿貞,可還真是個貞潔烈女啊!」
高湛乍聽此言,震驚不止,很快又憤怒道:「你用不著在這挑撥離間,阿貞是什麼人,我最清楚,她絕對不會對不起我!蕭觀音,我走之前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我之間,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和你早就是陌路人了!」
蕭貴妃不敢相信,面前這個說著薄情話的人,是和自己曾經山盟海誓的那個男人,她憤憤地指著滿牆的觀音像,「不,你根本不可能忘了我!你騙不了我,你如果不是心裡還念著我,怎麼會一直收集這些觀音像?這個,那個,哪一個不是照著我的樣子做出來的?阿湛,從我十四歲起,你每一次出宮,都會帶一尊觀音像回來,這些年,這些觀音像一個都沒少,反而越來越多,你怎麼解釋?」她怎麼都不會相信這麼一個深愛自己的人會愛上了別人,他怎麼可能不愛自己呢?他喜歡的女人,只不過長著和自己相似的模樣而已。
高湛無力地說:「那只是一個習慣,它並不代表……」
蕭貴妃卻會不聽進去,她撲進了高湛的懷裡,哽咽著說:「我不管!即便你喜歡上別人,可你心裡頭,一定還有一個地方,是專門留給我的!阿湛,我知道陸貞只是我的替身,你那麼喜歡她,只不過是因為她長得像我而已!」
高湛推開了她,「別再胡說了!」
沒想到蕭貴妃一個站立不穩,不偏不倚撞在架子上,架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觀音像紛紛跌落。高湛在情急之下,一手扶住蕭貴妃,一手飛身去接那些觀音像,卻不想忙亂之中,蕭貴妃身上那件朱雀楊柳緋衣被帶落在了地上。
蕭貴妃伏在他的懷中甜蜜地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我也一樣,高演就算把天上的星都摘給我,我也是不屑一顧……」她這句話還沒說完,眼神卻僵住了,愣愣地看向窗外。順著她的目光,高湛看到孝昭帝和陸貞兩人並排站在窗外,此時正朝著赤裸著上半身的自己和只穿著一件內衫的蕭貴妃看過來。
一片沉默。
孝昭帝痛苦的聲音最先響起,「你們在幹什麼?」
高湛急著解釋,「皇兄,你千萬別誤會……」
蕭貴妃聽出孝昭帝質疑自己的意思,一抬頭,「你以為我們在做什麼?偷情嗎?」
孝昭帝氣得哆嗦著手指著昨夜還和自己甜甜蜜蜜的蕭貴妃,「你!」
高湛看這樣下去誤會只能越來越深,怒視著蕭貴妃,「你給我閉嘴!」
蕭貴妃卻滿不在乎,「他要誤會,就讓他誤會好了!高演,你不是在神佛面前發過誓,就算我想和阿湛在一起,你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嗎?」
孝昭帝渾身一震,眼中儘是傷痛,半天才揮拳朝著柱子狠狠打了一拳,手上頓時鮮紅一片。他獃獃地看著蕭貴妃說:「很好,很好!朕到今天才知道,朕的一片真心,在你眼中,竟然毫無價值。」心痛萬分,說話的時候,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聲音有多大。枉費自己還苦心去討好她,還送她那件衣裳,還期盼著能和她白頭到老。
高湛急急道:「皇兄,你聽我解釋,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孝昭帝側過頭不看他,「朕什麼都不想聽,你的解釋還是留給阿貞吧。」他一轉身,讓出自己身後一臉震驚的陸貞,陸貞咬著嘴唇,一跺腳就往外跑,高湛連忙追了出去,「阿貞,你聽我說……」
屋子裡,只剩下孝昭帝和蕭觀音兩個人。
孝昭帝直直地看著她,眼神落在了地上那件被踩得不成樣的緋衣上,蕭觀音看他半天不說話,直著脖子說:「你要覺得我犯了失貞之罪,下旨處死我就是,我絕無怨言!」
孝昭帝怒到極點,一把把她推到了牆邊,一隻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蕭貴妃閉上了眼睛,「你動手啊!」
孝昭帝沒有繼續下去,只是恨恨道:「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認錯的意思?」
蕭貴妃睜開了眼睛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他,冷冷道:「我要是有什麼錯,還不都是你害的?」
孝昭帝加重了手裡的力氣,蕭貴妃卻半分討饒的意思都沒有,他終於放下了手,「你不過就是仗著朕喜歡你。」
只覺得心灰意冷,再也不想看她一眼,帶著元福就往外走去。幾道閃電先後亮過天際,緊跟著是轟隆隆的一聲雷響,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高湛追上了踉踉蹌蹌走在前面的陸貞,「阿貞,你聽我解釋……」
陸貞甩開他的手,冷冷地說:「你放手。」
高湛一愣,抓住她的手不禁就鬆開了,陸貞看也不看他一眼,冒著大雨直直地往前走,高湛再也忍不住了,拉著她就往樹下走,「阿貞,你要生氣可以,但別拿自己身體出氣!」
陸貞不理他,又走回了雨中。高湛追到她身邊,舉起自己隨手拿起的外套幫她擋在了頭上。陸貞轉過頭看他,只見雨水混著他的血水流遍了全身,心有不忍,開口問他:「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當初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像蕭貴妃?」
高湛喜出望外,「你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