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寶司很快收到太后傳來的旨意,要取寶庫里一套十二金步搖出席大典,陸貞在玲瓏的帶領下很快就將步搖從珠寶盒裡取出查看,只見金碧輝煌,處處奪目。
玲瓏在一旁解釋道:「這可是我們庫里最寶貝的東西了,聽說當年開國的趙皇后特地請了十二位宮外的巧匠,用了無數的黃金和寶石,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做好!因為實在太貴重,她每年也只是在祭天的時候才捨得戴。郁皇后駕崩之後,這套金步搖就收在庫里,再也沒見過天日。」
陸貞疑惑道:「郁皇后?那現在的太后娘娘呢?」
玲瓏又說:「太后娘娘不是先皇的元配皇后,郁皇后駕崩後她才扶正。這套步搖,聽說是只有元後才能用的。」
陸貞點了點頭,方說:「那太后娘娘這次指名要這套步搖,怕也是想憑著它在祭天大典上壓貴妃一頭吧。」
玲瓏說:「可不是嗎?」
陸貞嘆著氣,「不管她們怎麼斗,咱們把這套步搖交上去也就完了。」就在這時,琳琅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屋,一臉的驚慌,「大人,含光殿那邊有人來傳旨。」
一行人趕緊回了正殿,只見阮娘等候在堂上,看到陸貞來了,即刻便宣旨道:「奉貴妃娘娘諭旨,令司寶司將鎮國十二金步搖交我帶回含光殿。」
陸貞和玲瓏不由得愣在了當場,陸貞趕緊問向阮娘:「敢問阮姑姑,這套步搖,貴妃娘娘是不是想用在元旦的祭天大典上?」
阮娘不耐煩地說:「問那麼多做什麼?」
玲瓏急道:「可是太后娘娘她已經……」她一句話還沒說完,陸貞已經看到了阮娘面上流露出一絲嘲笑,她恍然大悟,趕緊喝止玲瓏,「住口!」
陸貞看玲瓏不解地看著自己,但她好歹沒有說下去,這才強笑著看向阮娘,「阮姑姑,玲瓏她不知輕重,她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娘娘要這套十二金步搖,我們司寶司本應立即奉上。但這套步搖是黃金所制,畢竟已經在庫里已經收藏了好幾十年了,光澤肯定不比從前。如果現在就交給您,恐怕娘娘在祭天大典戴出來也不太好看。要不,我馬上讓人翻新一下,過兩天再給你送來。」
阮娘想了想,方說:「好吧,諒你們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她前腳才走,後面兩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玲瓏問陸貞道:「大人,你真的把這套步搖交給含光殿?」
陸貞苦笑著說:「蕭貴妃擺明了就是故意為難我,不交,她會治我罪;交了,太后也肯定不會放過我。」
玲瓏遲疑了下,還是問道:「那當時您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阮娘,就說太后娘娘已經要了這套步搖?」
陸貞搖著頭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就是用一尊大佛去壓另一尊大佛。」
玲瓏又說:「那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還是請皇上……」她一句話才說完,看見陸貞的眼神,自知不妥,就住了口。
陸貞想起一事,又不大確定地問玲瓏:「我記得前些日子我們查賬的時候,庫里還有一頂累金的鳳冠?」
玲瓏說:「有是有,不過那可是北魏時候留下來的東西了。」
得到肯定,陸貞有了打算,立刻吩咐玲瓏,「你馬上拿出來,讓營造部的人趕緊重新修飾一下。另外,趕緊把這步搖埋到土裡去,過六個時辰再挖出來給我。」
入夜,陸貞帶著鳳冠和步搖就去了仁壽殿見太后,先是將這兩樣都拿給了太后,只見鳳冠在燈火下仍發出明亮的光芒,更加將那步搖襯得暗淡無光。
陸貞看太后皺著眉,大著膽子說:「太后娘娘容稟,陸貞今夜私自求見,就是想冒昧建言——這套鎮國十二步搖,雖然名聲在外,但戴起來,其實效果也相當平常。」
陸貞看太后落在步搖上的目光果然是不滿意,繼續說道:「可這套鳳冠就不一樣了,太后戴上,一定是莊嚴肅穆,華貴無比。」
婁太后拿起那鳳冠摸了摸,「這金絲編得倒還是不錯,可你忘了,在後宮之中,只有皇后,才有資格戴上鳳冠。」
陸貞看太后有了鬆動,趕緊說:「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這並不是本朝皇后的鳳冠,所以,您就算戴上也是無妨。」婁太后被她話果然吸引住了,陸貞又繼續說道:「這頂鳳冠,是北魏馮太后當年垂簾聽政時常戴的,北魏是鮮卑族最為強盛的王朝,馮太后臨朝稱制十餘年,更是天下人無不敬佩的女英雄。我北齊疆土,約有一半得自北魏,朝中不少老臣,也都是鮮卑舊將……」
