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對441寢室的女生們和332寢室的男生來說,都是一場不願回憶的噩夢。
現在,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無論生前有多少罪惡,都將隨著生命的結束而洗滌得乾乾淨淨。
方媛只希望,寧惜梅和何家駿能安息。
塵歸塵,土歸土,讓往生者安寧,讓在世者重獲解脫。
就在寧惜梅和何家駿身體被青白色火焰包裹的時候,遊樂園突然來電了。
手機也開始有信號了。
蘇雅第一時間用手機報警。
然後,她和方媛在遊樂園裡找到暈過去的悶哥和凌雁玉。
「從始自終,月神的目標只有一個——何家駿。她根本不會傷害我們。」
這是蘇雅的推測。
可是,方媛並不認同。
「何家駿只是寧惜梅的目標。只能說,今晚,月神不會傷害我們。在這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寢室和332寢室結成聯誼寢室的事。所以,月神的目標還是我們441女生寢室。」
蘇雅同意方媛的推測,她想到月神說過的那句話:她們還有利用價值。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因為七星奪魂陣的破壞,月神的重生並沒有完全成功。
但現在,她們沒有時間去多想。隨著警察的到來,何家駿的死亡成為一樁無法解釋的懸案。
何家駿的父親是南江市的副市長,家庭又僅有這一個獨子,現在不明不白的死了,豈能善罷甘休。
可是,他就算想為何家駿報仇,也不知從哪下手,只得頻頻向公安部門施加壓力,限期破案。
但這案子,又哪裡破得了?
警方將方媛、蘇雅、凌雁玉、柳雪怡、悶哥、李文淵、吳浩東全部帶回去分開做筆錄,結果七個人的口供,沒一個能讓警方相信。
可警方又不得不信。
刑警隊長蕭強、女刑警馮婧都是方媛和蘇雅的老相識,以前就一起破獲過許多不可思議的案件。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用眼神一瞄,就知道對方說的是真話假話。
何況,他們七個人,說的雖然荒誕不經,在時間、地點以及個人的行為等方面,能相互吻合,絕不是短時間竄供能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方媛提供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證據——用手機拍攝下來的自燃場景。
方媛的手機並不是很好,夜晚光線也不理想,畫面有些模糊。但運用先進的電腦技術,還是可以推斷出畫面里的是何家駿本人。
至於寧惜梅的信息,很快就反饋到公安局。
寧惜梅,19歲,南江大學中文系二年級學生,家庭在X市,父母都是中學教師。據她在南江大學的老師和同學反映,性格偏內向,為人和善,喜歡文學和電影,在校兩年從來沒和別人爭吵。除何家駿外,沒交往過其他男孩。
此外,寧惜梅同寢室的同學還提到一個細節,從前天起,她們就再也沒看到寧惜梅本人,手機也關機。其中一個同學還說,她曾遇到過寧惜梅,和她打招呼,寧惜梅卻完全沒有反應,似乎不認得她了。
最讓人驚奇的是,方媛那裡保存了一張何家駿的素描,專家認定,畫畫的人頗有功力,起碼練習三年以上。可寧惜梅從來沒學習過素描,根本就不會畫畫。而那張素描的筆法和技巧,偏偏和南江大學附近警方偵察三個小流氓神秘死亡案件所拾到的素描畫極為相似。
也就是說,寧惜梅曾經在三個小流氓死亡現場出現過。再加上楊皓軒的供詞,證明她和他們曾經發生過矛盾,警方几乎可以肯定寧惜梅就是那個神秘殺手。
原本,那個案件由當地警方負責。蕭強調來卷宗,查看那張素描畫,這才發現,素描畫上的女孩,和方媛有九分相似。
最終,由於案件過於離奇,上頭決定,將這樁案件無限期封存。何家駿的父親很惱火,找公安局領導交涉了幾次,察看了案發時的攝影、所有人的筆錄、相關的證據,最後不得不相信,自己孩子是被一種邪惡力量所謀害。
當然,這些已經是後話了。
那晚,方媛和蘇雅她們被警方折騰得夠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從警局脫身。蘇雅的父親開著小車來接她回家,卻被蘇雅拒絕了。
這時候,她寧可陪著方媛。起碼,兩個人可以相互溫暖。
