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腰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侍衛們擋住了她,丹娘撲通一聲跪在了司正司的門口,高聲說道:「司正大人,奴婢是青鏡殿宮女丹娘,聽聞司正大人想要調看陸貞的官籍,特來獻上!」

屋內的一行人目光都被她所吸引,她不慌不忙地舉高了手臂,「大人,太妃娘娘去世之前,也曾聽說有小人誣告陸貞殺人。為了還陸貞清白,她老人家還特地從司儀司調來官籍查看,不料風雲突變,太妃娘娘竟然突然病發……所以,這份官籍也來不及歸還司儀司。大人若不放心,請仔細查驗!」

早有宮女接過了她遞上的官籍,司正女官鄭重地接過,仔細查看,沒有任何問題,臉色漸漸緩和,心想幸好自己沒把這宮女怎麼樣,原來她有這麼大的背景,自己差點就要被那個阿碧害死了。她和顏悅色地對陸貞道:「呵,原來你是已故防禦使陸襄陸大人之女?怎麼不早說呢?陸大人為國捐軀,本座對他也是敬佩不已,快起來回話吧。」

陸貞精神恍惚地站了起來,這變故讓她十分疑惑,丹娘又是從哪裡弄來了這份官籍,在危難時刻把自己救下來了。雖然不解,她面不改色地裝作一切都瞭然的模樣,順勢回答道:「家父從小教導奴婢安分守禮,不得在外宣揚家世。」場上氣氛瞬間變得一片祥和,好似之前劍拔弩張的情景完全沒發生過一樣,只有阿碧還愣在原地,一時間沒明白怎麼會多了一份陸貞的官籍出來。

司正女官點頭稱讚道:「果然是好家教。」她心想,這宮女果然識大體,給了我台階下,我也不能不給她面子,不然萬一今日之事傳了出去,她家的人若是心有芥蒂,我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如現在賣個好,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她轉頭對還愣在那裡的阿碧厲聲喝道:「沈碧!你看清楚了!這是東平府太守親筆寫下的陸貞官籍,上面還蓋有太守私印,怎麼可能是偽造之物?你身為二等宮女,勾結外宮官員,誣告陸貞,到底有何用意?」

阿碧聽出了女官的意思,急了,「司正大人,那個官籍確實是假的啊!尚儀大人也看過,她說那是新造的南江紙……」

司正女官看她還扯上了尚儀大人,一拍桌子,「還敢狡辯!你自己好好看看,這紙頁都已經發黃了,上面還有煙熏過的痕迹,怎麼可能是新造的?」

阿碧接過宮女遞給她的陸貞官籍,也不禁愣住了,「不對呀,這怎麼可能……」

丹娘卻也適時地插話,「大人,這沈碧記恨陸貞姐姐已經很久了,上次她不依宮規,拒絕向姐姐行禮,還口出狂言,說不會放過我們!這些話,許多姐妹們都是聽見過的。」她話里的意思很明顯,這沈碧是為報私仇才來誣陷陸貞的。

阿碧對丹娘怒目而視,「丹娘,你別落井下石!」她兩人都趴在了地上,丹娘朝她做了個鬼臉,別人看不見,阿碧卻十分惱怒。

司正女官挑了挑眉,「沈碧,丹娘所說之事是否屬實?」

女官問話,阿碧只能說:「是,但是……」

那女官也不讓阿碧多說了,反正她已承認,於是她揮了揮衣袖不耐煩地說:「好了!沈碧,你無禮在先,誣告在後,若不嚴加懲處,只怕從今往後人人有事沒事都來司正司撞鐘!來人,削去她的宮籍,重打三十刑杖,打完後馬上趕出宮去!」

宮女們上前抓著阿碧就往外拖去,她兀自掙扎,卻哪裡能擺脫得了,不禁大叫:「大人,我父親可是五品郎中,你不能對我這樣……」司正女官臉色微微一變,也有宮女上前,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那女官咳了幾聲,讓大家都住手,緩緩地說:「既然如此,就依朝廷八議之法,暫時先讓你繼續留在宮裡,降為三等宮女!嗯,刑杖也減為十五吧。」

她又含笑看著陸貞,「此事既然已經水落石出,你就先回青鏡殿去吧。」

既然此事已了,自己沒有危險了,陸貞也就顧不上到底怎麼處罰阿碧了,她一心只想著回去問丹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便施禮向一行人告辭,和丹娘先出了門。等到四周都沒人了,她急急問向丹娘:「丹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妃娘娘怎麼可能有我的官籍?是不是楊姑姑幫我做的?」

丹娘心裡一緊,趕緊上前去捂陸貞的嘴,略帶猶豫地說:「姐姐你就別問了。」

陸貞一把拉開她的手,又說:「不行,我一定得知道!你向來說話顛三倒四的,那些話肯定有別人教你。快告訴我,到底是誰?」她和丹娘相處得久,知道這些話她自己是怎麼都說不出來的。

