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反對。
即使想反對,也沒有人敢說出口。
不僅僅是方媛和蘇雅,凌雁玉和柳雪怡比她們更害怕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孩。
有時候,恐懼也會傳染的。
「對了,我也應該去洗澡了。」寧惜梅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衛生間。
她沒帶一件換洗的衣服,也沒帶一條毛巾,就這樣穿著衣服走進衛生間。
沒多久,衛生間里就傳來蓮蓬頭「嘩嘩」的沖水聲。
聲音很響,水流放得很大。
方媛輕輕地揉捏太陽穴。剛才,她的頭有些疼,彷彿被充斥了太多的東西在裡面。
蘇雅關心地問:「你頭疼?」
「沒什麼,可能有點用腦過度。」
蘇雅不再說話,坐了下來,低著頭默默想著心事。
凌雁玉看了看眾人的臉色,怯怯地問:「那我們還去不去玩?」
方媛說:「去,誰說不去?」
蘇雅說:「我不想去。」
「不行!」方媛堅決地說,「蘇雅,你也要去。」
蘇雅抬眼看著方媛,眼中充滿了疑惑。
「我覺得,這是一個契機。」方媛並不想隱瞞自己的想法,「她既然對那個叫何家駿的男孩那麼感興趣,也許可以從何家駿身上找到她的來歷。」
蘇雅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黯淡下去:「方媛,你不知道,她原來就是何家駿的女朋友。」
「哦?」方媛彷彿在自言自語,「這麼說,何家駿和她很熟悉,應該知道她不少事。」
「也許吧。」
「你認識何家駿?」
「也不算認識,一面之交。」
「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方媛想了想,很快就猜到了,「難道,他就是你相親的那位?」
「嗯。」蘇雅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方媛還想問下去,衛生間傳來寧惜梅的聲音:「方媛,你能過來一下嗎?」
「有什麼事嗎?」方媛苦笑著望了蘇雅一眼,慢慢走到水房門口,讓自己的身影不脫離蘇雅她們的視線。
「我沒有衣服,你先借幾件衣服給我。」雖說是「借」,但從寧惜梅口裡說出來卻沒半點「借」的央求之意,反而有几絲命令的意思。
「好的。」方媛沒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很快,方媛就找出全套的衣裙,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輕地敲門。
木門無聲地打開了,熱氣騰騰的衛生間裡面隱約看到寧惜梅赤裸的胴體,塗滿了浴液泡沫,背對著方媛用熱水沖洗。
「衣服放在椅子上,小心別弄濕了。」方媛將衣裙放好,正想離去,無意間又看到一件奇怪的事。
寧惜梅的皮膚很白,手臂、頸脖、臀部、大腿都如羊脂般,白得誘人。可是,在她的背部,卻出現一大片的紫紅色斑痕,和其他地方皮膚的顏色形成鮮明對比,引人注目。
這種顏色的斑痕……
方媛幾乎想也沒想,腦海里就閃現出一個詞——屍斑。
身為醫學院的學生,她曾經在解剖課時仔細觀察過屍斑。現代法醫學,也經常用屍斑來判斷死亡時間和死亡姿勢。
心跳猛然加速起來,如小鹿般「砰砰」直跳。大腦變得特別沉重,彷彿缺氧似的。
難道,寧惜梅,真是一具已經死亡的屍體?
這怎麼可能?
也許,是她洗澡時不小心搓洗成這樣的吧。漂亮的女孩洗澡,總是特別麻煩些,其中還有一些女孩有潔癖,喜歡用毛巾拚命搓洗,容易把皮膚搓成紅色。
方媛換了個方向,想看清寧惜梅背後斑痕的顏色,沒想到寧惜梅突然轉身。
「你怎麼還不走?」
寧惜梅的身上雖然塗滿了泡沫,臉上卻乾乾淨淨,這讓方媛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眼神——彷彿一把劍一般,凌厲地刺在方媛身上。
方媛腳有些發軟,說話都不利索起來:「我正想出去。地上太濕,怕滑倒。」
「是嗎?」寧惜梅的聲音冷得彷彿從冰窖里飄出來,聽得方媛直打哆嗦。
方媛並不是膽小的人,但此時,她心中莫名地升起深深的懼意。從寧惜梅眼神里,她感覺到危險的信息。
目露凶光。
是的,寧惜梅對她起了殺意。
方媛想退出去,在寧惜梅的注視下卻始終不敢抬腿。
有種想大叫的衝動,卻被她強自克制住。
就算放聲大叫,又能怎樣?蘇雅、凌雁玉、柳雪怡,又能幫到她什麼?說不定,還害了她們。
寧惜梅死死地盯著方媛,慢慢走過來,臉頰突然不規則地抽搐了一下。
這種抽搐,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通常是心情緊張時才會出現。
寧惜梅想殺我!
