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病倒可是非同小可,整個太醫院的人都被召集來了昭陽殿,婁太后聽聞消息,也著急地從仁壽殿趕來。滿屋子的燈籠讓昭陽殿如同白晝,太醫們始終不發一言,婁太后著急地在一旁徘徊著,看到跪在榻前的蕭貴妃,更加生氣,呵斥道:「荒唐!荒唐!蕭觀音,你簡直是大逆不道,皇上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我一定要把你千刀萬剮!」來的路上,早有人偷偷告訴她皇上是為什麼才發的病。
婁尚侍連忙過來扶著她,勸道:「太后先別著急,聽聽太醫怎麼說。」
太醫這時終於放下了一直把著的孝昭帝的手腕,婁太后趕緊問道:「皇上他什麼時候能醒?他病得重不重?」
太醫施禮道:「稟太后,皇上他一時太過生氣,血不歸經,這才突然昏迷,雖然看起來頗為觸目驚心,但病況不算嚴重,只要微臣紮上幾針就可醒來。」
婁太后一連聲地說:「那還愣著幹嗎?快扎啊!」
太醫不敢怠慢,連忙給孝昭帝施針,果然,幾針下去以後,孝昭帝逐漸睜開了眼睛。看到他醒了,婁太后撲到床上,「演兒,演兒,你怎麼樣了?」
孝昭帝虛弱地看著她,「母后……」
這一聲讓婁太后想到他小時候,那時候他身子不好,總是這麼叫著自己。她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哽咽著說:「母后在這裡,母后在這裡,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太醫看婁太后有些失控,連忙小聲提醒道:「皇上此後幾天,必須要靜卧床上休養。」婁太后先是一愣,「那是自然。」她繼而擦乾淚水,對孝昭帝柔聲說:「演兒,你好好休息,朝廷那邊,自有母后幫你看著!」
孝昭帝眼睫毛抖了幾抖,哀求地看向她,問道:「貴妃呢?」
蕭貴妃聽到孝昭帝問到自己,身體一顫,道:「臣妾在。」
婁太后怒道:「演兒,她闖出如此禍事,定不能輕饒!今天能氣得你吐血,明天豈不是會讓你……來啊,傳哀家的旨意,貴妃蕭氏素行不端,愧為後宮表率,即日起,廢掉妃位,貶為庶人!」
蕭貴妃跪在那裡一動也不動,靜靜地聽著,孝昭帝卻出言道:「等等!」他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急急道:「母后,今日朕不慎吐血,只是舊病複發,與蕭貴妃並無關係!」
婁太后氣憤地說:「演兒,到現在了你居然還要護著她!不行,哀家絕不允許!」
孝昭帝再也撐不住了,又躺了下去,喘了幾口氣,面色很是平靜,「母后,你要做什麼就儘管做去好了,只是,她要有個什麼萬一,朕也不想活了。」婁太后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兒子剛剛和自己說了什麼,她哆嗦著手指指著孝昭帝說:「好,好,好!這就是哀家養的好兒子!」氣得奪門而出,只剩下剛剛回過神的婁尚侍帶著一眾宮女趕緊追了出去。
一行人漸漸走遠,屋內才安靜下來,只有蕭貴妃的聲音帶著歉意響起,「對不起,我沒想到……」
她話還沒說完,孝昭帝揮了揮手,疲倦地說:「你走吧,朕最近不想見到你。」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蕭貴妃一眼。蕭貴妃沒想到孝昭帝會趕自己走,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愣在原地良久。孝昭帝一直背對著她,她靜靜地看著他瘦削的後背,默默走出了房間。
阮娘怕她出事,連忙緊跟在她身邊,兩人出了門,蕭貴妃厲聲對她說道:「別那麼哭喪著臉,鳳印還在本宮的手裡!」
阮娘低低答了一聲「是」,蕭貴妃又說:「你吩咐司膳司,往後多做些補血的東西送去昭陽殿。還有,讓太醫院把陛下的脈案每天都交一份給我。」
這天一大清早,玲瓏剛剛從司衣司大門走出來,就看到丹娘站在一角,鬼鬼祟祟地朝司衣司大門看來看去,又不走近。她走到丹娘身邊道:「你在這兒幹什麼呀?」
丹娘嚇了一跳,這才注意到玲瓏站在自己的身後,鬆了一口氣,拍著胸脯說:「嚇死我了,幹嗎跟只耗子似的,老躲人後面啊?」
玲瓏指著她的腦門說:「你才像耗子!不好好待在青鏡殿,跑到司衣司來做什麼?」
丹娘傷心地說:「我……我也關心姐姐嘛!自從太……自從那個誰走了後,她先是跟丟了魂兒似的,後來就開始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繡花,晚上又回去得很晚,連話都不跟我說,我擔心她是不是傷心得都魔怔了……」小臉上寫滿了擔心。
