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愛恨情仇

回到南江醫學院後,441女生寢室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凌雁玉有意無意地疏遠了方媛,經常一個人獨自坐在一旁怔怔地發獃。

柳雪怡變得更加沉默,只有接到吳浩東電話時,才稍微開朗些。

方媛的心情也很壞,神經變得緊張起來,飛花落葉都能嚇她一跳。

直到現在,她都沒搞清楚,山林老宅的死亡循環是夢境還是現實。

小時候,她以為,這個世界是圍繞她轉的。天地、父母、山水、食物,一切,都是因她而存在。

她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她哭時,整個世界都是陰暗的。她開心時,整個世界都是明朗的。

後來,漸漸長大,她才明白,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不因為她的喜怒哀樂而變化,變化的只是她的心情。

而她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在世界中,和一粒塵矣、一棵小草,沒什麼區別。

面對這個世界的風風雨雨,她是那麼渺小,無力抗爭,只能隨波逐流。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波瀾不驚,卻暗潮湧動。

這晚,441女生寢室只剩下她和蘇雅。

自從老宅回來後,蘇雅是441女生寢室里唯一從容自若的女生。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冷漠,刻薄,自負,驕傲。

方媛突然問:「蘇雅,你怕死嗎?」

蘇雅有些奇怪:「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這些天來,我總是忘不了老宅里的事情。在夢境中,你為什麼會捨身救我?」

蘇雅白了她一眼,恨恨地說:「我哪知道。你也說了,那只是夢境。做夢的時候,誰能想那麼多?」

「可是,夢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例如凌雁玉和悶哥的情變。而且,你不覺得,那個夢境的感覺,和現實世界,實在太像了嗎?」

蘇雅想了想,說:「我知道有一個叫《寂靜嶺》的恐怖電影,裡面的設置就是有現實世界和模擬世界。模擬世界是由精神力強大的女巫虛構出來的,卻能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裡面的人物、感受、行為都是真實的。你的意思是,老宅里發生的一切,類似於《寂靜嶺》中的虛擬世界?」

方媛點點頭:「我覺得差不多。科幻故事,有時候未必全是假想。像《海底兩萬里》,在當時的人眼中是那麼荒唐,現在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蘇雅說:「你不是認為,山林老宅的死亡循環事件,是月神搞的鬼?」

方媛沉思著說:「我在想,是不是月神還在我們身邊,在我們睡著時刺探我們的精神世界,讓我們在睡夢中意識相互融合,如《寂靜嶺》里的女巫一樣,製造出一個虛構的幻境,讓我們的意識在這個幻境中做出種種反應。也只有她,擁有那麼強大的精神力量,將幻境的信息直接傳達到我們的大腦中樞,所以才會有那麼真實的感覺。」

「方媛,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其實,我記得,我當時只是看到你危險,想幫下你。如果,能讓我充足思考,知道會因此而送命,恐怕我也不敢那麼做。」

蘇雅的話很摯誠。她畢竟只是一個年輕女孩,而不是一個老於世故的理性政治家。很多事情,還是率性而為,並沒有認真去考慮後果。

事實上,很多殺人案的兇手,都是因一時怒火而失去理智才犯罪。真能冷靜下來的話,倒沒那種勇氣去犯滔天罪行。

方媛似乎想起了什麼,說:「蘇雅,我很怕死。小時候,我親眼看到父親的屍體。那時,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會死,怎麼辦?」

蘇雅怔了怔。

方媛笑了笑,繼續說:「你不相信嗎?其實,父親死後的那段時間裡,每晚我都在想父親是不是真的死了。我始終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做夢的時候,總夢見父親和藹的笑容,撫摸著我的頭,笑我傻丫頭。而且,還有好幾次,在夢中,聽到他說,他沒死。」

蘇雅也傷感起來:「你比我好。你還記得父親的樣子,我卻連母親的樣子也記不住了。每次問起母親,父親都暴跳如雷,脾氣不知道有多壞。」

方媛說:「後來,我才慢慢接愛父親已死的事實。那時,我總在想,我會死嗎?人死了後,會怎麼樣?是像佛學說的那樣六道輪迴,還是一切俱滅,化為塵土。如果是六道輪迴,還好些。如果是一切俱滅,什麼也沒了,我真的很恐懼。」

