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好。
方媛懶洋洋地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閉上眼睛,盡情舒展身體。
金色的陽光傾瀉在她的臉上,帶著幾許暖意,從裸露的肌膚一直滲入內心深處。
她喜歡這種感覺,暖暖的,烘得身體都彷彿要融化般。
即使經歷了這麼多事,她依然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美好,用感恩的心去對待生命里的每一天。
她突然想起普希金的那首小詩: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憂鬱的日子將會過去;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心兒永遠嚮往著未來;
現在卻常是憂鬱。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將會過去;
而那過去了的,
就會成為親切的懷戀。
生活總是充滿各種悖論。誰又能想到,能寫出這種詩的人,僅僅因為別人對他妻子的示愛而決鬥身亡。
「可憐的人。」方媛在心裡暗想。
她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才華橫溢的詩人總是掩藏著一顆脆弱的心靈。很多人說,女人是感性動物,可那些詩人、作家,卻比女人更感性。王國維、海子、顧城、海明威、川端康成……
這些人,都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真寂寞啊!」
方媛不想讓自己沉浸在傷感的情緒里,緩緩睜開眼睛,轉身背向漸漸滾燙的陽光。
「喂!」
操場的另一邊,凌雁玉朝方媛搖了搖手,繼續和那個瘦高的男孩踢足球。其實,她根本就不會踢,只是胡亂糾纏著那個瘦高男孩而已。
這小妮子,春心蕩漾了?
方媛站了起來,想回寢室去沖涼。
「喂!」
這次,聲音就在身旁。
轉身一看,居然是蘇雅,拉著一張臭臉。
她卻見怪不怪:「咦,你不是去相親了嗎?」
「相完了。」
「哦。」
方媛沒有繼續問下去,似笑非笑地看著蘇雅。
蘇雅沒好氣地質問:「你笑什麼?」
方媛一副委屈的樣子:「我沒笑。」
「你還說你沒笑?你明明在笑我。」
「唉,欲加其罪,何患無辭。」方媛故作悲傷狀,「看來你是受了嚴重打擊,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看不上我們蘇大小姐。」
蘇雅氣結:「你瞎說什麼?」
方媛一本正經地說:「蘇雅,你就別硬撐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哦,不對,是天涯何處無帥哥,你就節哀順變吧。唉,又說錯了,是養精蓄銳,等待下一次機會吧。想哭的話,你就哭出來吧,我把肩膀借給你。」
蘇雅徹底被方媛打敗了:「方媛,你……你真講義氣!」
「那當然!我們是好姐妹嘛!」方媛一副義不容辭為朋友兩脅插刀的樣子。只是,她的笑容,怎麼看起來那麼假?
「我真的好感動。」蘇雅摟住方媛,嘴唇靠近方媛的耳朵,輕輕地說,「你去死吧!」
話音剛落,蘇雅肩、腰、臂一起用力,一個漂亮的背負摔,把方媛摔在草地上。
方媛仰面躺在草地上,金色的陽光刺得眼睛都睜不開,熾熱的溫度讓她感覺彷彿變成一隻烤鴨般。
儘管如此,她卻沒有絲毫站起來的意思,懶洋洋地躺在草地上,雙眉微顰,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方媛?」蘇雅有點擔心,怕摔傷了她,「你沒事吧。」
「沒事,我在想……」方媛停頓了一下,不懷好意地看著蘇雅,慢悠悠地說,「我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男孩,惹得我們蘇大小姐這麼生氣。」
蘇雅伸出手,拉住方媛的手,彎腰用力,將她拉了起來。
「別提了,是色中惡魔,人中極品。」蘇雅憤憤地說,「我還以為他只是卑鄙無恥下流,沒想到還那麼猥瑣噁心齷齪。」
方媛怔了怔,能得到蘇雅如此評價的男孩,可真不是一般人。
「他究竟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壞事,讓我們的蘇大小姐氣成這樣?」方媛彷彿自言自語,思索了幾秒,突然間恍然大悟般,驚駭地望著蘇雅,「難道,他……你……不會吧……」
蘇雅差點跳了起來:「方媛,我警告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別想歪了,我和他之間什麼事都沒有。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方媛的笑靨充滿了曖昧。
