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地宮魔影

夜深,人靜。

方媛睡在441女生寢室里,柔和的月光輕輕地灑落下來。

她的眼睛在眼皮的遮擋下,微微顫動著。

顯然,方媛又在做夢了。

從夢中醒來,惆悵滿懷。

剛才,她又在夢中遇到方振衣。依然戴著黑框眼鏡,一襲深色的灰衣,卻比現實中要可愛多了。

因為,他對著方媛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嘴角輕輕翹起,眼睛明亮而清澈。

方媛是第一次看到方振衣的笑容,如殘秋里的一片嫣紅,寒夜中的一顆流星,顯得特別璀璨奪目。

她從來沒發現,方振衣笑起來會那麼好看。

在夢中,方振衣笑著朝她走過來,伸出雙手,想要將她輕擁入懷。

可是,她卻下意識地往後躲避。

方振衣不解,一臉的疑惑,怔怔地望著方媛。

方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避,是少女的羞澀,是本能的膽怯,抑或是內心的驕傲?

僅僅過了幾秒鐘,方振衣就不耐煩了,笑容漸漸收斂起來,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凄冷,彷彿在望著一個陌生人般。

「我……」方媛想要解釋,可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方振衣臉上浮現出怒容,冷冷地望了方媛一眼,絕決地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邁得很快,瘦削的背影漸漸就融入了白茫茫的霧氣中,模糊不清。

「振衣……」方媛急忙喊著追過去。

可是,無論她多努力地奔跑,方振衣的背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渺小。

終於,方振衣消失在茫茫白霧裡。

失望,懊惱,惆悵,一時之間,心中百般滋味,欲語還休。

夢醒後,更是惘然若失。

隨手摸到床頭邊的手機,熒光微弱地閃爍著,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兩點三十分。

月色很好,月光如水銀般傾瀉進來,將地板彷彿鍍上了一層冰霜般。

寢室里的女生們睡得正熟,甚至可以聽到有人發出輕微的鼾聲。

方媛慢慢地坐起來,裹著被子,靠著冰冷的牆壁。

此時,她好想方振衣,想看到他的樣子,想聽到他的聲音,想聞到他的氣息。

她還記得,當初,方振衣和她一起夜闖月神殿時的情景。

情到濃處盡相思。現在,他又在哪裡?是不是和她一樣,孤枕難眠?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似乎是某種古典樂器發出的聲音,如潺潺流水,又如朝露潤花,細微難辯,若有若無。

方媛凝神,仔細聆聽。

以前,她也在深夜裡聽到過奇怪的古典樂器聲。不過,那是誤入岐途的吉振軒為控制她而作的邪樂。

這次,樂器聲卻全然沒有半分邪氣,輕輕地撩撥著她的心弦,訴盡相思之苦。

方媛穿好衣服,悄悄從下了床,走出卧室,走到寢室門口側耳傾聽。

聲音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可是,不知為什麼,聲音依然細微難辯,若有若無,和在床上聽到的一模一樣。

奇怪,這聲音,不會隨著空間而逐漸減弱?

方媛從抽屜里拿了一支手電筒,輕輕打開寢室的門,沿著階梯慢慢走出女生宿舍樓。

明月皎潔。一座座路燈如站崗的士兵般,散發著橘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方媛站在寒風中,循著聲音走到女生宿舍的鐵門前。

這麼晚了,許大姐肯定鎖好鐵門,躲在值班的小屋裡睡覺。

方媛看了眼鐵門上的大鎖,苦笑一聲。她可不想冒著被尖刺刺傷的危險,去翻越鐵門。

正準備回寢室,值班小屋的門輕輕打開了,許大姐匆匆從屋裡走出來,翻出鑰匙,打開鐵門上的大鎖,然後又匆匆跑回小屋,將門關上。

從始至終,許大姐都沒有正眼看方媛一眼,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她。

方媛愣住了。

許大姐的動作,僵硬而笨拙,與她平時的機警利落截然不同。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無意識夢遊的人。

