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愣愣地看著高展,不明白他為何前後判若兩人,下意識地叫道:「阿展……」
高展卻氣惱地叫她住嘴,「住口,誰允許你隨便亂叫?陸貞,咱們雖然也有過幾面之緣,但畢竟只是萍水相逢。你不好好待在你的青鏡殿,到處亂跑幹什麼?」
眼淚快要奪眶而出,陸貞吃驚地說:「我……你……」一時間思緒萬千,可千言萬語又從何說起?難道自己真要去質問他?
高展又淡淡地說:「好了,看在你是長公主送來的人的分上,我今天先不和你計較,但是我奉勸你一句——以後說話做事,你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眼底的輕蔑毫不遮掩。他故意強調了「長公主送來的人」這幾個字,拂袖就要走,陸貞卻不死心地追上前,「你……你就不記得在宮外的時候,我們……」
高展心裡一緊,厲聲呵斥道:「住口!我前前後後幫你幾次,也算還完你的恩情了。可你的東西,我還看不上眼,記住,以後沒事別來煩我!」
他再也沒看陸貞一眼,揚長而去,只留下陸貞獃獃站在原地良久,阿展是怎麼了?他怎麼一下就變了?難道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嗎?她怎麼想也想不通,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越哭越傷心,憤憤地拾起地上那條腰帶,撫摸了片刻,一揮手將它扔進了池子里,哭著跑開了,卻一直沒注意到假山後面還站著兩個人在側耳傾聽。
風從耳邊呼呼刮過,她也沒有感覺,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就好像哪裡被掏去了一塊似的,在被李家悔婚後她也並沒有這種感覺,放眼整個青鏡殿,只看到滿眼凄涼,彷彿處處都在嘲笑自己。
她一路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撲在榻上放聲大哭,丹娘在門外敲著門,「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他沒收你的腰帶?你別哭啊……」她最早發現了陸貞不太對勁,卻只能想到這些,她發現陸貞一反常態沒有搭理自己,試了幾下,門被鎖住了,哪裡打得開?這下丹娘著急了,陸貞平日里最為理智,只有在碰到高展的事時才會稀里糊塗,她拚命地打起了門,「姐姐,你開門啊!你想要什麼?我馬上去給你拿,可你千萬別想不開啊……」
話音才落,房內傳出一陣巨響。丹娘一驚,心裡大叫不好,正想怎麼才能闖進去,門卻嘩啦一聲開了。她偷偷打量,只見房內的地上到處都是破碎的瓷碗和銅器,舒了一口氣,抬頭看見陸貞釵環散亂,一雙眼紅腫成兩個大桃子,無精打采地站在門口問著自己:「有酒嗎?」
丹娘看她這樣,心想只要能讓陸貞好起來,哪怕要天上的龍肉都恨不得自己長上翅膀幫她上天要來,又何況是酒呢?陸貞收了她送來的酒壺,也不多說,把她從屋裡趕了出去,拿回榻上就一壺接一壺地喝上了。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這一夜腦海里七上八下的都是高展的身影。自己不禁苦笑,他……他……怎麼對自己這麼絕情?這活著生不如死,還不如死了好。想到這裡,一陣心酸,眼淚又流了出來,自己擦了擦,拿起酒大口喝著,卻喝得太快,嗆得大聲咳嗽起來,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昏昏睡去。
一夜無夢,次日日上三竿她才悠悠醒來,一時還沒回過神,晃著身體走出了門。門外陽光大好,照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丹娘端著銅盆路過,看到她站在門外,嚇得銅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陸姐姐你怎麼還在這兒?今天你不是要筆考嗎?」
這下陸貞徹底清醒了,來不及梳洗,趕緊往內侍局跑去。
內侍局裡七位宮女已經在奮筆疾書,陸貞趕緊往裡走,一隻手伸出來攔住了她,「站住,誰讓你進去的?」
抬頭一看,那人不是王尚儀卻是誰?王尚儀生怕逮不到陸貞的把柄,這次可是她自己落在了她的手裡。
陸貞連忙施禮道:「尚儀大人,奴婢是來參加筆考的,奴婢不省事,今天一不小心睡過了頭……」
王尚儀冷冷地說:「連晉級考試這麼大的事,你都敢不放在心上,我看你也不用考什麼女官了,自己回青鏡殿待著去吧。」她不看陸貞,吩咐著門口的宮女,「你們把門看好,不許她進去!」
陸貞傻眼了,「大人,我只是遲到了一會兒,您通融一下好嗎?」
王尚儀卻不鬆口,「通融?你遲到了整整半個時辰!快滾!連守時都做不到,還想做什麼女官!」她心裡好笑,我怎麼會對你陸貞通融?何況之前你陪孝昭帝聊天,讓皇上在蕭貴妃的晚宴上遲到,貴妃心裡已經不痛快了,還能讓你當上女官天天在皇上面前晃來晃去?
