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點半,白天鵝歌舞廳。叼著一支煙的陳婉慧在一群少男少女的簇擁下走了出來。這些少男少女們打扮得奇形怪狀,染髮的染髮,文身的文身,標新立異,一看就知道是不良少年,一個個堆著笑容討好陳婉慧。
「姐,這麼早就回去?再找個地方耍耍吧。」
「姐,你的舞跳得真好,那些臭男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看到她的寶馬,興奮得大叫:「姐,你的坐騎真是酷斃了!」
陳婉慧洋洋得意,彷彿一個領袖般擺擺手說:「好了,今天到此為止,我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們去玩吧。」
寶馬開動了,漸漸駛出眾人的視野。
陳婉慧坐在寶馬車上,心情彷彿飛翔的小鳥,特別舒暢。剛才,她在白天鵝歌舞廳大大地出了一番風頭,優美的舞姿贏得一片喝彩聲。手下的小弟小妹們表現也不錯,拚命給她叫好造勢。那些男人們一個個眼睛發光圍著她轉,彷彿眾星捧月般。
她喜歡這種明星般的感覺,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光彩奪目。她甚至在想,等大學畢業後,說服父親拿錢出來投資拍一部電視劇,女主角當然是她,男主角要年輕英俊的當紅男星。當然,如果秦清岩願意,也可以讓他來演。
想到秦清岩,陳婉慧的心情變得鬱悶起來。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最近一直在躲她,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個叫蘇雅的小狐狸迷住了。遲早有一天,她要好好整治那個小狐狸,叫她知道本小姐的厲害。
她是真的喜歡上了秦清岩。要知道,圍在她身邊轉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在高中時,她就偷吃了禁果,一度情海縱慾,早就對男人的身體了解得一清二楚。但自從見了秦清岩,她就被他的儒雅、博學、爽朗深深吸引。在她所交往的男人中,沒有一個像秦清岩這樣讓她緊張,寢食不安,患得患失。
遇到心愛的男人,再驕傲的公主也會現出羞赧的容顏。為了讓秦清岩接受她,她不惜告別以前的夜生活,假扮淑女。她希望,在秦清岩的眼中,她是一個有點嬌氣和霸氣的富家千金,而不是一個放蕩不羈、聲色犬馬的女流氓。
正胡思亂想著,秦清岩的電話打來了:「婉慧,你在哪兒?」
陳婉慧輕笑一聲,說:「我還能在哪兒?還不是一個人在家裡看電視。爸爸又交際應酬去了,你又不來陪我,悶死了。」
秦清岩說:「我在象山森林公園,現在沒有車,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陳婉慧說:「沒問題,我馬上到。到時候,你怎麼謝我?」
秦清岩笑:「你來了再說,我有禮物送給你。」
「好!」陳婉慧踩住油門,加快了車速。
象山森林公園在郊區,離市區三十公里,半個小時的車程。這麼晚,他在那裡做什麼?
郊區的夜特別黑,沒有燈光,幾乎看不到人影,偶爾和同樣匆匆的車輛交錯而過。夜風呼嘯,彷彿哀怨女人的哭泣聲,「嗚嗚」不停。
路並不好走,坑坑窪窪。陳婉慧關上車窗,專心開車。寶馬的車燈彷彿一條扭曲的蛇,歪歪斜斜地匍匐前進。
半個小時後,陳婉慧來到了象山森林公園門口,沒看到秦清岩。打電話過去,響了兩聲,秦清岩接了,問清她的位置,叫她等一下,馬上就到。
車裡有些悶,陳婉慧搖下車窗,呼吸新鮮空氣。郊區的環境就是好,連空氣都比市區清新許多,令人心曠神怡。
等了五分鐘,秦清岩還沒來,陳婉慧有些不耐煩,再打電話,秦清岩卻沒接。正疑惑著,鼻間傳來一陣奇異的香氣,不知道是什麼花散發出來的,特別誘人。
陳婉慧心中歡喜,以為秦清岩特意採摘野花給她,使勁嗅了嗅,四處張望,看到寶馬車旁的樹林下站著一個纖細的人影,卻不像是秦清岩。正想發問,頭腦一陣天旋地轉,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她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片漆黑。
陳婉慧驚叫:「喂,有人嗎?」
「別叫了,省點力氣吧。」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似乎就在她身邊。
陳婉慧更加驚慌了,一邊後退,一邊叫:「你是誰?」
「陳婉慧,我是玉櫻。」