這話特別得婁太后的心意,她拿起鳳冠在自己頭上比了比,又說:「如果祭天之時,哀家戴上了這頂鳳冠,那些北魏老臣一定會對哀家心悅誠服!」想到那日必然壓過蕭觀音一截,她越想越是得意。
陸貞恭謹地奉承道:「誠如太后娘娘所願。」
婁太后卻想知道陸貞為何要向自己推薦這鳳冠,問她:「這鳳冠的事,你是怎麼想到的?」
陸貞早已想到她生性多疑,一定會問自己,此時回答得天衣無縫,「奴婢聽說太后娘娘是鮮卑人。」
婁太后果然相信了,心想這陸貞果然聰明,又心細,難怪我演兒會喜歡她,笑眯眯地說:「哦,對對對,哀家想起來了,你還給哀家做過一頂有鮮卑壽字的百壽錦帳,對不對?」
陸貞故作驚喜,「太后娘娘您還記得?」心裡卻在這時鬆了一口氣。
婁太后卻親熱地拉陸貞坐到自己的身邊,「我怎麼會不記得,那隻白瓷凈瓶,也是你做的吧?來,陪哀家坐一坐,哀家早就想和你聊一聊了……」
兩人細細密密說了好半天私話,待陸貞從仁壽殿出去,第二日,又有風言風語出去,都說太后喜歡她,陸貞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是日,元旦正日。
孝昭帝率領後宮人等,一干大臣,偕同隨駕宮女侍衛,浩浩蕩蕩前往天壇祭祀。車如流水馬如龍,沿途百姓均圍著看熱鬧,又因為這是皇帝即位後的第一年,朝中上下都格外重視。
孝昭帝最先上香,「皇皇上天,照臨下土;集地之靈,降甘風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敬拜皇天之祜!」
蕭貴妃緊隨其後,身著一襲金色鳳袍,頭上十二步搖隨著她的步伐緩緩在發間抖動著,金光閃閃,顧盼生姿,她也上了一炷香,口中道:「薄薄之土,承天之神;興甘風雨,庶卉百穀,莫不茂者,既安且寧。敬拜下土之靈!」
隨後,孝昭帝拉住她的手走向台階下的眾臣,揚聲道:「皇天后土,共祐我北齊蒼生!」他二人服飾華美,加上面容姣好,實在是郎才女貌,堪稱天生一對,又有誰能看出兩人並不同心?眾臣皆口中稱頌,「皇上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但歡呼聲持續沒有多久,眾臣的目光都轉向了另一處,頓時鴉雀無聲。蕭貴妃不解。卻是婁太后出現在天壇一角,身著太后朝袍,頭頂戴著一頂鳳冠,早有老臣認出這鳳冠來,有人上前一步問道:「太后娘娘,這莫不是馮太后的……」
人群中漸漸起議論之聲,婁太后看一切都如自己所料,矜持地點了點頭,一陣巨大的歡呼聲片刻席捲眾臣,鮮卑臣子都跪倒在地,齊聲道:「倍當!倍當!倍當!」
婁太后心滿意足地上前牽住了孝昭帝的手,含笑示意台階下的臣子,人人皆呼倍當,無人再注意蕭貴妃,蕭貴妃含怒看了婁太后一眼,低頭問身邊的王尚儀:「他們到底在叫什麼?」
王尚儀的臉色更差,「『倍當』在鮮卑話里,就是『萬歲』的意思。」蕭貴妃一下明了,恨恨地捏緊了自己鳳袍的衣角,心裡暗想,好個陸貞,和我這般作對,以後有的瞧!
元旦之夜,宮裡也是極為熱鬧,到處都是鞭炮之聲。陸貞也和丹娘興奮地站在青鏡殿的走廊外看小太監們在庭院里放鞭炮,兩人說起了閑話,陸貞給丹娘講:「我雖然沒去成,但聽別人說,蕭貴妃當時面如土色,回宮的路上,也不像原來那樣耀武揚威了……」
丹娘對陸貞佩服得五體投地,咂舌道:「哎呀,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姐姐你真能幹!要不,你乾脆教教我,我也要跟學著當女官!」
陸貞心情極好,便取笑丹娘道:「咦,去司膳司做事,不是只要有一張嘴就夠了嗎?」
丹娘推了一把陸貞,「你又欺負人!」眼神落在窗台上,那上面放了一朵小黃花,丹娘又向陸貞使了個眼色,「啊,那他要來,元祿也肯定會來,我去欺負元祿去!」她一邊說一邊先走開,將人都先支了出去,陸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髮,一邊整理一邊走進了房間,先在窗子上掛上一根黃布條,並點燃了一炷香,暗號都準備好了以後,這才略帶急切地等著高展。
不一會兒高展就悄悄推門走了進來,陸貞快走幾步到他身邊,和他還有幾步時又含羞地站住了,叫了一聲,「阿展。」
她看了他一眼,低著頭問他:「你怎麼還在宮裡,過年也不回家祭祖?」
高展卻先著急地說:「今天沒人去司寶司找你麻煩?」陸貞不解地搖了搖頭,高展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