古典樂聲還在繼續,卻有了些催促的意思。

方媛稍稍猶豫了下,還是走出了女生宿舍,循著樂聲找過去。

在校園的小樹林旁,她終於找到了樂聲的來源,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挑女孩。

水靈的臉蛋,黑得發亮的眉毛,眼神中總有淡淡的憂愁,赫然是失蹤已久的秦雪曼。

「雪曼!果然是你!」方媛激動地撲過去。

從聽到古典樂聲起,她就懷疑,約她相見的就是擅長攝魂術的秦雪曼。

只有秦雪曼,才能發出這種奇異的古典樂聲,才能催眠許大姐操縱她打開鐵門。

事實上,這種古典樂聲,並不是真的聲音,而是某種類似於腦電波的精神能量,直接傳播到方媛所在的441女生寢室。

「噓……」秦雪曼將中指放在唇邊,作了個禁聲的動作,小聲地問,「寢室的姐妹們,還好嗎?」

「還好。」方媛壓低了聲音說。

她不知道秦雪曼為什麼要這樣神秘,但她相信秦雪曼這麼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秦雪曼收起手上那個奇形怪狀的樂器,朝著附屬醫院的方向望了望,若有所思。

方媛等了一會,問:「雪曼,出什麼事了?」

新病毒傳染的事剛剛過去,她可不想再發生什麼禍事。

「你跟我來。」秦雪曼領著方媛來到附屬醫院附近,一起躲藏在一座雕像的後面。

雕像的對面,就是附屬醫院的後門。

這道後門,一向鐵門緊鎖,只在突發事件時,讓附屬醫院的醫護人員進出。

這麼晚了,秦雪曼為什麼帶她來這裡?

還好,沒過多久,答案就揭曉了。

一輛破舊的白色客車,從狹隘的小巷拐過來,停到了附屬醫院的後門口。

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偷偷摸摸地從後門口走出來,戴著白口罩、白手套,全身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打開後門,抬出一副副擔架,抬到白色客車上。

已是冬季,風很大。一陣北風吹過,捲起擔架上面的白布,露出一張乾癟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眼睛凸起睜開著,彷彿有莫大的怨氣,幽寒陰毒,死死地望著方媛這邊。

方媛打了個冷顫,猛然想起來,那破舊的白色客車,是火葬場的接屍車。

如果是普通的接運屍體,怎麼會這麼鬼鬼祟祟?

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偷眼觀察秦雪曼,一臉的凝重,眉頭緊皺,彷彿面臨著難解的難題。

可是,秦雪曼卻也沒有一絲干預的意思。

醫護人員們進進出出,很快就抬了十幾具屍體進接屍車。抬最後一具屍體時,卻出了點問題。

不知道是心急,還是沒注意,抬著後面的醫護人員摔了一跤,抬架也掉落在地上。

白布被掀起來,露出一張同樣乾癟沒有血色的臉。讓方媛震驚的是,這具「屍體」,竟然還在動!

「屍體」費勁地抬起手指,指向那個摔倒的醫護人員,張著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這哪裡是屍體,分明是病重的病人。

摔倒的醫護人員嚇壞了,渾身顫抖,失聲大叫:「他沒死!」

「慌什麼!」另一個醫護人員走了過來,捂住他的嘴,低聲說了些什麼。

其餘的醫護人員也走過去,朝四周張望,生怕驚動別人般。

然後,他們圍在一起,彷彿在竊竊私語,商量了一會,很快就達成共識,重新將白布蓋在病人身上,抬到接屍車裡面。

方媛看得膽戰心驚。

她很清楚,那些醫護人員這麼做的意思——把病人當成屍體送到火葬場火化。

他們,怎麼能這麼做?

畢竟,那是一條人命啊。

方媛很想衝過去,制止他們,卻被秦雪曼拉住了,朝她擺擺手,搖搖頭。

接屍車發動起來,又沿著狹隘的小巷駛出去。

那些醫護人員重新將後門鎖起來,回到附屬醫院裡面去。

才一會兒的功夫,這裡就恢複了寧靜,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為什麼不阻止他們?」方媛生氣地問秦雪曼。

她知道秦雪曼有這個能力。月神族七大祭司傳人,攝魂術秦家嫡傳後人,要對付那些醫護人員,小菜一碟。

「為什麼要阻止他們?」秦雪曼竟然這樣反問方媛。

「你沒看到?擔架上抬的,是活人,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把活人當成屍體推進火葬場。」方媛越說越氣。

平時,她是個很沉得住的人。但是,這次所看到的事情,已經超越了她的底限。

「那又怎樣?」秦雪曼依然不以為意,「那個人馬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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