「那時,沒人和我說話。我恐懼時,就拚命用拳頭打自己的腦袋,或者用腦袋去撞牆。這樣,我就能感覺到痛,就能暫時因此而繼續思索下去,恐懼下去。」

蘇雅沒想到,方媛原來也曾如此脆弱。

「然後呢?」

方媛忽然笑了:「然後?我想通了。生老病死,草木枯榮,都是大自然的規律。我只需要把握現在,讓自己活得開心些,何必去考慮死亡之後的虛無飄渺之事?宇宙是怎麼來的,生命是如何起源的,這些問題,連那些智商超人的科學家都沒有搞清楚,何況我這種凡人?所以,我索性不去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了,生活也變得有趣多了。」

蘇雅也嘆了口氣:「可惜,現在又不得不去想了。真不知道那月神是什麼東西,真的會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們?」

方媛說:「你以前就推測過,月神,和血玉,還有血玉的主人,有著某種非同一般的聯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血玉的主人,就是為月神準備的宿主。月神,和自然界的某些強悍生物一樣,是寄宿性質的,要寄宿在一個年輕女孩身上。」

蘇雅沉默了。

這個猜測,她也想過,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如果方媛真是月神的宿主,意味的她的生命即將終結。以後,方媛不再是眼前的這個方媛,而是由月神意識所操縱的傀儡。

「其實,我現在,對死亡,倒沒有以前那麼恐懼了。生命是什麼?死亡是什麼?誰又能說得清呢。便是唯物主義,這個『物』是什麼,也沒有人能真正理解。物質是什麼?有個諾貝爾得主提出『上帝粒子』的概念,說這個『上帝粒子』是一切物質的質量來源,並成為當今粒子物理學的中心科研。如果『上帝粒子』真的存在,也就是說,之前的物質其實是沒有質量的。這倒和我們古代所說的魂魄性質是一樣的。」

蘇雅也聽說過上帝粒子:「這只是科學家的一種假設。方媛,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其實,月神並一定是惡意的,她不是一直沒對我們怎麼樣嗎?」

方媛知道蘇雅在安慰自己,勉強笑了笑,說:「但願如此吧。」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生活中,也和往常一樣,似乎沒什麼異常的變化。

月神,彷彿從441女生寢室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般。

轉眼已到冬季,卻比往常要暖和得多,校園裡猶有殘花敗草帶著几絲翠色。

這日清晨,方媛早早起床,在校園裡晨跑。

越是逆境,越要保持良好的心態。

自暴自棄永遠不是解決不了問題,只能在麻醉中越陷越深。

繞著球場跑了三四圈,身上開始冒出熱汗,腳步變得沉重許多,呼吸也急促起來。

方媛知道,這是到了臨界的極限。略微放慢了腳步,調整呼吸,堅持跑下去。

衝過極限,感覺就輕鬆多了,整個人都變得有點輕飄飄似的,兩腿好像不受控制般,自動朝前跑。

又跑了四五圈,方媛這才放慢速度,圍著球場慢走。

跑步的極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熬,只要咬牙堅持一會,就很容易過去。

可是,失戀的痛苦呢?

情感的付出,是否也像跑步的極限一樣,只要堅持,就一定能再上層樓?

這段日子裡,她和凌雁玉的關係是相當的差。

以前,凌雁玉將她當作姐姐般,無話不談,有什麼事都找她商量。

現在,見了她,眼神冰冷,彷彿陌生人般。

不,不僅僅是陌生人。冰冷的眼神中,還流露出濃濃的敵意的。

其實,悶哥不喜歡她,能怪她嗎?

球場上,許多年輕男孩在做著各種運動,尤其是打籃球、踢足球,更是熱鬧喧嘩,在冬天的早晨依然有幾個人赤膊上陣,露出強健的肌肉,大聲的吆喝,泛濫著一股濃濃的青春氣息。

年輕真好。

方媛偷偷地去瞧籃球場上的幾個年輕男孩。

青春,陽剛,即使有的男孩長得不是那麼帥氣,卻也洋溢著獨特的運動氣質,別有一種風情。

正邊走邊瞧著,一個黑乎乎的圓形物迎面飛來,耳邊聽得有人大叫:「小心!」

卻是一個足球突然飛過來。

方媛沒有防備,側了側頭,依然被足球打在臉頰上。

還好,足球的飛行速度並不是很快,方媛的臉上只是有些微微疼痛。

一個瘦高的人影跑過來,撿起了足球,一腳踢回球場,轉身對方媛說:「你沒事吧!」

「是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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