方媛本能地往後退,脊背一陣冰涼,貼到了冰冷的牆壁上。
衛生間本來就小,兩人又靠得近,根本就沒有騰挪的空間。
寧惜梅的身體慢慢前傾,整張臉就要碰到方媛的臉了。
她的眼睛,有綠色的瑩光閃爍,如黑暗中的猛獸,讓方媛情不自禁的心悸。
「喵……」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貓叫聲。
普通的貓叫聲,軟綿綿的,尾聲拖得特別長,和撒嬌一樣。但這聲貓叫卻很奇怪,低沉急促,給人的感覺是憤怒中帶著警告。
方媛轉過臉,驚奇地看到衛生間窗帘下蹲著一隻黑色的老貓。
是它?
方媛差點叫了起來。
兩年前失蹤的黑貓居然又出現了!
和原來一樣,它的眼瞳泛著金屬般的淺藍色光芒,深不可測,彷彿帶著一種攝人心魂的魔力,讓人不敢直視。
「喵喵!」方媛對黑貓招了招手。
黑貓卻彷彿不認識她似的,眼睛一直盯著寧惜梅,尾巴豎了起來,彷彿隨時就要一躍而下。
這時,方媛發現,寧惜梅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她的臉,原本已經有了幾縷血色,現在又變得蒼白如紙。
她的身體,非但沒有前傾,而且和方媛一樣貼到了牆壁上,擺出了防守的姿勢。
寧惜梅,害怕這隻黑貓?
蓮蓬頭的熱水還在「嘩嘩」的噴洒,熱氣依然裊裊升騰。寧惜梅、方媛、黑貓,兩人一貓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這樣僵持著。
「方媛!」大廳里的蘇雅突然叫了一聲。
「來了!」方媛一邊看著寧惜梅,一邊緩緩退出衛生間。
寧惜梅只是瞥了眼方媛,什麼也沒說,眼神也緩和了許多,不再目露凶光,更多的是疑惑。
方媛剛走出衛生間,黑貓又叫了一聲,竟然往窗外躍去。
「喵喵……」方媛跑到水房窗戶,探頭往下望,哪還看得到黑貓的身影。
「方媛,你在做什麼?」蘇雅、凌雁玉、柳雪怡三個女生湊成一團走過來。
「沒什麼,我剛才遇到一隻黑貓。」方媛怏怏不樂地關上窗戶。
「黑貓?」蘇雅眼睛一亮,「是不是以前的那隻。」
「應該是。」方媛並不能肯定,畢竟黑貓的樣子都差不多。
「什麼黑貓?」凌雁玉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別問了。」想起剛才的場景,方媛心有餘悸。
現在仔細想想,寧惜梅身上的斑痕十有八九就是屍斑,她剛才的確是想對自己意圖不軌。
女生們回到卧室。
凌雁玉心情不錯,對著鏡子打扮,又是塗口紅又是畫眉筆,嘴裡還哼著小調。
柳雪怡病怏怏的,無精打采,沉默寡言。自從和楊浩宇分手後,她就失了魂,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本來,方媛還想和蘇雅商量,可看到蘇雅一副氣嘟嘟的樣子,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過了一會兒,寧惜梅洗完澡,出現在卧室門口。
「方媛,蘇雅,你們還不去洗澡?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寧惜梅頤指氣使,如同喝斥傭人般。
蘇雅難得地沒有反駁,拿了換洗衣服和方媛一起走出卧室。
兩人匆匆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寧惜梅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催促她們一起下樓。
方媛和蘇雅走在後面,離寧惜梅較遠。她看著寧惜梅前行的背影,突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容貌不熟悉,聲音不熟悉,但她走路的姿勢,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彷彿早就相識相伴過。
方媛輕聲對蘇雅說:「你仔細看看,覺不覺得她的身影很熟悉?」
蘇雅也是一臉疑惑:「是啊,我也覺得她的身影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像誰?」
凌雁玉見兩人走得太慢,催促道:「方媛,你倒是快點!」
方媛和蘇雅同時停下了腳步,相互對望。
她們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實——寧惜梅的舉止,像極了方媛!
蘇雅看著寧惜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