丹娘嘟著嘴,「啊,被你看出來了。哎呀,姐姐,別那麼用勁掐我!你別急啊,我本來就是要帶你過去的嘛!」她的手還被陸貞抓在手裡,因為緊張,竟被掐出了紅印子。

她神秘兮兮地拉著陸貞七繞八繞,走到一處宮門前,有規律地敲了幾下,陸貞正想她在搞什麼鬼,開門的人卻讓她意外了,那人竟然是元祿。

元祿看到陸貞一臉訝異,微笑著說:「陸姑娘,幾天不見,你又沉魚落雁多啦!」

陸貞立刻就明白了,她快步走進門,忠叔已經閃了出去,關好了門,在外面把風。陸貞看大家行事如此隱秘,小聲地叫著:「高展,高展?」

高展果然從牆角走了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陸貞欣喜地含淚看著他,「元祿都在這裡了,難道還能有別人?高展,是不是你幫我假造的官籍?那可是殺頭的罪名啊,你家雖然也有點權勢,但也不能這樣膽大……」

她心裡滿滿的都是擔心,生怕自己會連累了他,高展趕緊按住了她的唇,「噓,小聲點,難道你想讓大家都聽見嗎?」

陸貞心想自己差點給高展惹來麻煩,真是關心則亂,立時就收了聲,只是一雙眼睛帶著擔憂看著高展。高展趕緊和她解釋,「阿貞,那不是假官籍,而是堂堂正正由東平府太守親署的真傢伙。你記住了,從今往後,你就不再是京城的陸貞,而是已故五品防禦使陸襄的二女兒。你的父親大人前不久才剛剛戰死沙場,你是受他遺命,這才報名入宮!」

陸貞愣住了,好半天才說:「你……是什麼時候安排的這些事?」

高展微笑著看著她,「從我在宮裡碰到你的那天起。放心吧,東平太守和陸襄夫人都是我家的熟人,你拿著這官籍,從此就不用怕人家說你冒名入宮了。」

陸貞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悄聲說:「高展,謝謝你,你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她進宮以來,成天害怕的就是這件事,要不然就不會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從今以後,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再也不用理會那些潛伏在內心深處的擔憂了。

高展握著她的手,笑著說:「我知道。」

他慢慢地將臉向陸貞靠了過來,陸貞一下就臉紅了,不好意思地看著他,心裡想著,他是要親我了嗎?她有點期待,但沒多久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好,高展會怎麼看自己呢?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呼吸都在咫尺之間。陸貞靠在牆壁上,手指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想跑卻挪不開腳步,半天才擠出了一句,「不行,不能這樣……」一張臉憋得通紅,卻閉上了眼睛。

高展看她這副模樣,裝模作樣地只是擦過她的發間,又站直了身子,「阿貞,你真是太狠心了,我原本只想要你以後別連名帶姓地叫我,沒想到這點小事你都不肯答應,唉。」

陸貞睜開了眼,看他很不滿意地搖著頭,明白他又是在逗自己,心裡有點惆悵,但眼睛裡更為害羞,頓著足說:「你又騙我?」

高展含笑看著她,「那你答不答應?」

陸貞不敢直視他,只覺得自己一張臉火辣辣的,低下頭聲音如蚊子哼哼一般,「高大哥……」

高展卻故意拖長了聲音,「我可不想當你大哥,再說,北齊姓高的男人有成千上萬個,我哪知道你在叫誰?」

陸貞猶猶豫豫地叫了一聲,「阿展……」

高展大聲說:「我沒聽見。」

陸貞看他一直在故作姿態,一咬牙大著嗓門說:「阿展阿展阿展,這下你總聽到了吧?」

高展溫柔地嗯了一聲,看著陸貞小聲地說:「小時候我一淘氣,姐姐也老這樣叫我。」

陸貞的臉更紅了,想到了一件事,便藉機岔開話題,「等等,剛才我到侍衛營找你,怎麼那邊的人都說不認識你和忠叔?」

高展心裡一驚,面上卻很平靜,「侍衛營?你去的不會是內宮東邊的那個侍衛營吧?我和忠叔都是太子的貼身侍衛,皇上讓我們住在修文殿旁邊。」

陸貞果然沒有懷疑,「那你幹嗎不早說?我跑過去的時候,人人都說沒你這個人,我還以為你在騙我呢!」

高展微微一笑,又握緊了陸貞的手,「是我的錯,丹娘知道怎麼聯繫元祿,以後你要是有急事找我,她會知道怎麼辦的……」

兩個人一陣溫存,可沒想到元祿和丹娘在角落裡偷偷地看著。日光溫和地照在兩對年輕人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出淺淡不一的影子,融在了一起,給這充滿殺伐之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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