「是你?我怎麼會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你還不明白嗎?這是牢房,你被人關起來了。」
「牢房?」陳婉慧感到可笑,卻笑不出來,「是誰設置的牢房?」
燈亮了。
小妖躺在不遠的牆角里,面色蒼白,神情委頓。
陳婉慧走過去,問:「玉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妖嘆息了一聲,幽幽地說:「她回來了。」
「她,哪個她?你倒是說清楚點!」
「五年前,我們班上失蹤的那個她。」
陳婉慧顫聲問道:「丁恩河?你說的是丁恩河?」
小妖緩緩點頭。
房間里的溫度陡然降了下來,冷得陳婉慧直打哆嗦。巨大的恐懼如海潮般奔騰而來,瞬間湮沒了她。
小妖反而露出惡意的詭笑:「你也會怕?」
鐵門上的鐵鏈「嘩嘩」作響,陳婉慧扭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門口站著一個同齡的女孩,慘白的臉,穿著一件白色睡衣,幽幽地望著她,眼神里充滿了說不出的狠毒。
陳婉慧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五年前的那一幕,彷彿電影般在她腦海里慢慢回放。
五年前,陳婉慧、丁恩河、戴曉夢、小妖都在南江十四中讀初三,是同班同學。丁恩河和戴曉夢、小妖三人都是平民出身,性情相近,成了死黨。她們的學習成績都不錯,其中又以丁恩河的功課最好,是班上的學習委員。
陳婉慧讀書不行,可招蜂引蝶的能耐不小,小小年紀,就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一次女生們討論陳婉慧,丁恩河對她不以為然,說了幾句壞話。也不知是誰,把這些話傳到了陳婉慧耳中,她懷恨在心,約了六個姐妹,等老師走後,在教室里堵住了丁恩河。
災難終於降臨到了十四歲女孩丁恩河身上。
陳婉慧叼著煙,一副大姐派頭,帶著姐妹圍住了丁恩河。
丁恩河看對方臉色不善,心知不好,硬著頭皮往外走。
「啪」的一聲,臉上火辣辣地疼,丁恩河被陳婉慧打了一個耳光。
她被打懵了。
陳婉慧咧開嘴笑了笑,彷彿一個女羅剎般,揚起手,又是一巴掌。
丁恩河歪了歪頭,巴掌打偏了點。
陳婉慧大怒,一把揪住丁恩河的頭髮,一邊往牆上撞,一邊大聲叫道:「他媽的,你還敢躲!還躲不躲!」
頭撞在牆上,「咚咚」直響。
丁恩河抿著嘴,一言不發,望向自己的好朋友戴曉夢和小妖。
戴曉夢咕噥了一句:「怎麼亂打人?」
陳婉慧對著戴曉夢兇巴巴地說:「你他媽的唧唧歪歪說什麼!有膽子,你再說一句!」
戴曉夢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地往後縮。
陳婉慧命令身邊的姐妹:「給我打,輪流打她耳光。」
打耳光所發出來的「啪啪」聲響徹了整個教室。一開始,圍觀的學生們還只是屏著氣息,不敢說什麼。到後來,紛紛議論起來。
「一、二、三……十五、十六……這個人打得好,一分鐘打了十六下,剛才那個人一分鐘才打了十二下。」
「不夠響!再用力點,打響點!」
「來個瀟洒點的姿勢,我在給你們攝像呢!」有人拿手機出來開始拍攝。
戴曉夢和小妖不敢多事,其他的同學圍在一旁觀看,嘻嘻哈哈,評頭論足,沒一個想去阻止,也沒一個想去報告給老師。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難得一見的好戲,不看白不看。
丁恩河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她不明白,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五講四美……團結友愛……認真學習……遵守紀律……禮貌待人……尊重師長……
一切的一切,全部煙消雲散。
只有一個個不同的巴掌,大的,小的,肥的,瘦的,寬的,窄的,掄起來,打下來,重重地擊打在她臉上。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兩百零一、兩百零二、兩百零三……
三百零一……四百零一……五百零一……
她的臉,已經感覺不到痛。痛的是,她的心,她的眼。心碎了,眼瞎了,整個世界都變了。不再有陽光,不再有花香,不再有笑聲。老師們親切的笑臉,原來都是魔鬼的偽裝。他們所說的,全是假的!
假的!假的!原來,同學的友情是假的,學校的校規是假的,老師的教導是假的,文明禮貌善良做人是假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這個世界,是有錢人的世界,是強者的世界,是惡魔的世界!
丁恩河的精神世界轟然倒塌,