蘇雅氣極,看了看方媛,突然莞爾一笑:「可惜啊,那個方振衣,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就這樣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害得我們方媛同學夜夜孤枕難眠。」
「你說什麼!」方媛的臉彷彿被什麼燙了一下,沒來由地紅了起來,宛如醉酒般,格外的楚楚動人。
「好了,我不說了。」蘇雅彷彿獲勝的將軍般,大度地擺擺手,「我說,方媛同學,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點道理,還要我教你?」
方媛苦笑,作投降狀:「你贏了,總行了吧。等會我們去逛街買衣服,我來埋單好了。」
蘇雅笑了:「算了吧,你那點血汗錢,我可不敢花,免得被人詛咒遭報應。」
這時,凌雁玉總算結束了她的踢球運動,小兔子般蹦蹦跳跳地來到兩人身旁。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要聽哪個?」
方媛說:「壞消息吧,我習慣先苦後甜。」
凌雁玉彷彿有些不好意思:「壞消息是,他們寢室向我們寢室提出聯誼寢室的申請。」
蘇雅「哼」了一聲,冷冷地說:「好消息是,你答應了他們?」
凌雁玉笑得古靈精怪:「我哪有那麼笨,這事當然要全寢室民主決策。好消息是,他們願意接受我們的考察,時間、地點、活動,全部由我們定,費用全部由他們出。耶!法國大餐、高爾夫球、酒吧、會所、萬達影城……」
「停!」蘇雅沒好氣地說,「只是聯誼寢室,你以為是當小三啊,凈想著別人口袋裡的錢。」
「你當然不用想,反正你有個有錢的老爸,怎麼花也花不完。可憐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連個包包都買不起,平常吃飯只能吃個半飽,生怕吃了這頓沒下頓。」凌雁玉可憐兮兮地說。
蘇雅才不吃這套:「你別在我面前裝可憐,不就是想談戀愛泡帥哥嘛,別把我拉上就行。」
方媛本想裝著沒看見凌雁玉的眼色,耐不住她苦苦哀求的樣子,看了看操場那邊,那瘦高男孩還算順眼,勉勉強強地說:「我看,聯誼寢室也不錯。不是所有的男孩,都像你遇到的極品。話說回來,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事?」
「你想知道?」
「嗯。」
「我偏不告訴你!」蘇雅恨恨地說,「你這麼喜歡做好人,小心好心沒好報!」
凌雁玉對蘇雅做了個鬼臉:「我就說嘛,方媛姐姐最好了,不像蘇雅姐姐,冷冰冰的,怪不得這麼漂亮也沒人要。」
「這話你就說錯了。」方媛嚴肅地對凌雁玉說,「我們蘇大小姐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而且都是極品級別的。她還有未婚夫,來頭還不小,據說是高幹的獨生子。」
「啊!」凌雁玉張大了嘴,彷彿不相信般。
「只不過,我們蘇大小姐可不是那麼好追求的,那小子一個沒注意,惹得蘇大小姐生氣,結果被她親手送到刑場上去了。」
「方媛,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如果我說的是假話,蒼天作證,讓我一輩子嫁不出去。」
凌雁玉臉色有些蒼白,看了看方媛,又看了看蘇雅,嘴唇蠕動了幾下,終於沒再說什麼。
方媛看氣氛有些尷尬,轉移話題,指著操場上那個踢球的瘦高男孩:「咦,這個男孩,我以前似乎沒見過,是哪個班的?」
凌雁玉彷彿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他是南江大學03級哲學系2班332寢室的。」
方媛愣住了:「南江大學?不是我們醫學院的?」
前些日子,省教育廳對全省大學進行了整合,南江醫學院併入了南江大學,成為其附屬學院。但在學生眼中,並沒有什麼變化,校區、老師、學生依然保持原樣。
他怎麼會突然跑到醫學院來?還偏偏這麼巧認識了凌雁玉,提出聯誼寢室的要求?難道他從來沒聽說過441寢室的恐怖傳聞?
方媛心裡在想,嘴上卻沒有說出來。她知道,對一個想要戀愛的女孩來說,除了她想聽的,其餘的話根本就聽不進。
她總覺得,愛情是一種病,一種精神亢奮的病,能把智商迅速降低到白痴的程度。
「你剛才說什麼?哪個寢室的?」蘇雅彷彿被蛇咬到一般,突然叫了起來。
凌雁玉嚇了一跳,慢吞吞地說:「南江大學03級哲學系2班332寢室……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我推掉就是了。」
顯然,凌雁玉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