陸貞一急,拉住了王尚儀的衣袖,「大人,您不能這樣,您一定得給我一次機會……」
王尚儀臉色頓變,一甩衣袖道:「放開!」陸貞一來內侍局,早有婁尚侍的宮女去通傳了她,眼下被王尚儀一摔,差點沒摔倒在地。這時早有婁尚侍的宮女走在前面扶起了她,婁尚侍笑容滿面地從後面走了過來,高聲說著:「哎喲,我說姐姐,您好歹也是個五品女官,怎麼沒一點氣度,動不動就對一小宮女又打又罵的?」
王尚儀也不答她的話,只穩穩地說:「本座不打她也不罵她,只是按照規矩辦事,遲到這麼久的人,是絕對不允許再進去考試的——婁尚侍,我記得這規矩還是你自個兒定的吧?」
婁尚侍被自己的話打了臉,面上無光,又沒有有力的話去反駁王尚儀,只能責備陸貞,「怎麼回事?這麼重要的考試你也能睡過頭?」
陸貞仍然沒有死心,「大人,是奴婢沒用,可現在離筆考結束還有半個時辰,您只要讓我進去,我一定能考好!」
婁尚侍同情地看著她,又說:「哎,你老是關鍵時刻不爭氣,現在這樣子,我就是想幫你也幫不上!」她此話一出,陸貞的臉都灰敗了幾分。
王尚儀心裡別提多痛快了,難得牙尖嘴利的婁青薔會認輸,不禁譏笑道:「陸貞,我看你還是自己回去吧,來年再求你家尚侍大人作保,看看還有沒有那個福分做女官!」
陸貞想了想,很快又說:「尚儀大人,我不想等到明年!筆考我雖然不能進去,可還有藝考!」
王尚儀想都沒想,「藝考?本座絕不允許你這個連筆考都沒參加的人參加藝考!」
陸貞直直地看向了她,大聲說道:「尚儀大人,這不公平!您說過,筆考藝考,成績各佔三七。我就算筆考得了零分,只要藝考能考得好,一樣也有機會的!」
婁尚侍也在這時幫腔道:「是啊,王姐姐,你不許陸貞進去筆考,妹妹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你怎麼能把她的藝考資格也取消了呢?」
王尚儀看著陸貞的臉,心想,婁青薔,你以為我真看不出你打的什麼如意算盤?又說:「哼,你倒是一心一意想幫這個陸貞。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公平的話,大可以跟我到貴妃娘娘面前去評評理。」
婁尚侍果然有一絲猶豫,「這……此等小事,不用打擾貴妃娘娘吧?」
陸貞看她已經遲疑,上前一步,「尚儀大人,您敢不敢跟奴婢打個賭?要是你允許奴婢參加藝考,奴婢保證,一定能在藝考中抜得頭籌,否則……」
王尚儀果然又打量著她,「否則什麼?」
陸貞一咬牙,「否則罰我三年之內,不得參加晉級考試。」
王尚儀冷笑著說:「呵,你倒是口氣挺大的,好,本座就跟你賭一局!只是賭注還得加重——要是你得不了第一,就立刻滾回去做你的三等宮女,而且終身不得再參加晉級考試!」她雖不知陸貞為何對考取女官這麼迫切,但不藉此落井下石不是她的作風,何況她絕對不相信陸貞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陸貞又說:「那尚儀大人,您也得跟我擊掌為誓,保證一定要秉公評判我的綜合成績!」
王尚儀微露不耐,「你以為我是婁尚侍那樣的人嗎?陸貞,你既然敢放出豪言壯語,到時候本座就等著看你的好戲!」從衣袖裡伸出一隻手掌,和陸貞三擊掌為誓,這一幕落在婁尚侍眼裡,她欣賞地重新打量起陸貞,心裡暗想,我沒看錯人,這個陸貞,倒還真有幾分血性!
第二日便是藝考,王尚儀和婁尚侍分座兩旁,婁尚侍最先問道:「金華殿宮女趙淑,此次藝考,你準備做什麼寶物參賽?」
名叫趙淑的宮女十分冷靜地上前輕巧施禮道:「稟大人,奴婢報考的是司膳司,因此願花一日功夫,為兩位大人烹制一味燴鹿羹。」
婁尚侍點了點頭,「嗯,你退下吧。」
另一邊王尚儀也發問,「青鏡殿宮女陸貞,此次藝考,你準備做什麼寶物參賽?」
陸貞胸有成竹地上前道:「稟大人,奴婢報考的是司寶司,因此願花一日工夫,製成佛經中的七寶瓔珞。」這說法十分新鮮,連婁尚侍也疑道:「七寶瓔珞?」
陸貞看眾人都聽住了,一字一句地說:「是,我朝尊崇佛法,而《大寶經》中有言,七寶瓔珞乃無相法器,由佛家至尊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及瑪瑙製成,鳩摩羅什大師曾說,『此等聖物,得三寶而國泰,得七寶而民安。』故此陸貞才大膽發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