方媛、蘇雅、柳雪怡、凌雁玉終於又聚在一起,在外面匆匆吃了餐便飯,一個個累得手腳無力,回到441女生寢室後倒頭就睡。
方媛睡得很不舒服,腦子裡嗡嗡直響,彷彿有隻蒼蠅般。
好不容易睡著,身體漸漸變軟,變輕,宛如一粒塵埃,沉浮在浩瀚的星空中。
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一陣水聲。
「嘩嘩」的流水聲,似乎是從水房裡傳來的。
她不想理會,水聲卻越來越急,從房外漫了進來,洶湧澎湃,湮沒了整個寢室。
身體被浸在水裡,隨著水流飄浮。
視覺沒有了,一片混沌。聽覺沒有了,天地寂靜無聲。接著,嗅覺、味覺、觸覺都消失了,連身體的意識都沒有了。
方媛彷彿已經融入水中,成為一顆小水珠,和其他億億萬萬的水珠融為一體。
無色,無欲,回到事物最原始的形態中。
漸漸的,對空間也失去了感覺。彷彿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又彷彿很大,大到彷彿另一個宇宙。
時間停止了,彷彿和整個宇宙在同呼吸,共沉浮。
最後,連思維都停止了。
方媛驀然睜開眼,驚出一身冷汗。
她從來沒做過這麼奇怪的夢,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似乎有些害怕,更多的是莫名的惆悵。
窗戶沒有關緊,秋風如刀一般掠過。
方媛起身,披起衣服,過去關了窗戶。
夜色凄冷,月亮躲起來了,偶爾鑽出雲霧的幾個星星黯淡無光。
走到客廳,倒了杯冷開水,慢慢地倒入喉嚨。
這時,她聽到一陣驚叫聲。
聲音很小,是一個女孩的聲音。聽不清在叫什麼,卻明顯透露出驚駭。
方媛側耳仔細聆聽。
始終聽不清楚。
循著聲音,走到寢室大門前。
好像是對面發出來的。
打開大門,女生宿舍的樓梯里一片漆黑。
奇怪,對面442寢室的門竟然是虛掩的,隱隱透出一絲光亮。
方媛回頭看了眼大廳的石英鐘,凌晨一點十分。
這麼晚,她們在做什麼?
驚叫的聲音依然沒有消失,反覆傳入她的耳朵里,似乎在向她求救。
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442寢室的客廳里燈光明亮,一個年輕女孩戴著耳機看書。
方媛認得這個女孩,她叫小菲,聽說為人不錯,很少和別人爭吵。
方媛進來時,小菲有所察覺,轉過臉瞥了一眼,連招呼也沒打,若無其事地繼續看她的書。
她在看什麼書?是為了應付考試嗎?
可是,現在還只是十一月份,離期末考試還早點啊。
方媛「喂」了一聲,小菲沒理她。
耳邊的驚叫聲越來越急了,聲音也漸漸變大了許多。
「誰……誰……」
方媛隱隱分辨出,驚叫聲好像是在叫「誰」,似乎乍然遇到某個可怕的人物一般。
聲音就是從442寢室的水房裡傳出來的。
心裡滿是疑惑,腳卻不由自主地慢慢走過去。
水房裡沒有亮燈,黑黑的,靠窗的角落裡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用手摸索開關,按了下去。
「啪」的一聲,燈沒有亮起來,依然是一片黑暗。
心懸了起來,有種突然一腳踏空的感覺。
方媛獃獃地站在那裡,睜大了眼睛瞪向黑暗的角落裡。
「誰……誰……」
聲音很小,卻很真實,在耳膜里微微迴響。
「誰!」方媛忍不住喝了一聲。
沒有回答,「誰……誰……」的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她的喝聲所驚嚇。
那個東西,依然在不停地蠕動,彷彿一個蜷縮著的小女孩,在寒風中瑟瑟顫抖。
方媛猛然想起一個女孩——張麗娜。
前些日子,442寢室的女孩張麗娜半夜三更莫明其妙地死在水房的鏡子旁。
當時,寢室的女孩們全睡著了,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半夜爬起來去照鏡子。
要知道,午夜照鏡子,本身就是女生寢室的禁忌之一,聽說會召來一些不幹凈的東西。
當然,這只是一個迷信傳說。方媛從不相信這些。
她相信世界上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冥冥中自有其規律。正如同有些現象是現代科學沒辦法解釋的。
比如人們常說的宇宙,其實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