玲瓏啐了她一口,「還輪得著你操心?大人她應該沒什麼事,畢竟這幾天在司里說話都挺正常的,女官的年考馬上就要舉行了,她哪兒有空每天哭哭啼啼的啊。」
丹娘半信半疑地說:「真的沒事?我是怕那個誰走了之後,王尚儀又過來欺侮她。」
玲瓏肯定地對她說:「現在不會了,蕭貴妃自從被太后罵了,縮在宮裡不出來,王尚儀天天泡在含光殿,哪兒有空來找我們岔子?」她幸災樂禍地小聲對丹娘說:「你知道嗎?皇上已經快十天沒有和貴妃娘娘說話了。」
丹娘睜大了眼睛,「老天,這太陽又打西邊出來了!」
玲瓏正欲再說,身後已經有宮女在叫她,「玲瓏,陸大人叫你!」玲瓏連聲應著來了來了,丹娘說:「姐姐你快進去吧,大人沒事就好,我自己回青鏡殿去了!」
正在此時,陸貞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發著呆,喃喃自語,「阿湛,不知道你現在走到哪兒了?」
玲瓏這時走到她旁邊問道:「大人,你找我?」說完這句,她看陸貞還沒什麼反應,又提高了嗓門,叫了一聲,「大人。」
陸貞這才意識到玲瓏來了,連忙拿起手邊的一些衣服問道:「啊,玲瓏,你來了啊。你看看這些衣服,紅色的怎麼能和綠色的撞在一起?顏色太雜,也太刺眼了些。」
玲瓏看了看,說:「這是沈大人配的色。」
陸貞一愣,啊了一聲,剛好眼角餘光看到阿碧朝這邊急急走來,像是要趕著出門似的,攔住她問:「阿碧,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阿碧果然說:「能待會兒不?我現在有點事得馬上出去。」
陸貞轉身拿起衣服走到她附近,「耽誤不了多久,就一會兒!」又指著衣服說:「阿碧,這色是你配的嗎?你看,這顏色太雜了,古話說得好,以紅雜綠,是為大忌,我看……」
阿碧越來越不耐煩,「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這又不是多大的事兒!」
陸貞卻沒有看出來,還一直說著,「那你覺得配什麼顏色好?依我說,把這紅色改成杏黃……」
阿碧丟下一句,「你決定吧。好了,我得走了。」甩手就要走,陸貞又將她攔了下來,幫她整理著頭上歪掉的假髮髻,「你看你,也不小心點,這要讓別人看到了,肯定會說你舉止不端……」
阿碧沒好氣地推開她,「陸貞!我也是個女官了,用不著什麼事都要你管!」說完揚長而去,心裡兀自惱火著。她約好了小內監打聽高湛的消息,偏急著趕出去時,這陸貞一直攔著自己。當下急著出了門,一路小跑到一處宮牆下,果然那人已經等在了那裡,阿碧走近道:「公公,我在這兒。」
那人滿臉堆笑,湊到她身邊說:「沈大人,你想知道的事奴才已經打聽清楚了。太子殿下已經到了隨州,現在水患已經控制住了。」阿碧這才鬆了一口氣,高湛沒事那就好,爽快地從懷裡掏出黃金給他,說道:「謝謝你了,以後在朝上聽到了什麼事情,一定要馬上來告訴我。」
那小內監收起了黃金,討好地說:「沈大人你放心,我保准這後宮裡面,你肯定是頭一個知道太子殿下消息的人。不過,你這麼關心太子殿下,是不是……」他笑得一臉曖昧,阿碧嘴硬道:「胡說,我是因為,因為有一個表哥跟著太子殿下一起前去,才這麼擔心的。」
那小內監也不怎麼相信,說:「哦,原來如此。那大人不妨去修文殿那邊也打聽打聽。今兒早上太子殿下派來給皇上回報的內監剛下朝,沒準這會兒已經回了修文殿了。」他滿意地收了黃金,這才走了。小內監剛剛說的話提醒了阿碧,阿碧轉過身,往修文殿方向走去。
修文殿里一個人都沒有,阿碧悄悄走了進去,玉明的聲音突然在廊下響起,「人都死到哪兒去了?太子殿下一走,你們就……」她一進屋,沒想到和阿碧撞了個正著,看了看她的女官打扮,狐疑地說:「這位大人,請問您是?」
阿碧沒想到自己被抓了個巧,一時想不出別的謊話,脫口而出,「我是司衣司的沈掌裳。」
玉明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陸大人派你過來的吧?正好,我剛把太子殿下的信拆出來。你等等啊!」她說完話就進了裡屋,剩下阿碧在外面疑惑地站在原地。玉明沒多久就出來了,遞了一封信給她,「給!快些交給陸大人吧。」
阿碧迅速掃了一眼封皮上陸貞親啟四個字,心裡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放心吧,我這就回去交給陸大人!」接過那封信,一路往自己的房間跑去,只覺得心跳得不行,燒得自己滿臉通紅。
她好不容易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